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和别人打架,秦燊挨打,赔钱的还是秦燊。
还有一部分则是给秦燊看伤吃药,偶尔贿赂厨房管事,给秦燊补营养。
五百两对于普通百姓或许是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钱,省着点三辈子都花不完,但是在皇宫这地界,勉强只能保住她和孩子的命。
张太后在宫中的处境越来越艰难,颂夏也不敢明目张胆联络张太后,生怕被先帝知道。
只能年底时趁乱,或许偶尔能接送一封信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捱下去。
颂夏那些想要让秦燊日后认祖归宗的私心,随着张太后被送给高国师,彻底烟消云散。
她日日想着如何带着年幼的秦燊离开昌河行宫,四处打点疏通关系,银子就像不是钱一样,三五十两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积蓄很快用光,全靠与张太后通信时,张太后偶尔夹在信封里的几十、一百两银票再熬下去。
颂夏越发感念张太后的恩德,同时更加有愧,可人在屋檐下,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接着想办法离开。
可是这一切实在太难了。
直到昌河行宫一个小管事把秦燊吊在树上抽,真的要打死秦燊时,颂夏那最后一丝血气被激起来。
她不甘心,不甘心带着秦燊离开。
她和秦燊受这么多苦,遭这么多罪,难道最后就要灰溜溜的滚出京城么?
颂夏唯一一次自作主张,便是在先帝来昌河行宫时,冒死相认。
她想要让秦燊回归皇室,让秦燊真的像个人一样生活,能够像个主子,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先帝大怒,质问颂夏为何没死,颂夏只能说自己当时是闭气暂时昏死过去,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宫外乱葬岗,又意外发现有孕,她想尽一切办法来到昌河行宫…
颂夏竭尽全力想着借口,将一切伪装成意外的模样,曾经花钱打点的人脉,略有作用。
先帝怀疑秦燊的血脉,本不想承认,但那时的魏太后却说秦燊与幼时的先帝长得相似,此事闹了几天,据说魏太后又梦见蛟龙盘踞在昌河行宫又变成秦燊。
总之闹到最后,魏太后和先帝还是决定认回秦燊,但先帝极其厌恶颂夏,魏太后便命人处死颂夏,罪名便是欺君之罪。
那次张太后没去昌河行宫,等先帝回朝时带回秦燊,她知晓一切,但只做不知,也没有收养秦燊的意思。
秦燊跟着谁都会比跟着她好些。
先帝亦不会让秦燊跟着她,她越要,先帝只会对秦燊和她越有意见。
直到秦燊在凤仪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恳求她收他为养子。
此事惊动先帝,先帝非常不悦,认为是张太后蛊惑秦燊,想要儿子傍身。
张太后直接让先帝处死秦燊,先帝反而有些放心,再加上魏太后大加阻拦,秦燊最后勉强记在张太后名下。
但是自此以后,先帝便很不待见秦燊。
秦燊听到这里时恍然大悟,他刚被先帝认回时,先帝还杀宫人为他出气,教他如何当一名合格的皇子。
他高热三天,先帝也曾来看过他,可他自从被记在张太后名下以后,先帝便对他十分冷淡,原来是有这些前尘旧事。
“你在我名下时,我对你算不上好,因为我若是对你好,先帝会更厌恶你。
你想要出路,我把你扔进军队,对于年幼的你来说或许残忍,可你在京城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打压,去军队反而有一个公平可言。
咱们都是有今天,不知明天有没有的人,想要什么,只能拿命去拼。”
张太后说完这些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膛间积蓄多年的怨气、怒气和不平之气全部散尽,她看着秦燊的目光更加平静。
“当年那些人虽说死的死、散的散,但是你若有心想查,想来也能查得到。
曾经我们传递的信件被我后来命人埋在慈宁宫后院第三棵树下,你可以派人去挖。”
秦燊瞳孔微缩,传苏常德去办。
苏常德动作很快,不过两刻钟就把一个沾满土的木盒拿过来,又退下。
秦燊看着手上的木盒。
许久,慢慢将木盒打开,里面的信件发黄还有被虫蛀的痕迹,打开,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
