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有功绩时,便让手下人与当地山贼土匪沆瀣一气,再到处黑吃黑闹大,最后被司马遂生‘一网打尽’等等。
诸多立功招数层出不穷,她们自以为做的隐蔽,但是都在秦燊的监视之下。
应该说,所有宗室的仕途,全都在秦燊的掌握之下。
秦燊不去插手司马遂生之事,不过是念在端阳大长公主乃是孤儿寡母根基到底有限且所作一切都在分寸之内,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端阳大长公主只在宗室和官眷之中横行,为司马遂生铺路便算了,如果胆敢插手后宫争斗,意图储君,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现在昌国公夫人插手废皇后之事,已经让秦燊很不悦。
“昌国公夫人能为你做什么证?”秦燊面色平静问。
文老夫人抿唇似有为难,还是狠心道:“昌国公夫人与苏司正的妾室冯姨娘是佛友,已经在佑国寺相交多年,她无意中发现冯姨娘暗害废皇后之事,大为震怒。”
“正月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按照冯姨娘对神佛的崇敬之心一定会去佑国寺,昌国公夫人便赶去佑国寺在神佛的见证下质问冯姨娘。
冯姨娘扛不住心中的愧疚,怕说谎会引来神佛天谴惩罚她儿子,便将一切和盘托出,原来是宸贵妃指使苏司正的正妻杀废皇后,那王氏又以冯姨娘之子威胁…”
文老夫人将冯姨娘作案始末大致说一遍,与冯姨娘那日招供大差不差。
秦燊面色不改,但转动玉扳指的速度更频繁。
“昌国公夫人非常生气,当场与冯姨娘断绝来往,因为涉及苏家、宸贵妃和废皇后之事,牵连太广,她私下百般煎熬,苦熬一个多月,昨日还是决定顺遂良心将真相告诉了臣妾,臣妾这才得知,原来杀害废皇后的竟是宸贵妃娘娘!”
文老夫人说着眼泪流的更加汹涌,没有抽噎之声,却哭的肝肠寸断,老迈之态尽显。
秦燊依然淡漠,问道:“那你七日前就上折子请求太后让你入宫,说有重要之事禀告朕,所谓何事?”
文老夫人这时擦泪,手帕遮挡下的眼眸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又恢复如常,悲戚道:
“昌国公夫人早在两个多月前就怀疑冯姨娘杀害废皇后,她几乎三五日便会前往佑国寺一次,想要偶遇冯姨娘质问此事,但冯姨娘始终没有出现。”
“而臣妾自从废皇后离世,时常感伤去佑国寺为废皇后祈福,偶然遇到昌国公夫人,昌国公夫人见臣妾如此感伤,便宽慰臣妾几句,让臣妾听出不对。”
“臣妾百般追问,昌国公夫人只说还没有头绪,不敢胡乱言语,但看在同为官眷,曾经算半个亲戚的份上,若有线索会与臣妾说明。”
“臣妾回府后思索多日,始终觉得不对,又不放心昌国公夫人的办案能力,毕竟此事连大理寺都查不清楚,她一个后宅女眷能查清楚么?”
“所以臣妾斗胆上折子请求太后娘娘让臣妾入宫见陛下,臣妾想将此事禀告陛下,求陛下督促大理寺严查。”
“不成想昨日下午昌国公夫人来臣妾府中拜访,将一切与臣妾说明,臣妾又是今日入宫,便一起将始末与陛下禀告,请求陛下做主。”
文老夫人说完重重以头抢地,撞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发出“咚”的闷响,十分清晰的响在偏殿。
“臣妾儿女缘浅,曾经成亲多年不曾有孕,乃是将废皇后接到身边照顾后才方得一子,这么多年臣妾与废皇后早已情同亲生母女。”
“废皇后有罪,受到何种处罚都是应该,哪怕被处死,亦是她罪有应得,臣妾绝无半句怨言,但臣妾不能接受废皇后被他人所害枉死,臣妾若当不知,明哲保身,那怎堪为人母。”
“臣妾甘愿冒风险为废皇后去死,也不愿她枉死…”
文老夫人涕泗横流的说着,一片慈母之心让人闻之欲泪。
秦燊明知案件扑朔迷离,所有站在牌桌上的人都有可能是戏子,但他见文老夫人如此,几乎是本能的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
想必母亲当年也是如此苦苦哀求魏太后和先帝等人,留下自己一命,而她甘愿赴死。
偏殿的气氛更沉,被文老夫人的眼泪压了又压。
偏殿内室硕大鸟笼子里的金刚鹦鹉灿灿,早就飞出笼子,贴在门上,歪头听着外殿的人说话。
金刚鹦鹉的听力极佳,对人类的声音有很强的辨别能力,它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而乾清宫的院子里正有一个太监正要去遛狗,是狗毛毛。
自从苏芙蕖长住乾清宫后,狗毛毛也被带到乾清宫,平时都在后殿跟奴才住,由奴才贴身照顾。
第325章 恶果
文老夫人在偏殿呆了快半个时辰才走,随着她的离开,整个乾清宫像是被一层乌云压着,气氛沉重。
秦燊回御书房继续处理政务,看着一封封奏折,上面或是报喜或是报忧,又或是一些日常奏报,他第一次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他高坐庙堂,自以为坐拥天下,可天下当真如同他所知所想那般么?
