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蕖唇边泛起笑,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京城官场都知道的事情,昭月公主会知道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在正式场合问出来,显得没有分寸,或者说,犀利的别有用心。
“听闻大金有意与大秦联姻,想来昭月公主是看准太子了。”
苏芙蕖没有直接回答昭月的问话,反而提起大金和大秦联姻之事。
太子已经有太子妃,昭月若嫁,那就是妾。
一国中宫嫡出公主,嫁给另一个国家的太子为妾,又不是附属国,谁会同意?这不是摆明了矮人一头。
苏芙蕖的问话也一样犀利的别有用心。
昭月的脸色一僵。
怎么漂亮美人说话这么不给人面子。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都默契的跳过方才的话题。
又是新一轮的敬酒和歌舞,一切都是那么乏味的稀松平常。
全程秦昭霖非常克制自己,没有关注芙蕖。
哪怕…他已经很想她了。
秦昭霖非常清楚,自己的注意和爱意,搬到明面上只会给彼此添麻烦。
他更多的是与大金使臣和燕国使臣对话。
燕国使臣来的依然是老面孔,从始至终都非常规矩。
太子源的视线,也没再落在芙蕖身上,这让秦昭霖的心中稍有熨帖。
不管其他人与芙蕖有没有可能,芙蕖若是被觊觎,都是很让人不爽的事情。
换一句话说,别人夸自己的女人,好看,那自己会很开心。
可是别人也想试试自己的女人好不好,那只会让人愤怒。
“太子殿下不必这么盯着孤,孤来大秦是代表金国交好,并无他意。”
太子源和秦昭霖饮酒时,太子源唇角勾着温和的笑意,直接开口。
声音不大不小,盖在歌舞里并不显眼。
但坐在高位的秦燊耳聪目明,还是听到了。
他眸色一暗,面上没有变化。
秦昭霖隐在衣袖里的手攥紧,忍着回头看父皇的冲动,装作无动于衷。
“太子殿下远来是客,孤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两人又是举杯喝尽。
下一刻,周围歌舞进入尾声。
太子源端起被倒满的酒杯,起身敬秦燊。
“皇帝陛下,我代表金国皇室,再敬陛下一杯酒,期盼新的一年,金国和秦国的友谊长存。”
表达友好的话已经说过很多,不必再加赘述,这一句敬酒词更像是一句话的客气开场白。
同时表明了两国并立不相上下的政治立场。
歌舞停止,退下。
秦燊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太子源紧跟其后饮下。
旋即,太子源出席单膝跪地拱手道:
“皇帝陛下,我国听闻贵国福庆公主,素有贤名,慧雅仁孝,心怀苍生,有陛下之风范,我心生倾慕,此次特来求娶,望陛下怜惜成全。
我国皇帝常言,大金与大秦本是同根同源,合该亲如兄弟,胜似骨肉。
若能迎娶贵国公主,永结秦晋之好,必能使两国血浓于水,永息战火,共续辉煌。”
太子源当场求娶,让场面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秦燊的身上。
至于福庆公主…事关朝政,没人会在意一个公主的反应。
唯有苏芙蕖看向福庆,福庆拿着酒盏把玩的手一顿,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似是注意到苏芙蕖的视线,抬眸与之对视。
举杯,一饮而尽。
苏芙蕖亦举杯,饮尽。
第228章 祝福
“福庆公主尚未笈笄,太子若想娶大秦女子,朝野有很多合适的人选,朕可以亲自为你指婚。”秦燊语气平淡道。
太子源面色不变,唇角的笑意更深:“陛下,我知道福庆公主乃是明年二月初四的生辰笈笄,我等使团愿意等待。”
这话一落,气氛微微凝滞。
太子源这是,认准了福庆公主。
不过想来也是,一国太子,要么娶本国重臣之女增加助力,要么娶他国公主增其实力,最差也要娶文官清流之女,博个名声。
又不是附属国,谁会娶他国朝野之女?就算是皇亲国戚和宗室之女,亦是不值。
“若是福庆公主嫁到我朝,我朝必定以厚礼相待,绝不苛责冷遇。
我在此承诺,只要福庆公主在三年内诞育后嗣,我便十年内不会纳妾。
