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混乱不堪的过去,答案就在谜题上。


    但是当时秦燊刚登基五年,朝政不稳,兵力尚弱,加以边疆战事频发,他哪怕知道细作是谁,也不能贸然处置。


    若是处理不好,狗急跳墙,细作直接拥兵起义,那秦国战局当真是岌岌可危。


    所以,他哪怕知道江家是被人算计的,也不得不顺着幕后小人的意,惩治江家。


    养寇自重以致于丢失粮草,害得大军惨败,被满门成年男丁抄斩,女子没入教坊司,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再查下去,徐、孙两家为求自保,精心为江家编织的通敌卖国罪随时扣上来。


    而他当时又不能动徐、孙两家。


    再追究下去,就是灭江家九族的大罪。


    要怪,只能怪江川为人太过耿直,缺少智谋,身为苏太师的副将,竟然被徐家一指挥就去两个战地之间运送粮草了。


    孙家也是副将,他对他们的原战地更加熟悉,他怎么不去?


    一脚踩进坑里,再也出不来了。


    那时,徐家和孙家是冲着灭秦国去的,先是打掉苏太师,再趁乱消耗秦国兵力,不断求援,只等消耗差不多,便能引萧军直接北上。


    江川粮草丢失,就是他们给自己留的活路和叛国替死鬼。


    后来果不其然发生意外,苏太师竟然没有死,还能力挽狂澜。


    徐家和孙家见萧军北上无望,趁着苏太师打仗的间隙,把江家叛国之事死死捏在手里,做了全套。


    秦燊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舍弃江家,让粮草案浮于表面。


    而苏太师也是装作对江川失望至极,亲自检举江川之罪,蒙蔽徐孙两家。


    不然,徐孙两家恐怕为求自保会提前说江家卖国,又或是拥兵起义,这两种哪个结果都是沉重的。


    这么多年,秦燊还留着他们,为的就是给萧国传递假消息。


    秦军已经发展迅猛,如日中天,光是新型武器就升级了两次,但传到萧国时,就是墨守成规的训练,搞一些奇怪的东西,全失败了。


    他始终让秦国和萧国的兵力,显得不分伯仲。


    直到他确定,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灭萧国时,他才让人悄悄透露给徐孙两家一点真东西。


    果不其然,萧国坐不住了,想要拉拢金国联姻。


    秦燊又借金国威胁嫁女之事,直接攻打萧国。


    他派出与曾经那场战役几乎一模一样的原班人马后代,有三层含义。


    其一,当然是为报当年之耻。


    老人已经学精了,有过一次差点失手,便不会轻易暴露第二次,可是他们到底是萧国细作,必定会与后代交代,不要真的重创萧军,以免里外不是人。


    年轻一辈不够沉稳,心里揣着鬼,动作就多了。


    他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为江家翻案,惩治徐孙两家。


    也为自己灭萧国,提供出师有名的旗帜。


    其二,他要进一步确认,徐孙两家的势力脉络,与谁有勾结,谁还可能是萧国的细作。


    其三,用徐孙两家这么多年积蓄的忠心兵马,去填万人坑打拉扯消耗战。


    正如当年徐孙两家的做法,让徐孙两家就算反应过来想要起义投奔萧国,亦是没有人可用。


    而这能引发所有连锁反应的线头,就在苏修竹身上。


    他作为苏太师后裔,一入战场就先夺萧国一座城池,以功劳和身份来与曾经父亲副将的儿子刘铮夺权。


    以致于后面的仗打的拉拉扯扯,各有损失。


    而秦燊最初在御书房时便说过。


    “功成,论功行赏,高官厚禄,爵位诰命,朕绝不会吝啬。”


    “功败…论罪处决,最轻的处罚是流放三千里。”


    这让徐孙两家看到了踹下苏家、刘家重新登顶太师之位的希望。


    他们百般设计,针对苏修竹和刘铮,搅乱一滩浑水,试图让苏太师加入战局。


    苏修竹‘失踪’便是他们引诱苏太师的最佳计谋。


    只要苏太师敢去边境,必将是有去无回。


    徐孙两家和萧国的算盘是打的噼啪作响。


    但这次,是秦燊瓮中捉鳖。


    他拿到自己想拿的,让苏太师前往前线支援,带去的全都是未曾露过面的大杀器。


    同时,秦昭霖和苏修竹暗中绑了徐孙两家的后人及亲信,往京城押送,准备审判。


    其实秦燊想要除掉徐孙两家很容易,这么多年有千百种方法,攻打萧国也不必那么麻烦。


    出师有名亦可寻他名。


    但是,秦燊出自军营,发家亦在军中,他知道,一个忠心将士的清白是何等重要。


    江川既然当年是因冤而死,那便要堂堂正正的翻案,还江家清白。


    江家,毕竟还有活着的人,他们还有无数日日夜夜,不能活在屈辱中生生世世。


    秦燊很快便看完军报,上面悉数罗列罪行和证据,全都是证据确凿。


    他将军报随手扔在桌上。


    “传朕旨意,徐、孙两家,灭九族。”


