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夫人暗暗松一口气,向自己带来的人招手,他们立刻上前小心接过陶婉卿的尸体,放在那口柏木棺材里。


    “走。”文老夫人拂袖而走,众人抬棺而起。


    正当文老夫人要上轿时,转身冷眼看向陶老夫人等人。


    “婉卿是被害死的,你们若还有点人性,就好好查查是谁,不要放过幕后之人。”


    “若是你们不尽心,被我知道了…那我恐怕要去御前因前尘旧事分辩几句。”


    陶家人瞬时脸色都极差,眼睁睁看着文氏众人离开。


    “母亲,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姨母闭嘴才好。”


    回去的路上,陶太傅上马车与陶老夫人、陶夫人同坐,他的话很轻、很淡、很冷。


    有可能暴露秘密的不稳定之人,应当及时处理。


    第262章 细作


    陶老夫人听到陶太傅的话,面色一愣,眉头蹙起,略带犹豫和不赞同。


    “成远,再怎么说,她是我的亲妹妹,亦是你的亲姨母。”


    “这么多年,无论怎么吵闹,她心中的苦,我还是知道的。”


    她和文老夫人差两岁,从小就打打闹闹。


    幼时平日里她们互相攀比,比衣服、比首饰、比父母更偏疼谁,可若有事情时,都是两姐妹一起合伙对外,从不曾被外人欺负。


    她们是真有感情的,哪怕后来因为一些意外,两个人的关系僵下来,但到底是骨肉血亲。


    陶太傅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女人,还是心软了些。


    总归,他现在才是陶家的家主。


    马车寂寞无声的前行着,马车顶盖上停着一只昂首的乌鸦,两侧是陶太傅的儿子骑着马跟随,很远的后面是简陋的丧仪队。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着。


    半个月后,又到秦燊的万寿节。


    前朝战火一直未歇,秦燊下令,今年万寿节三天,全国上下停止一切宴席、礼乐,为前线丧命士兵哀悼,同时,为前线战局祝祷。


    后宫苏芙蕖在万寿节当日传召二品以上外命妇入宫,众人一起在宝华殿参拜佛祖,为前线祈福。


    有人私下议论苏芙蕖越矩,竟敢叫所有二品以上的外命妇作陪她一个贵妃。


    这话还没等传出多远,说话妇人的诰命就被秦燊派人当场下令撤去,还罚了妇人夫君三个月俸禄。


    罚俸是小,丢脸是大。


    众人大惊,她们人都在宝华殿,妇人之间一两句低语,宸贵妃本人都不见得能听见,竟然这么快就被陛下听去,还做了处罚。


    陛下对后宫的掌控以及对宸贵妃的维护之情,竟至如此?


    妇人吃惊,跪地向苏芙蕖求饶,称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口出妄言,日后必定以宸贵妃娘娘马首是瞻,以还今日唐突之罪。


    苏芙蕖神色很淡,看都没看妇人一眼,高举三柱清香上拜佛祖。


    众外命妇纷纷跟随苏芙蕖的动作,该上香上香,该念经念经,面色更为恭敬。


    没人再看一眼被御前太监遣走的妇人。


    苏夫人站在外命妇行列里,看到站在自己面前背脊挺直、威仪不凡的女儿时,一直忧虑不安的心,终于渐渐落回实处。


    雪儿已经长大,她凭着自己的能力,真的在宫中站稳了。


    日后,不再是雪儿需要依附苏家,而是苏家,需要依附雪儿。


    苏家第一任宠妃,正在茁壮成长。


    苏夫人内心百感交集,既有荣耀又有心酸,更多的是对女儿的怜惜与心疼。


    当苏夫人和苏芙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眼眸里都是肉眼可见的喜意,那些不合时宜的担心与心事,都被深深的掩埋。


    同时,原本失踪的苏修竹和本该远在边境打仗的秦昭霖,出现在御书房。


    “儿臣/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两人一起行礼,周全的礼仪动作比从前更添刚劲。


    许久未见,苏修竹的变化不算大,毕竟曾经在边疆驻扎多年,本就历经过风霜。


    变化最大的是太子秦昭霖。


    从前秦昭霖的皮肤很白,有时甚至是病弱的苍白,哪怕面上再温润有礼,都像是一块没什么感情的冷玉。


    加上经历苏芙蕖入宫之事,这块冷玉又染上阴鸷的寒气。


    大半年的战场征伐,倒是让这块冷玉添了几分人气。


    秦昭霖比从前晒黑了一些,眼眸里的坚韧更盛从前,那股阴森的冷,撤去许多。


    秦燊看着太子的变化,竟觉得从前的自己确实太过娇惯太子。


    送战场一趟,回来看起来正常多了。


    可惜,这份改变来得太晚。


    秦昭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觊觎他的女人,不该威胁他的女人,更不该仗着父子之情,反制他。


