齐亲王所说的“自己杀了自己的亲子。”不是指那个孩子,而是指她肚子里这个…


    在萧营,齐亲王想让她生孩子,她便连偷偷喝一碗避子汤都是奢侈。


    早知如此,不如在教坊司时便喝了那绝子汤,以绝后患。


    如今这个孩子只有她和齐亲王以及诊脉太医知晓。


    她生与不生…全是错。


    江岳晴脸色铁青,小腹似有隐痛,耳边江文疏的声音,混在寒风中似是听不真切。


    接下来的日子,齐亲王一改从前的沉默,换成整日絮絮叨叨。


    他无论是在黑暗中还是在光亮处,无论对着守卫还是对着将士,永远像念咒似的说着: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你们真是蠢不可及,这么简单的道理也需我告诉你们吗?”


    “你们灭了萧国,你们难道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蠢啊,蠢啊!”


    ……


    秦燊忙完前朝之事,终于才来得及和苏芙蕖报喜。


    苏芙蕖很高兴,撒娇让秦燊许她等父亲和哥哥回来后要归宁。


    秦燊略微迟疑,提出让苏家人和江家人入宫看她,被苏芙蕖拒绝。


    “那我就看不到两位出嫁的姐姐了,还有那些年纪尚幼的小辈。”


    秦燊刚想说,大不了全带进宫。


    苏芙蕖就抢先撒娇道:“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感受一下许久未有的团聚,家人入宫,总是拘束。”


    这语气依然娇软,内里含着的伤感却被秦燊捕捉到。


    秦燊心头一闷。


    不等他说话,苏芙蕖道:“如今苏家和江家都是此事功臣,陛下已然明旨进行过褒奖。


    此后陛下若再大张旗鼓招其入宫,且只招苏江两家,恐怕会惹人多想。”


    “我不想让陛下因我为难,也不想娘家因我难做。”


    “此次归宁,我像上次一样,悄悄去,悄悄回,保准不惹起任何风波。”


    话说到这个地步,秦燊没办法拒绝,只好同意。


    他是不忍拒绝芙蕖可怜请求的。


    “大军归朝,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届时已然过了年节,我恐怕不能陪你…”


    “过夜”两个字还没说,苏芙蕖的声音便喜悦急匆匆响起。


    “陛下放心,我自己在苏府就行,政务繁忙,你不必陪我。”


    秦燊:“……”


    “到时候再说。”


    这次无论苏芙蕖如何撒娇,秦燊都不肯给个准信。


    小白眼狼似的,一要回家就将他甩了。


    接下来几日,秦燊继续忙于政务。


    每年年末都是最轻松的时候,但是今年因为打赢萧国,各方事务格外的多,秦燊还没忙完。


    苏芙蕖便日日去宝华殿念经拜佛,说是还愿。


    秦燊仔细叮嘱了芙蕖身边的人,不要让她劳累,便由着她整日不见人影似的礼佛。


    左右不过是小女孩的爱好,累不到便罢了,何必拘束。


    一日。


    苏芙蕖正跪在蒲团上无声念经。


    宝华殿的殿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苏芙蕖算是很熟悉。


    正是秦昭霖。


    第410章 负担


    秦昭霖径直走上前,恭敬在佛前上了三炷香,又跪到苏芙蕖身旁的蒲团上,与苏芙蕖一起礼佛。


    苏芙蕖没有说话,甚至连合上的双眼都没有睁开。


    场面一时极其安静,唯有呼吸声沉沉,檀香味缓缓荡开,挤进人的鼻子里让人心神安宁。


    不知过去多久。


    秦昭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后日是我母后的忌辰,今日父皇主动传我入宫,随他去皇陵祭拜。”


    “……”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苏芙蕖完全不理会他,就像他根本不存在。


    秦昭霖呼吸一滞,旋即更深更沉,他声音变哑:


    “芙蕖,我母后才是父皇真正深爱的妻子,无论你多么得宠,无论你给父皇生多少孩子,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要你与我母后对上,母后永远都是第一位,而你永远是次选,从第一年是,第三年是,以后也会是。”


