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会动作轻柔的把手放在苏芙蕖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


    休沐第一日。


    苏芙蕖醒来时,假寐的秦燊就知道了,但他没动、亦没睁眼。


    他以为苏芙蕖会借机亲近他,或是表白些什么真心。


    但是苏芙蕖第一时间是挣开他的怀抱,自顾自靠向床里侧躺着。


    给他留个冰冷的脊背。


    脊背上还残留着他昨夜留下的印记。


    印记的主人却已经翻脸不认人。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苏芙蕖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次是彻底把秦燊气跑了。


    他不信苏芙蕖那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他已经醒了!


    他常年寅时醒,早就成习惯,就算是再睡也睡不沉。


    苏芙蕖连装都不愿意装。


    他这到底是给自己找个了个后妃,还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秦燊决意,绝对不再主动给苏芙蕖任何一个台阶!


    若是苏芙蕖识相,这页或许勉强能翻过去。


    若是苏芙蕖不识相,那苏芙蕖就是这个宫中的漂亮摆件,可有可无!


    开年他就可以选秀,随时抛弃苏芙蕖。


    苏芙蕖根本没什么特殊,又凭什么拿乔?


    接下来四天,秦燊和苏芙蕖谁也没找谁,连提都没提过,他们仿佛已经彻底将对方忘在脑后。


    而宫人们则是‘乐此不疲’的,‘不经意’提起两位主子。


    秦燊也知道,苏芙蕖从他去哪天以后就没再发过热,第三天就停药了。


    苏芙蕖倒是真妖精,吸食过帝王的运道和精气后,自然百病全消。


    对于苏芙蕖而言,她不高热,不过是心中的执念已散。


    无论她与江岳晴有怎样的血缘关系,又曾有怎样的机缘牵绊。


    既然江岳晴已经选了路,那她便该尊重。


    无论这条路是通向生命的重启,还是通向地狱的大门。


    为自己的所求而死,亦算是死得其所。


    ……


    夜,华灯初上。


    “娘娘,今夜的除夕宫宴,听说燕国使臣和金国使臣都会来,还有前朝二品以上的官员也会来。”


    秋雪一边给苏芙蕖梳头一边略有兴奋的说着。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参见除夕宫宴,据说历年的除夕宫宴都是奢华无比、隆重非常。


    有使臣在,自然是不能坠大秦的半点威名。


    苏芙蕖听着反应平平。


    不过是附属国和大秦的囊中之物,有什么好激动的?


    大金这十几年虽然是有意示好,但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将大秦称为故国,将大秦的京城称为故都,虽说同根同源,这样说也没问题,但是并不见他们彻底投诚。


    可见其心,是想‘收复失地’。


    大秦兵强马壮,已经历经四代帝王,又怎么可能让大金主政。


    现在与其说是彼此友邻,不如说是彼此试探。


    总会有真正交锋那一天。


    全看这交锋是真刀真枪,还是兵不血刃。


    苏芙蕖微微垂眸思索。


    大金太子想求娶福庆,或许是想要兵不血刃。


    这个事情说起来很敏感。


    太子源娶福庆,若没有子嗣,福庆便是他随意使用的刀剑。


    依照秦燊的性子,太子源若真敢拿福庆做威胁,秦燊不会妥协…他只会说:“你作为朕的女儿,为国赴死是你必尽之责。”


    随即把福庆的死,当作开刃的刀,不死不休。


    若是太子源娶福庆,允许福庆生下孩子,女儿便罢。


    如果是儿子…能不能登基,怎么登基, 又有千百种说法。


    根据形式不同,谁同化谁,谁敢说?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秦燊大概率都不会让唯一的女儿福庆出嫁。


    说到底,是秦燊根本不屑于走用女儿当刀剑的路,不会让女儿为国赴险。


    这条路,大金注定铩羽而归。


    秋雪插好最后一根凤钗步摇后,沉浸在自家娘娘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而御书房内。


    秦燊正在苏常德的伺候下更衣,乃是一身玄色威武龙袍。


    大秦的国色乃是明黄和玄色,这种玄色并不是单纯的黑,更像是乌鸦的羽毛,表面上是黑的,实际上太阳和烛火一照,乃是五彩斑斓的黑。


    这种颜色极难调制,幸而只有皇帝、太后、皇后能穿。


    “宸贵妃往太和殿去了么?”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秦燊第一次问起苏芙蕖。


    他面无表情,下颌线紧绷,但语气十分随意,像是问:“你吃饭没?”这样自然。


    苏常德立刻回道:“回陛下,奴才方才派人私下看过,宸贵妃娘娘正在梳妆,想来很快就结束。”


    “奴才可要把宸贵妃娘娘传来?”


