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棠将卢敬衡已经暗中投奔太子之事与他说明,他震惊不已,同样震怒。


    虽说太子殿下是陛下一手带大的爱子,但这几年已经有式微之态。


    他只是个略有清闲的文官,在朝中既说不上重话,也没有兵权势力,他拥有的,太子都拥有,且比他更盛。


    那么问题来了,太子殿下为何要拉拢他儿子呢?


    所图,是苏青棠,苏家人,而非他们卢家人。


    不提卢家和苏家的姻亲关系,许多事都是难办的很,只说党争和储位之争,那根本不是他们卢家能沾染的。


    卢文又急又气,暂时安抚苏青棠后,便召见卢敬衡来书房。


    谁知道卢敬衡现在翅膀硬了,不仅不听他的话,还反过来诓骗他。


    卢敬衡投奔太子,与太子私交已经过甚,更是帮太子办过事,他现在已经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卢字,他是不想站队也不行。


    今日太子殿下又莫名用秦萧之战来敲打他,到底所为何意。


    卢文心烦,起身在屋子里左右踱步。


    这个儿子,说是利欲熏心,一点不冤枉他。


    可…卢家已经上了这条船…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从龙之功,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卢文叹息,捶胸顿足,只怪他没有看好儿子。


    至于苏青棠,已经为卢家生了两个儿子,算是卢家人。


    若是苏青棠能一心向着卢家,无论日后苏家如何,他一定会豁出这张老脸,保住苏青棠和苏青棠所生的孙子。


    日后卢家的家产和官场的人脉,一定是这两个嫡出孙子的。


    这是他对苏青棠的承诺。


    若是苏青棠不能一心向着卢家…那他也没办法管儿子和儿媳这些事了,全凭天意。


    ……


    万物归于平静。


    秦昭霖坐在议事厅后面的书房里煮茶。


    一室茶香四溢,闻之能让人心神安逸。


    “殿下,太子府已经乱了,孟少夫人回府看过夭亡的孟小少爷,大受刺激,竟然套了马车,要吊死在太子府门口。”


    “现在太子府门口围着无数百姓和达官显贵家的奴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


    “孟侧妃已经戴着长帷帽在门口劝了一盏茶的时间,不顶用。”


    “孟夫人都要给孟少夫人跪下了。”


    “孟夫人已经派人去给孟家几个爷们传信,让他们告假回来想想办法。”


    “孟侧妃也已经派小厮过来询问,太子殿下何时办完公务。”长鹤一脸担忧地禀告。


    秦昭霖面无表情听着太子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倒茶过程,睫毛微垂,遮住眼底的冷意。


    他轻抿着浓茶,声音如常问道:“时良媛呢?”


    长鹤道:“时良媛在后院,从始至终没有出现。”


    秦昭霖一怔,旋即笑了,虽然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倒是时温妍的作风。


    不是缩头乌龟,而是…不是她做的,所以她问心无愧,不会为此而自证清白与之撕扯。


    时温妍若是来了,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


    秦昭霖幽幽叹口气,似乎是惆怅,又似乎是感慨。


    “估摸是和那些冰冷毒物呆久了,她还真是冷血。”


    第391章 混乱


    长鹤听闻低头不敢说话。


    秦昭霖坐在椅子上,随手拿出一本游记翻看。


    “等时良媛出来再说。”


    “她若不出现,孤也没必要回去。”


    始作俑者都不出现,他何必上赶着回去解决麻烦。


    长鹤道:“是。”


    秦昭霖摆手,长鹤退下去和小门处的小厮说:“回去吧,太子殿下政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


    小厮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分不清是吓得还是热的。


    他道:“长鹤总管,你说这到底怎么办?都在府门口闹,我这看门小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门口围观的百姓和各府奴仆太多,我们若驱赶,恐对太子殿下名声不利,若是不驱赶,那对太子殿下的名声同样有碍。”


    “孟侧妃娘娘已经急得中暑了。”


    长鹤抿唇,不知如何回答,太子殿下都不急,不想管,他能怎么办?