    秦昭霖说着停顿,看向苏芙蕖。


    芙蕖仍是双目紧闭,双手合十的跪在佛祖面前,宛若最真诚的信徒,早已洗脱凡世的欲望,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秦昭霖心中略有失落,但又有庆幸和喜悦。


    失落在于,芙蕖对他的漠视和不受他的挑拨。


    庆幸和喜悦在于,芙蕖对父皇的感情,终究太浅,至少肯定和他们之间无法比拟。


    若是从前的芙蕖,知道自己心中有一个无法逾越的‘人’,一定会吃醋生气,绝不会如此平静。


    “俗话说年少夫妻最为难忘,你我虽不是夫妻,但感情早已胜过夫妻。


    只有我,才会把你永远放在第一位,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秦昭霖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感,他自认为对芙蕖的真心和包容无人能比。


    平心而论,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最爱的女人,转投父亲的怀抱?


    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最爱的女人,利用自己去谋私利,以至于自己的母族筋骨尽断?


    哪个男人又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自己最爱的女人,生下能证明背叛他们感情的孩子?


    种种叠加,谁都接受不了。


    但是秦昭霖能接受,哪怕他最初也怨过、恨过,但终究抵不过他对芙蕖的爱。


    失去芙蕖的痛苦,远大于这些不接受带来的痛苦。


    秦昭霖爱芙蕖,他也终于知道,为何父皇会对去世多年的母后情深似海、念念不忘。


    这种少年夫妻的感情,无人能比拟。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痴情?”


    苏芙蕖终于开口打断秦昭霖的‘表白’,语气极其平淡,甚至显得冷淡,透着微微讥讽的味道。


    秦昭霖心头一滞,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但仍旧强忍着情绪,维持从前君子的风范。


    “芙蕖,我承认曾经没有选择你是我的错,可我是太子,我有自己的考量和难处,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无人能比,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呢?”


    这是秦昭霖一直潜藏在心里的疑问和不甘,今日终于问出来。


    “你口口声声喜欢我,爱我,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背叛我去选择别人呢?”


    “你怪我‘负心’,那你呢?你若当真如同你口中所说那般对我情真意切,你又岂会舍得离开我,转投他人怀抱?”


    “我愿意原谅你,你为何就不愿意原谅我,与我重新开始呢?”


    秦昭霖不自觉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底气也就显得更足。


    三从四德中讲究女子要柔顺,要顺从夫意,要从一而终。


    芙蕖是接受过最好教育的女子,出身世族,若是当真爱他,应当从一而终!


    甚至,发生那样不堪的事,应该自杀保全贞洁才对,为什么要一错再错。


    不过,秦昭霖不会舍得芙蕖自杀,他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会全力保下芙蕖。


    芙蕖敢为他而死,他定不负芙蕖的深情,必然会与芙蕖一起与父皇抗争。


    当初他会用芙蕖交换一百万两,也是因为误以为芙蕖是自愿跟随父皇,想要报复自己,这才一时行差踏错,也想让芙蕖痛苦,让芙蕖恨他,一辈子记得他。


    他是想永远在芙蕖心中留下印记,无论是爱还是恨,他就是不要漠视!


    苏芙蕖听着秦昭霖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语气和逻辑,心中没有一点愤怒,只有想笑。


    笑秦昭霖无耻,也笑曾经自己的天真。


    这样一个在滔天权势里被宠大惯坏的‘孩子’,理所当然的认为世间的人都应该围着他转,世间的一切,只有他选择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选他的份。


    这是根深蒂固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永远不会改变。


    不,也许有一天会改变。


    那一天就是他彻底失去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时,也许会改变。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中有愧,不知如何回答?”


    “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愿意回头,我永远都会原谅你,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时刻有负罪感的,我希望你如同从前那般自信、明媚、张扬,而不是低人一等。”


    苏芙蕖唇角的笑更大,显得讽刺。


    她睁眼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激动站起,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秦昭霖。


    “你口口声声原谅,口口声声负罪感和愧疚,还说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有负罪感,你当真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苏芙蕖的话极尽讥讽,秦昭霖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隐在宽大衣袖里的手,不自觉攥紧。


    “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误解我。”


    “我只是怕你心理负担重,这才不敢继续和我在一起。”秦昭霖苍白的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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