    他的语气很轻,很随意,像是提一句无关紧要之事,但周身的寒气和杀意,蓬勃四起。


    这是朝武年间,第一次灭九族,一灭就是两族。


    定文县子徐家先祖是跟着秦家打天下的老部将,那时虽然不算实打实的近臣,但亦是心腹。


    没成想四五代后,竟然会被萧国收买,通敌叛国。


    而清乐县男孙家一直都是徐家的部下,算起来官场上也有两三代人。


    这么多年,他们的亲眷不可谓不多。


    秦燊年轻时有时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叛国,怎么就那么自信,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能保得住?


    还是说,他们在萧国亦有家眷,秦国这边的亲眷只是为了迷惑视线?


    秦燊后来不想了,也不在意,总归杀人只是为了警醒和泄愤,只要主谋死了,其他亲眷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要紧。


    那些背叛背后的故事,他并不感兴趣,他一向只看结果。


    若说苦衷,大到王侯将相,小到贩夫走卒,世人谁没苦衷?


    苦难,从来不是作恶的挡箭牌和赦免令。


    第264章 旧事


    秦昭霖和苏修竹一起离开御书房,他感觉整个人都十分轻松。


    这次边境之行,他成长很多。


    一方面没有辜负父皇的期待,搜集了很多实证,也算是一次执政的锻炼,比从前为造功绩花团锦簇的‘过场戏’要强得多。


    这让他觉得,他真切的活着,他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


    而不是一个只能仰赖父皇鼻息,在父皇羽翼下生长的羸弱太子——一只,只会纸上谈兵的笼中鸟。


    另一方面,他兑现了与芙蕖的约定。


    保护芙蕖二哥,同时,想尽一切办法为江家翻案。


    在翻案的问题上,父皇倒是与芙蕖很有默契,可惜默契又怎样,还不是都成全了他?


    父皇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芙蕖坦诚,事关朝政、军务更是如此。


    所以,芙蕖想要插手前朝,能依赖的只有他。


    只要芙蕖依赖他,他总有重新走入芙蕖心的机会。


    “太子殿下,臣已经复命,家中还有家眷等候,就此拜别。”


    刚出乾清宫不久,苏修竹就拱手和秦昭霖告别。


    他们在战场上有来往,那是出于公务,怎么来往都无可厚非。


    但是现在已经回京复完命,他无论出于苏太师儿子的身份,还是出于芙蕖二哥的身份,都不宜与太子过多来往,惹人猜想,平添烦恼。


    秦昭霖眼中露出失望。


    他还想着能与苏修竹交好…


    但想起苏修竹顾念亲人,他不好强作阻拦。


    “好。”


    “按照命令,苏参将只能在京中留半个月就要再赶往边境,现下好不容易与家人团聚,孤不便多做打扰。”


    “待你凯旋,孤再请你入府做客。”


    秦昭霖唇边勾着温和的笑意,态度十分谦和礼遇。


    苏修竹拱手拜的更深:“是,臣多谢太子殿下。”


    秦昭霖颔首离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苏修竹才跟着引路太监离开皇宫。


    御书房的秦燊听到苏常德回禀此事时,略微紧蹙的眉头松下来。


    他最欣赏苏家的一点便是,从老到少都十分有眼力见。


    太子贼心不死,他已经放弃管制了,随便吧。


    总归,芙蕖的心和身体都是他的。


    而他也有自信,不会再让秦昭霖沾到芙蕖一点边。


    除此之外,他总不能拦着别人心里向往美好的事物吧?


    “此次调查反贼,苏修竹以身犯险是头功,金银赏赐翻倍,其他赏赐与他人一样论功行赏。”


    “是,奴才遵旨。”苏常德应下。


    秦昭霖则是心情颇为愉悦回到东宫。


    刚回东宫书房,陶明珠就哭丧着一张脸求见。


    陶明珠不说话,眼里盈着泪水看秦昭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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