他已经足够集权,每日处理政务和各路消息几乎算得上殚精竭虑,可他终究有不可知之事。
是人就会有私心,是人就会说谎骗人,是人就会有秘密。
人性的复杂和多面以及阴暗,哪怕他是皇帝也改变不了、预知不了。
秦燊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不得不沉下心,继续探查,他不想做一个被人蒙在鼓里的傻子。
他可以自己闭眼,不能让人逼着闭眼。
芙蕖总是怪他多疑,不肯相信她。
可是秦燊自问,若是芙蕖与他的位置调换,芙蕖坐在他坐的位置上,遇到他遇到的这些问题,芙蕖当真能不疑心他么?
这个问题秦燊暂时没有答案,他亦不愿多想。
他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他会继续查。
关于文老夫人之事,秦燊只能怪自己当时没有传召文老夫人入宫问口供。
那时的他因为孙废妃和惠废妃之事,已经相信芙蕖所说一切,他不愿传召外命妇入宫,引人注意。
且这是皇室丑闻,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他更不愿意听一个外命妇说他名义上的养母与其他男人私通之事。
现在文老夫人‘翻供’让案子更加扑朔迷离,也是他为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付出的代价。
从现在开始,秦燊绝不会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
慈宁宫。
张太后坐在窗边与自己对弈。
宗嬷嬷从外面走进,站在张太后身旁为张太后添茶,小声回禀道:
“娘娘,文老夫人出宫了。”
张太后落黑子的手一顿,点头道:“恩,让人盯着,不许苏家的人近身。”
宗嬷嬷应下:“是,奴婢遵命。”
片刻,张太后看着平局的棋局顿感无趣,对宗嬷嬷道:
“你坐,与哀家对弈一局。”
“是,奴婢遵命。”宗嬷嬷依言遵命上前,坐在张太后对面的榻上,收回棋盘上的黑白两子。
棋盘上顿时空空如也,重开一局。
“你可不要让棋给哀家,那就没意思了。”张太后手执黑子落棋,半开玩笑的笑道。
宗嬷嬷道:“奴婢不敢,定当竭尽全力。”
张太后出身张丞相府,自小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曾经亦是京城头号贵女、才女,哪怕是公主也要退避三分。
年少得志,她自认清雅,身边选用的奴婢都是有才学之人,而宗嬷嬷是她身边最有才情的婢女。
宗嬷嬷最擅下棋,听说宗嬷嬷祖上出过围棋国手,乃是家传的棋阵路数。
从前张太后对下棋并不十分感兴趣,还是入宫后打发深宫寂寞才偶然与宗嬷嬷对弈,发现其中乐趣,这一下就是几十年。
起初宗嬷嬷总是偷偷让棋,张太后棋艺不佳,根本发现不了,后来渐渐进步,研究棋谱和孤棋等,技艺提升,便看出宗嬷嬷在让棋,张太后大怒,差点把宗嬷嬷换掉。
直到宗嬷嬷起誓,再不让棋,张太后才作罢。
这么多年,张太后闲来无事便与宗嬷嬷对弈,几十年过去,张太后还是输多赢少,但她越挫越勇,已经能时时与宗嬷嬷平局。
数招过后,两个人下棋的速度明显变慢,一局棋从午后一直下到亥时,两人连晚膳都没用,鏖战到最后。
平局。
张太后看着棋局复盘,发现自己只是棋差一招便与胜利失之交臂,心中略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畅快无比。
赢固然爽快,可若一直赢便也没什么趣味。
遇到一个好的对手,针锋相对,格外有意思。
正如她与苏芙蕖,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对手,让她生气,更让她兴奋。
张太后是真的没想到苏芙蕖竟然能查出她收买的苏家细作冯姨娘,没想到苏芙蕖会利用冯姨娘杀陶婉卿试图嫁祸给她,更没想到苏芙蕖会查到当年那些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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