    略一犹豫。


    他道:“此事皆是因为治病而起,无论如何,若是能给孟府一个交代,想来他们也就走了。”


    想来,太子殿下根本不怕此事闹大,反而是怕此事闹不大。


    方才太子殿下那句:“等时良媛出来再说。”


    已经可以见的太子殿下真正的用意。


    他只能委婉的提醒小厮,就看这小厮会不会理解了。


    这所谓交代,找京城神医证明药方没错也可,找时良媛出来自证也可。


    或者干脆孟侧妃代替时良媛道歉认错,再或者是,请出陶明珠这个太子妃也可。


    总之,交代的方法有很多,全看小厮怎么说,孟侧妃怎么选,以及,时良媛愿不愿意出现。


    小厮听闻深思,随即对长鹤行礼:“是,奴才明白,多谢总管提点。”


    长鹤点头转身离开,小厮翻身上快马,紧急回太子府,将此事和中暑虚弱的孟侧妃说了。


    孟舒盈坐在门口放置的太师椅上,虽是阴凉处,但她也被热的上不来气。


    大家都已经快要筋疲力竭。


    孟少夫人已经不闹了,但是她也不肯走,一直在门口,不时哭嚎,不时又要死,这样反复的折腾。


    孟夫人还在一旁劝着。


    门口的百姓都被渐起的日头晒得额头冒汗,偏偏不愿意错过这好戏,议论纷纷。


    各府奴仆都回去报了一次又一次信。


    场面僵持。


    孟舒盈眼眶通红。


    她最疼爱的侄儿死了,她还没来得及悲伤,就要面对嫂子的问责和大怒,她费力周旋,却只能夹在娘家和太子府之间,难以周全。


    她已经胸闷气短。


    “父亲和哥哥什么时候到?”孟舒盈问孟夫人。


    孟夫人愁眉苦脸道:“下人已经去叫,估摸快了,”


    一旁孟少夫人听此,声音嘶哑:“婆母,哪怕今日孟家就是要休了我,我也要为珺哥儿讨个公道。”


    “他才六岁,是我唯一的儿子,绝对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我就想问问时良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不敢出来?”


    说着话,孟少夫人又开始流泪,只是情绪已经稳定许多。


    不再是要死要活的大闹,而是讨一个‘公道’。


    孟舒盈不可能替时温妍给嫂子道歉,给交代,那不相当于承认此事是时温妍的错?


    不提此事对时温妍和整个太子府的影响,就说要为此得罪时温妍,就不是她想要的。


    太子府门口闹了半天,时温妍想必早就知道,还不出现,便是不想出现,她总不能去逼她。


    至于其他解决办法,通通不行。


    京城神医?嫂子不会信服,太医?太医怎么会愿意趟臣子浑水,陶明珠?陶明珠恨她恨的牙痒痒,不来添乱都不错了。


    “嫂子,你先回去吧,我答应过你,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咱们都是亲人,何必闹到这般地步,让人看笑话呢?”


    孟舒盈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哀婉又恳切求道。


    孟少夫人眼底含泪,却已经哭不出来,她脸上都是干涸的泪痕。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孟少夫人不再相信孟舒盈。


    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了孟舒盈,断送儿子一条命。


    半晌。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正是时温妍。


    刚凝滞冷下来的气氛,随着时温妍的出现,重新紧绷,烈火烹油。


    时温妍静静地看着孟少夫人道:


    “我知道你疼爱幼子之心,但此事错不在我,你与其在这与我纠缠,不如回去彻查,是否有人动过汤药。”


    她平静的语气和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孟少夫人的怒火。


    孟少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的咬牙,口腔里都泛出血腥味,她道:


    “看着熬药的是府里做了几十年的老府医,身家性命都在孟府,这么多年从未出过错,珺哥儿自从出生,哮症更是他一手治疗。”


    “因为你说过,务必要按照药方抓药熬煮,我特意派陪嫁丫头去看守熬药。丫鬟与我一起长大,一直都是忠心不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经手。”


    “且太医已经查过,药渣里的药量并无不妥,只是因为珺哥儿的情况好转,才导致用药量出现过量。”


    “我每日都写信传到太子府,告知珺哥儿的情况,就是希望小主可以及时看有无不妥,及时调整,不成想…”


    “本主是你家的府医?”


    孟少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温妍打断。


    场面气氛顿时更加紧绷。


    孟少夫人的脸白了一半,她嘴唇颤抖,看着时温妍的眼神涌出巨大的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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