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他国细作。


    没想到他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


    也许,他确实是个重女色之人,不然怎么会中这等俗气至极的美人计,不仅断送自己的前途命运,也断送整个大萧的国途。


    “说罢。”


    女声响起的同时,脚步声刚刚停下,停在齐亲王面前。


    齐亲王低头缓着双眸,慢慢睁眼,抬眸便看到小仇。


    她梳着简单的双刀髻,没有繁琐的头饰,只簪着几个宝相花钿,干净利落又不失气势和女子的华美。


    身穿一身传统的大秦上好轻软甲,腰间一把横刀自然垂落,仿佛与她融为一体。


    齐亲王被这把刀顶上的宝石晃了眼,生疼。


    这是他亲自命人制成的极品横刀,宝石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萧国独有的寒山青玉。


    制成这把刀,耗时一年,刀身极轻,哪怕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女流也可以自如使用。


    这把刀不仅轻,且刀刃之尖锐锋利,可以毫不费力的割断敌人的颈喉。


    正如小仇站在他身边,瞬间将横刀拔出,当着所有宗室的面,直接割断皇帝的脖颈,血溅三尺。


    速度之快,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将军都没有反应过来。


    皇帝已死,宗室大惊。


    自此,他的宠妾小仇,变成秦国抗萧的将军江川之女,江岳晴。


    齐亲王看到江岳晴身上除了这把带给他噩梦的横刀,几乎已经毫无从前在自己身旁时的模样,而是一副彻底陌生的秦人之色。


    他这段时间堵在心里的许多话,像是骤然被戳破的皮鼓,泄了气,化为乌有。


    江岳晴等了片刻,没有得到齐亲王的回应,耐心耗尽,准备转身离开。


    当她刚要走时,齐亲王的声音响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设计那个局陷害你父亲么,如今连这点等候的耐心都没有?”


    江岳晴脚步一顿,再次正对齐亲王,面无表情。


    “其实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只要把你们带到秦国,你们都是死路一条。”


    她的语气非常冷漠,就像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敌军。


    齐亲王微微一怔,笑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无所谓,又何必前来一见。”


    江岳晴唇角抿紧,看着齐亲王不发一言。


    半晌。


    齐亲王扭了扭发酸的手腕,响起一阵沉重的锁链声。


    他道:“我的父亲是襄王,曾经是对战秦国的主力将军,因为曾重创秦国有功,在极短的时间内连败秦国五次,被特允亲王之位可以延续一代。


    我从小便继承父亲的衣钵,从军中历练杀敌…”


    “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齐亲王的话刚说一半就被江岳晴打断。


    他一愣,旋即笑起来,分不清笑容是讽刺、自嘲还是苦笑。


    少许,齐亲王幽幽叹出一口浊气,看着江岳晴的眼神,恢复平静。


    “我父亲曾是掌管萧国细作之人,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乃是我父亲亲自设计腐化。


    其实你们秦国皇帝灭了他们满门也是无用,他们在萧国另有妻妾,儿女早已长成。


    而当年设计江家惨死之人,正是我父亲与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


    齐亲王掷地有声,空气安静的瘆人。


    “所以,我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你委身于仇人之子,甚至怀过仇人之孙,这对你来说,痛不欲生吧?”


    “你嘴上说,只要把我们都送入秦国,我们必定是死路一条。


    可你也知道,按照秦国的旧例,为表仁慈和接纳萧人,我们作为萧国皇室,是不会死的,顶多就是囚禁。”


    “所以这段时间你才会想尽一切办法知道,当年到底是谁下的令,你想赶在回秦之前,血刃仇敌,以免回秦后横生事端。”


    齐亲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生生凌迟着江岳晴的心。


    她暗自咬牙,看着齐亲王的眼神更冷。


    “哗啦——”铁链声再次响起。


    齐亲王费力起身,手脚戴着沉重无比的铁链,一步步迈向江岳晴。


    最终停在两人一尺距离处,再也没办法前进,这是锁链最极限的长度。


    他因此双手都牵在背后,显得狼狈至极,但是他的脊背仍然挺拔。


    “现在你的仇人就在你面前,动手吧。”


    “失去这个机会,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江岳晴盯着齐亲王,久久没有说话。


    齐亲王唇角意味不明的笑更大:“怎么?下不去手?”