信件上的字迹和记忆中在地上教自己写字的字迹,缓缓在秦燊脑海中重合。
时过境迁,却又像是发生在昨日。
这里放的都是母亲曾经传给张太后的信件,很少,只有四封。
秦燊把每个字都看的很仔细、很慢,透过母亲的信,隐约能猜测出她们当年发生过什么,与张太后所说差不多。
半晌。
秦燊抬眸看向张太后,张太后浅浅一笑像是释怀。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我知道你心中的芥蒂,我在杀先帝时便想过今日,我与你说前尘往事,并非想要引你可怜或是引你感恩,我在行恶时,已然想明下场。”
“只是,我若亡故,你便再无年长亲人,你总要知道自己的来处。”
第348章 赐死
秦燊拿着信件的手下意识攥紧三分,心中像是被羽毛轻扫而过,又像是被飓风瞬间裹胁又重重落地。
不疼,但升起一阵怔然。
“善始善终,我这算是对得起颂夏的一片丹心,亦对得起咱们这些年的母子之情。”
“……”
久久地沉默。
秦燊松开信件,没有回答张太后,只传苏常德,派人送张太后秘密出宫,回驿站。
张太后面上露出惊讶,看着秦燊,最后没说一句话,转身脚步略有老迈沉重的离开内殿。
她走时,在外殿看到跪在地上的高国师。
张太后不知高国师是何时来的,亦不知高国师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张太后根本不在意高国师怎么想。
她想利用高国师做的事情,大半已经做完,日后有没有高国师都无所谓。
弃子一个。
“嘎吱——”一声响,御书房的门被太监打开。
张太后迈过门槛,月亮的银光扑洒在地上,亦扑洒在她身上,在地上留下变形的影子。
月明星稀,蝉鸣鸟叫,独属于夏日的闷热驱散体内的湿寒。
张太后独自坐上离宫马车,神态悠闲自在。
方才所说一切,是张太后一直隐藏的秘密之一,她为何隐藏便是为了今日。
从前若是提起旧事,固然能让秦燊对她感激,但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近则不恭,过去的张太后,并不需要秦燊多余的感激和同情。
如今,刚刚好。
一切如同张太后预想的推进,她,仍旧是胜利者。
……
御书房。
高国师跪在秦燊面前,低着头,不发一言。
“方才你听到了吧?”秦燊的话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高国师想起刚刚一直被半掩的门,应答:“是。”
“你有什么想说的?”
“草民无话可说。”
“……”短暂沉默。
“苏常德。”
“奴才在。”
“你去把时良媛带出来杀了。”
“是,奴才遵命。”
苏常德应下刚要走,高国师喊道:“陛下无论想如何处置草民,草民都认,时良媛不过是想完成她师父的遗愿,并不知过去之事。”
秦燊盯着高国师,苏常德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退下。
他要退下,高国师看见,怕苏常德还是要去抓时温妍,他眉头紧皱,叹气磕头道:
“草民承认,当年确实是故意离间先帝与太后娘娘。”
秦燊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给苏常德使个眼色,苏常德默默退下,关紧内殿门。
屋内恢复安静,只能听见高国师的话。
“世祖朝的淑妃是草民的师叔。”
“草民自幼出家,跟着老师父四处游历,偶然路过南州,不小心被当地毒虫叮咬,昏迷不醒,幸而被几个巫医所救,捡回一条命。”
“其中一个巫医说草民有根骨,想收草民为徒,老师父说出家之人,不易沾染红尘之事。
但那巫医说,他寿禄不永,苦于技艺无人传承,他不指望草民进入红尘,只想让草民将技艺传下去,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后来高国师便与那巫医学艺,与比他没大几岁的小师叔时时比艺。
直到他十二岁时,学艺结束,他这才继续云游,云游至十八岁,回到京城佑安寺。
高国师回到佑安寺不久,老主持也就是曾带着高国师云游的老师父坐化仙逝,他被任命为新任主持。
佑安寺和佑国寺并称大秦两大护国寺庙,主持的更替勉强算是大事,值得被写成闲杂奏折给皇帝解闷。
想来许是世祖和淑妃提起过,淑妃派人秘密联络高国师,那时高国师才知,自己的小师叔竟然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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