    “……”


    秦燊冷冷地斜了苏常德一眼。


    苏常德忙躬身。


    “不必。”


    “让人告诉她,今日是大宴,不许晚到。”


    他还记得苏芙蕖上次在太子接风宴上晚到地样子,招摇得很。


    现在众目睽睽,他只想让苏芙蕖谨守妃嫔本分,老老实实在那坐着,当一个花瓶即可。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应声。


    随即他看了小叶子一眼,小叶子自发躬身行礼出门,去凤仪宫传话。


    苏芙蕖听到这话时,微微颔首应下,让人把小叶子送走。


    “走吧。”苏芙蕖说着,在期冬的搀扶下起身。


    现在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到她能进去的时辰了。


    秦燊既然不想让她拖,那她便不拖,早早就去。


    ……


    原本冷清的宫道上被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通过太和殿的路,竟全是地方进贡的丝织红线毯。


    铺了一路,分不清多长。


    这一尺在民间便是千金,这么长的红线毯,价格不可估量。


    它们铺在冬日冰雪上,一次便废了。


    “我的天啊,真是暴殄天物,大秦的皇帝未免太奢侈,这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


    “百姓难道没有怨言么?”


    昭月公主走在太子源身旁,看着这一路的红线毯,震惊不已。


    红线毯她们国家也有,但是数量很少,很稀有,他们是绝对不会这样用的。


    太子源神色温和淡然,对昂贵的红线毯丝毫不在意。


    “昭月,要注意仪态,在大秦皇宫,不可有半分差池。”


    “大秦地大物博,能筹来这么多红线毯并不稀奇。”


    更深的话太子源没说。


    这大秦皇帝,开门第一刀,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们国家认为的华贵之物,不过是大秦任人脚踩践踏的垫脚石。


    但,那又怎样?


    政治斗争,又不是看谁家的红线毯多。


    可笑。


    昭月公主收起眼底的不忿,挺直脊背,更加注意仪态。


    他们不能被秦国人看轻了。


    接近太和殿,先是要分男女登万国阁和天眷阁,一起恭候皇帝圣驾。


    皇帝先进太和殿,他们才能进。


    当太子源等人刚登高到万国阁时,秦昭霖已经在此等候。


    稍稍寒暄几句。


    他们便看到隔着长长的汉白玉御道的东边天眷阁上出现一抹亮色。


    女子身穿明黄色绣牡丹云纹的华贵曳地外衫,衣服边是绝美的白狐毛,内配稍暗黄色的滚金边襦裙。


    她梳着高高的反绾髻,发髻一侧是一朵绽放的重瓣牡丹花,配金梳背,行动时如水纹波光粼粼,另一侧发髻后还簪着凤凰发簪,一抹流苏恰到好处。


    当她站立时,惊艳的容貌配上额间一抹花钿,似是清早的朝阳,霸道无比的挤进所有人的视线。


    当真称得上一句艳冠京城。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


    哪怕是从小与苏芙蕖一起长大的秦昭霖,也不由得面露惊艳。


    …这样艳丽的苏芙蕖,从未与他站在一起过。


    稍顿,随着烟花升起炸响,所有人才像是猛地回过神,纷纷眼神避让。


    可是不得不承认,在漫天烟花的照耀下,那个女人的姿容,更加出色。


    秦昭霖忍下心中醋意和占有欲,强逼着自己挪开视线。


    烟花已放,不久父皇的仪驾就会出现。


    他不能让父皇看出他的半点在意。


    秦昭霖视线回转,转到自己身侧的太子源身上。


    他没有错过太子源看苏芙蕖眼里的惊艳,竟然还不挪开眼神。


    秦昭霖蹙眉。


    “这是我们大秦天子最宠爱的宸贵妃娘娘。”


    不等秦昭霖说话,另一侧陪侍的陶太傅出言。


    他身侧的苏太师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脸上露出骄傲和自豪,背脊都更为挺直几分。


    宸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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