    但是,现在的秦燊别无选择,前朝后宫之事众多,需要慢慢处理。


    这个关头,绝不能废太子。


    若是秦昭霖当真聪明,就该宠幸后院,为自己留下血脉。


    他若真如先帝他们那般被害,来不及处理残局,没准还能让秦昭霖顺利登基。


    毕竟,儿子是自己的,孙子也是自己的,总比皇位落到他人手上强,能拖一天,翻盘的机会就大一点。


    至于芙蕖,他会封为皇后,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他会把所有的暗卫留给芙蕖。


    秦昭霖若想坐稳皇位,就不能沾染芙蕖,芙蕖亦有选择拒绝的权力。


    若是…秦昭霖当真违背人伦胆敢强夺,所有的皇城暗卫就是横在秦昭霖脖子上的一把利剑。


    那时,孙子亦可当幼主。


    芙蕖母族强势,可以护持幼主长大。


    但同样…他会把他手上的军权分为三等,分别归于晋王等人,再抬曾经的张丞相等人为托孤大臣,以备反制苏家。


    他们几方势力混杂在一起,彼此牵制,彼此平衡,足矣拖到幼主长成。


    他信芙蕖,但不信苏太师,皇位的诱惑实在太大。


    这是最差的结果,也是在当下局势中,秦昭霖还可能唯一继承皇位的路径。


    若是他死前,秦昭霖还没有儿子,他是不可能把皇位传给秦昭霖的。


    内忧外患,再加上一个没儿子体弱的帝王,指望谁来扶持?


    秦昭霖是个男人,不是幼主,他不会轻易受人制衡和摆弄,届时万一大臣、皇亲国戚和君主之间斗的你死我活,江山迟早败光。


    简单说,就是秦燊现在不相信秦昭霖能当一位合格的帝王,孙子是他为江山打的补丁。


    若是秦昭霖不中用,太过分,可以扶持调教幼主,总不算皇位让给他人。


    可是秦昭霖没孩子,那他就不会冒险让秦昭霖上位,让江山处于不稳定的飘渺状态。


    说来说去,还是局势太不稳定,皇室也太缺孩子,选来选去,都没有合心意的。


    若从宗室挑选,麻烦也很多。


    每当秦燊想到这些事时,都觉得心烦。


    他必须要趁着他还在,除掉那些毒瘤。


    毒瘤一除,秦昭霖,甚至是秦晔或秦晞,或许都可以做一位守成之主。


    “父皇,这大半年儿臣一直在前线调查萧国细作之事。”


    “幸而苏参将大力配合,现已确认,正如父皇所想,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正是萧国潜藏在秦国多年的细作。”


    “当年江川粮草被劫一案,正是由他们主导。”


    秦昭霖说着恭敬递上军报,由苏常德小心接过,双手奉给秦燊。


    第263章 灭族


    秦燊面色阴沉,眸色泛寒,打开军报,一目十行。


    自从十一年前江川粮草案后,他就知道,秦国军队高官中有他国细作。


    张监军是他名义上的亲人,通敌没有任何好处,嫌疑排除。


    苏太师起初确有嫌疑,曾经中毒失踪过一段时间,下落不明,恐怕是通敌卖国。


    可苏太师清醒后,先是带伤上战场,力挽狂澜,一扫被萧军五次重伤军队的阴霾,让秦军重振旗鼓。


    而后多次与萧军鏖战,最后以八千精锐一举歼灭萧国亲王带的三万精兵,大挫萧国军心,换来长达十年的太平。


    这份功绩,不可谓不大,太师之位,亦是名正言顺。


    最后,苏太师又将自己昏迷前后发生之事,事无巨细与秦燊讲明,包括苏太师怀疑军中有细作,江家无辜等等之事。


    苏太师的功绩,证明他的立场,而他的坦白,亦让秦燊放心。


    那么怀疑的对象就只剩下两个,后来被调来支援的徐家和孙家。


    徐家定文县子当时与苏太师竞争最为激烈,可却在苏太师失踪,生死不明之时,与萧国正面战争,三天,连打五场败仗。


    可以说他,急功近利,贪功冒进作为遮掩。


    但是,这不是单纯一句,没粮食,就能掩盖过去的,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消耗兵力。


    孙家作为徐家副将,频频指挥失误,被问责时狡辩说,他们是临时支援,缺乏与萧军对战经验,再加上士兵吃不上饭,人心涣散,这才屡屡打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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