日后无论后院中有多少女人,福庆公主始终是正妻,亦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此外,我国愿意与大秦签订三世盟约,大秦若遇外敌侵扰或是天灾人祸,我国自当千里奔驰,即刻支援,绝不推诿。”
太子源说着顿了顿,抬眸看秦燊的神色,秦燊依旧面无表情,威严无比,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话锋一转道:
“若是皇帝陛下不愿将福庆公主许配与我,萧国贵妃之女玉瑶公主穷追不舍,我国恐怕再难推辞。”
“……”
场面彻底冷下来。
萧国,说一句与秦国世仇都不为过。
尤其是从先帝朝开始,战事频发。
秦燊刚登基那几年还曾有过小规模的碰撞。
后来是苏太师以身犯险、诱敌深入,以八千精锐一举歼灭萧国亲王带的三万精兵,这才大挫萧国军心。
苏太师正是因此一战,直接被授予太师之位。
萧国暂且休战,直到今日。
现在萧国公主要嫁给金国太子,若两方合力,大秦将腹背受敌。
打仗,意味着流血、死亡、哀鸿遍野。
这段记忆,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不算遥远。
福庆公主嫁给太子源,不能规避战争,但确实能为大秦增加助益,至少能少个敌人。
大金与萧国离了十万八千里,萧国想打大金,需要越过秦国去打。
换一句话说,大金根本不把萧国的威胁放在眼里,却还是要与萧国联姻,那么态度就很明显。
要么嫁公主,我们是同盟,无论我有什么阴谋诡计,至少化解你眼前的危机。
要么我和萧国联姻,我们就是敌人,两方合力攻打秦国,就算是有一半、大半疆域落到萧国手上,那至少还有一点属于金国。
秦国占地,还是萧国占地,本质上对金国,并无不同。
“婚姻大事,需要慎重思虑,陛下爱重公主之心,世人皆知,我等使团不急于一时,希望陛下和公主仔细商议。”
太子源后退一步,没有步步紧逼,急于现在就要个结果。
秦燊面色平平道:“金国的诚心,朕已经看到。”
“但现在的大秦,已非过去的大秦。”
太子源唇角勾笑:“陛下所言甚是,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大秦是,萧国是,大金亦是。”
“……”
一场除夕宴会,进行到后面众人已经意兴阑珊。
过了子时,共贺新春又看过两场烟花便散席。
秦燊回到御书房,独坐半晌,浑身酒气仍浓。
“陛下,福庆公主来了。”苏常德道。
秦燊略一犹豫,道:“让她进来。”
苏常德出门,不过少许,福庆走进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免礼,你怎么来了?”
福庆没有起身,只道:“儿臣知道父皇为儿臣之事忧心,特来回禀,儿臣愿意嫁到金国。”
秦燊微微蹙眉:“这是国事。”
“儿臣知道这是国事,可儿臣生在皇族,自小便知,国事便是家事,家事亦是国事。”
“在国家大事上,儿臣不惜己身,希望父皇也不要因为怜爱而负国事。”
“……”久久地沉默。
秦燊垂眸看着福庆,第一次觉得,福庆是真的长大了。
她不知何时,再也不是那个伏在赵美人膝头吃桂花糕的小公主了。
她变得沉默、内敛、坚韧。
“你的婚事,朕自有定夺。”
“苏常德,送她出去。”
苏常德躬身颔首,上前请福庆。
福庆在原地僵持片刻,最终还是行礼离开。
当她还未走出乾清宫时,便遇到苏芙蕖。
双眸对视。
“夜色甚美,福庆公主可愿陪本宫赏月?”苏芙蕖浅笑着问。
福庆颔首,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起走出乾清宫,来到凤仪宫内殿落座。
苏常德看到两人一起离开,转身把此事告诉秦燊。
秦燊喝茶的手一顿,眼眸微垂,摆手,苏常德便退下。
“福庆放心,陛下不会把你嫁到金国。”苏芙蕖开口直接下定论。
宴席上,秦燊的沉默不是思考,不是权衡,更不是畏惧。
他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苏芙蕖出身顶级武将世家,不敢说多么了解秦国战力,但绝对已经是秦燊刚登基时的十倍。
世祖和先祖两朝大力发展经济,人口增长很多,以致于民间商贾层出不穷,别说当兵,就是当官的都明显变少,军防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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