    “难不成你爱上我了?”


    “如果你承认爱上我,那我没准还会允许你做我的妾室,继续为我生儿育女。”


    “到时候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


    “不如…就叫萧川?祭奠一下你的父亲,也算我这个仇人之子大发慈悲之心。”


    江岳晴胸口剧烈起伏,强压怒气,手已经不知不觉放在腰间的横刀之上。


    现在的齐亲王没有一丝反击之力,她只需要拔出刀,哪怕轻轻一击,也可以立刻送齐亲王去见阎王。


    “侯爷,这贼子素来狡猾无比,曾经屡次试图腐化我军军心,您一定不要冲动啊。”


    “这贼子手握萧氏皇廷辛秘,陛下已经下旨带回,万一有了变动,侯爷难免受罚。”


    一旁看守百户上前小声劝道,响在安静如死寂之地的牢房里,仍旧清晰可闻。


    齐亲王听到这一声‘侯爷’,眼里闪过震惊和错愕,眼看江岳晴要走,他又道:


    “原来你已经是侯爷了,怪不得不杀我,原来是舍不得用你家里人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第409章 礼佛


    “唰”一声,寒刀出鞘,正待取齐亲王首级,另一把剑飞来,从空中挡住横刀,发出兵器的争鸣声。


    江岳晴没有丝毫内力,被这一剑震得向后退了两步,拿横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齐亲王眼里几乎本能的紧张瞬间褪去,又换成讥讽之色,他看向剑来的方向。


    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穿着软甲疾步走过来。


    正是江文疏。


    他直接挡在江岳晴和齐亲王之间。


    “你何必为不值得的人,毁了自己。”


    “他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早就是秋后的蚂蚱。”


    “如今我们已亡萧国,完成父亲的遗志,父亲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他一定不会希望你葬送自己的前程去争一时之气。”江文疏认真道。


    齐亲王讥诮:“说来说去,不还是舍不得荣华富贵。”


    这话一落,场面更加紧绷。


    江岳晴握着横刀的手更紧,紧到发抖,江文疏立刻上前,强拉着江岳晴离开。


    齐亲王还在高声挑衅:“若是我全家被杀,别说只是一个侯爷之位,就算是亲王之位,我也一样舍得。”


    “杀我亲人之人,必须一起死,才算公平。”


    “小仇,你就是舍不得杀我,不然你早就杀了。”


    “你爱上了你的仇人,你是你家族的叛徒。”


    “你杀了你的亲子,你是你自己的仇人,其实你与我何异…”


    直至彻底将齐亲王的声音甩在脑后,听不见一丝回响。


    他们站在地牢外,耳边是凌冽的寒风,吹得人脸疼。


    江岳晴不知何时已是一脸泪水。


    江文疏见此心痛至极,上前把江岳晴重重的拥入怀里,声音坚定无比,带着让人安心的意味。


    “阿妹,你不要冲动,他这都是蛊惑之言,他想要毁了你。


    你乃是破萧国皇室的英雄,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没人会认为你是贪图荣华富贵或是爱上他才不杀他。”


    “你在萧国潜伏两年,心性早已成熟,功绩早已卓越,你不必急切,更不必做任何事来证明自己的忠心和孝道。”


    “至于你杀了你亲子之言,更是子虚乌有,那不过是还没出生的精血。


    且那孩子是当时被萧国之人算计才没的,不是你主动打下去的,这怎么能算你杀的呢?你也是受害者…”


    江文疏不断安抚着江岳晴的情绪,但她仍旧是久久不能平静,心中的火苗,越燃越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尽。


    她现在确实急需证明自己的忠心和孝道。


    因为…她怀孕一个半月了。


    这是齐亲王起义前那一夜发现的,她当时正陪齐亲王与将士一起壮行,突然晕倒。


    再醒来,已然被萧国太医诊断:“怀有身孕一个月。”


    这对她来说几乎是晴天霹雳,但对当时的齐亲王来说是喜出望外。


    他握住她的手说道:“明日起义,今日便发现如此喜事,明日必然一切顺利。”


    “这一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


    之前那一胎乃是江岳晴初入萧军帐中时怀的,后来在她还没想好这个孩子怎么处置时,便被人算计流了。


    也是因为那个流掉的孩子,齐亲王和另一位领兵大臣彻底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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