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她最初措手不及,险些被苏芙蕖拿到实证捶死。


    但是那又如何?只要不死,终究有翻盘之日。


    苏芙蕖还是太年轻,心太急,这么快甩出冯姨娘这颗棋子被皇帝发现处死,暴露行踪,让她很快就准备了后手。


    昌国公夫人与冯姨娘见面那一日,是与冯姨娘确认她是否完成任务,任务便是,想方设法让秦燊知晓苏芙蕖懂风水之事。


    当初苏芙蕖如何做到在凤仪宫树下埋藏厌胜之物之事,张太后没查出细情,但不管她能不能查出来,都不影响她以此挑拨苏芙蕖和皇帝的关系,进一步坐实苏芙蕖假孕之名。


    苏芙蕖回府便是一个很好的暴露机会。


    不管冯姨娘用什么手段,只要让皇帝知道此事即可。


    冯姨娘的回复是:“早就已经办成。”


    结果她们却一点皇帝与宸贵妃决裂的水花都没有听到。


    昌国公夫人怀疑冯姨娘叛变,冯姨娘为表忠心,咬牙狠心将她帮宸贵妃杀废皇后一事说了,还写了口供证词画押。


    昌国公夫人立刻暗中将此事与张太后回禀。


    张太后本没什么头绪,不知苏芙蕖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的杀废皇后。


    直到多日后,在短短七天内,文老夫人给她上了三封折子想要请求入宫。


    她与文老夫人不算熟悉,文老夫人又何必通过她的手入宫,她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废皇后和陶家与她的来往,更让她耿耿于怀。


    张太后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废皇后已死,文老夫人在这个关头非要见皇帝,还要借她的手进宫,是不是要告她,谋害废皇后?


    借她的手,便可以刨除苏芙蕖下令的嫌疑。


    如果就此猜测,那文老夫人一定是被苏芙蕖收买了。


    张太后暗中让昌国公夫人拿着冯姨娘的口供去试探文老夫人,果不其然,文老夫人看见供词大为崩溃,将一切和盘托出。


    文老夫人入宫果然就是要继续状告她。


    张太后知道此事时,感慨苏芙蕖的大胆和狂妄,不过到底是年轻,激进、轻敌、按不住性子,不知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的道理。


    她快速反应,布下一系列后手。


    昌国公夫人奉命偷偷联络冯姨娘,结果冯姨娘毫无音讯,昌国公夫人秘密将此事禀告太后。


    那时张太后便知冯姨娘已经暴露,这是苏芙蕖再收网。


    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很快暴露。


    幸而冯姨娘不知幕后主使是张太后,哪怕冯姨娘心中略有猜测,为了儿子,也不敢随意攀咬,再说也不过是说昌国公夫人。


    而冯姨娘杀害废皇后本就是大罪,为求自保和儿子,也不会再说出她跟着昌国公夫人害宸贵妃之事,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因此,张太后敢于不启动那些后手,选择直接铤而走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她敢赌。


    苏芙蕖不是想用废皇后的死算计她么?不是想直接将她数罪并罚的钉死么?


    那就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第326章 咬饵


    片刻后,宗嬷嬷派人传晚膳奉上,非常简单的清粥小菜。


    张太后喝着粥问道:“御书房如何?”


    “回娘娘,一切如常。”


    “陛下看来是当真爱重宸贵妃,如同从前的昭惠皇后一般。”宗嬷嬷感慨一句。


    她实在没想到一向冷漠雷厉风行的陛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稳得住,不去处置宸贵妃。


    天家多薄情,若是出个情种,也很难办。


    张太后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爱重不爱重很难说,谁在兴头上的时候没有昏过头?越是爱重,信任崩塌那一日便越是愤怒。”


    “皇帝不是个眼里能容沙子的人。”


    宗嬷嬷认同的点头。


    陛下出身卑微,曾经失权太厉害,以至于现在事事都有着变态的掌控欲。


    陛下是最适合当帝王的人,也是最不适合当帝王的人。


    适合与不适合之间,只看陛下如何选择。


    ……


    御书房,秦燊仍在处理政务,他刚处理完一封奏折要拿下一封时,苏常德禀告道:


    “陛下,方才小盛子来报,说是一个多月前太后娘娘梦到皇陵下雨漏水,想要重修皇陵,且皇陵已开,便请慈宣楚太后娘娘葬入皇陵,回归正统。”


    秦燊拿奏折的手一顿,停下,抬眸看苏常德,苏常德神色更加恭敬继续说道:


    “陛下,这一个多月小盛子派人详细计算过,重修皇陵请慈宣楚太后入皇陵,若是宫务司全权负责,大概花销在十万两白银左右,工期约六到八个月。”


    “若是陛下想要大办,由工部、礼部、户部、钦天监等部门协同参办此事,花费大概在五十万两以上,工期两到三年。”


    苏常德说着呈上一封宫务司小盛子所写的奏折,双手恭敬递给秦燊。


    奏折上详细介绍开展各类工程品类、花费和工时等内容。


    由宫务司全权负责的选项中甚至已经拟好办事人员名单,而事连前朝的大办则是粗略许多,只写明若要宫务司参与,宫务司的职责和办事人员等信息。


    这份奏折算是用心。


    秦燊快速翻看一遍,平静到低沉压抑的心情略有起伏。


    将母亲的尸身挪至皇陵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但是张太后在世,张太后已经主动提议给母亲正名,封为太后,他便不能再提议将母亲挪至先帝皇陵,这太不给张太后面子。


    秦燊一直等着张太后仙逝,届时打开皇陵,他想如何就如何。


    没想到张太后会主动提及让母亲入皇陵之事,还是在一个多月前。


    秦燊垂眸看着手上的奏折,慢慢摩挲,心中暗暗思索张太后的目的。


    不提芙蕖状告张太后之事,只说年前前朝刚有人上奏请张丞相回朝,不久张太后就要让母亲搬至皇陵。


    这是心虚卖好,还是在利益交换?又或者两者都有。


    若是有心虚的成分在…秦燊眸色更暗。


    片刻。


    秦燊将宫务司的奏折批了,转而交给苏常德道:


    “正常办即可,朕会吩咐礼部、工部和钦天监协作,由宫务司出钱督办,花费控制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工期一年半以内。”


    秦燊顿了顿,继续道:“让宫务司拟完流程,交由太后批复。”


    “是,奴才遵旨。”苏常德恭敬接过奏折,转身退出御书房,派专人将奏折发至宫务司。


    秦燊则是继续批阅奏折,无论张太后的目的如何,既然能将母亲挪至先帝皇陵,那他便不会拒绝。


    转而他写一封命吏部调回张丞相的诏令,算是‘弥补’、‘回报’张太后的苦心,这亦是他原本的打算,不过是稍稍提前。


    乾清宫偏殿。


    苏芙蕖正在逗灿灿玩,灿灿不断的重复着:“喜欢,喜欢…”


    稍后,狗毛毛在宫中乱跑,又冲进来,绕着苏芙蕖开心的疯跑转圈。


    苏芙蕖弯腰把狗毛毛抱起来,一旁照顾狗毛毛的双乐担忧,想要上前开口劝,但看到狗毛毛被抱起后非常乖巧和娘娘淡漠的神色,他欲言又止。


    娘娘是个宽和无比的主子,这一点双乐绝不否认,不说过年过节的赏赐都比旁的宫多两成,就说平日从不轻易打骂下人就比很多主子都要好几倍。


    “你下去吧,一会儿我会把毛毛带出去。”秋雪进内殿奉茶,对双乐道。


    双乐点头行礼退下。


    秋雪上前小声道:“娘娘,期冬今日传信说她在外一切都好,让娘娘放心。”


    苏芙蕖点头,视线仍在狗毛毛和灿灿身上。


    狗毛毛抻着脖子去闻灿灿,灿灿歪头随时想用喙啄狗毛毛,氛围像是剑拔弩张又带着诙谐和<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苏芙蕖的眼底却没有笑意,唯有冷淡。


    方才狗毛毛和灿灿已经把所有知道的消息都告诉她了。


    包括刚刚小盛子递给苏常德奏折时那几句压在耳边的简要禀报,亦被狗毛毛听在耳朵里告诉灿灿,再由灿灿告诉苏芙蕖。


    文老夫人的背叛,来的意料之中。


    张太后通过文老夫人的嘴,三言两语合理化了昌国公夫人和冯姨娘正月初五见面的原因,让昌国公夫人变得‘无辜’亦是意料之中。


    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


    冯姨娘自从背叛苏家,与昌国公夫人等人勾结时,就注定是她手中的棋子,无论冯姨娘愿不愿意,都任她捏扁捏圆。


    那本风水书确实是冯姨娘收买她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做成的,可若是没有她的授意允许,冯姨娘又凭什么做成?谁敢在苏府给她行方便?


    人最怕轻视他人,自作聪明。


    正如同冯姨娘,以为她出嫁了,揽月楼便成为摆设,所有人以后要仰仗嫡长子大哥过日子,未来亦会是她儿子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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