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你再吓我,我就不怕了。”


    ……过去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恍然间,又像时隔千年。


    秦燊小心摸着面前的一幅幅画卷。


    他十三岁起,开始进入正面战场,经历真正的刀光剑影,鲜血厮杀。


    秦燊回军营的时间越来越短,出征的时间越来越长,受伤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陶婉枝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为他求了一张平安符。


    她说:“你是为国征战,我很敬佩你,希望你平安。”


    “……”


    秦燊把平安符当着陶婉枝的面扔了。


    那时他已经十四岁,听着军帐里汉子们的诳语,已经略懂人事。


    秦燊不接受陶婉枝任何一点点越界之举。


    他的未来,是一片黑暗。


    而陶婉枝作为陶珩最爱的女儿,有无限美好。


    直到他得上天蒙幸,屡立战功。


    秦燊的身份在军营中也被众人知晓。


    众人夸赞的同时,过往许多人都开始疏远他,其中就包括陶婉枝。


    或许,众人不是不喜欢他,而是身份如同鸿沟。


    秦燊注定孤家寡人。


    而陶婉枝已经十四,再留在军营已经不合时宜,更不适合与秦燊再来往。


    秦燊仍旧留在战场,陶婉枝与其母一起被送回京城。


    由当时的陶家老太太教导,寻夫婿。


    秦燊在战场上更加努力。


    终于,他在陶婉枝笈笄后,以军功求娶。


    秦燊不用曾经的旧情蛊惑陶婉枝,亦不用自己刚被封王的身份上门求娶,更不用张太后的权势暗中威压。


    他要用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荣耀,向所有人证明,他有资格、有能力给陶婉枝一片广阔的天地。


    秦燊,会让陶婉枝做皇后,会让陶婉枝实现她的抱负,他们会成为史书上的一段帝后佳话!


    可惜。


    一切皆是镜中花、水中月,须臾大梦一场。


    回到现实。


    曾经想得到的,终究失去。


    或许是皇位被人下过诅咒,凡是坐在上面的人,都会孤寡一生。


    皇帝身边是万民臣服、百官围绕、群花陪侍,可心中却是一片荒芜,他到底又得到了什么呢?


    秦燊看着画卷,又回头看了看跪在婉枝棺椁前,双手合掌闭眸不知在向婉枝倾诉什么的儿子。


    看着秦昭霖与婉枝相似七分的面容。


    他的脑海中,突兀的出现一个娇俏的身影。


    苏芙蕖。


    若是…若是没有苏芙蕖,或者,若是婉枝还在…


    他与太子,绝不会走到如今这步。


    到底,是他负了婉枝。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燊对着陶婉枝的画像,几乎站立不稳,咬牙强撑,口腔里渐渐泛起血腥味,呼吸都缠着胸口的顿痛。


    努力平复情绪。


    而秦昭霖跪在陶婉枝的棺椁前,默默祷告。


    父皇,已经移情别恋。


    母后若在天有灵,请帮儿臣,拆散他们。


    第223章 梦境


    秦燊和秦昭霖在地宫呆了大半个时辰便启程回宫。


    他们回去时,比赶来时更加沉默。


    从前,他们总会聊几句,关于朝政、关于成长、关于母后…


    秦燊是慈父,而秦昭霖是孝子。


    现在,有些东西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他们赶回皇宫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上早朝。


    秦燊在苏常德的服侍下更换朝服。


    他声音暗哑问:“宸贵妃的病如何?”


    苏常德答:“陆太医已加重药量,宸贵妃娘娘的高热退下很多,但偶尔仍会反复。”


    秦燊微微蹙眉,什么都没再说,一切梳洗完毕,前去上朝。


    今日是本年最后一次朝会,足足开了两个时辰,举国休沐十七日,待元宵佳节后,再行开朝。


    众位大臣离开时,脚步生风。


    陶太傅和苏太师走在所有官员的最前方。


    一个是端方有礼,一个是昂首挺胸。


    平日里他们几乎很少来往。


    今日陶太傅却主动和苏太师交谈。


    “苏兄年节有何安排?”陶太傅笑问。


    苏太师瞥他一眼:“有事直说。我还要练兵,没你那么清闲。”


    陶太傅连眉眼都没变一下,仍是笑着。


    “我听说几句风言风语,传闻说陛下曾经的江贵人,正是苏兄的亲外甥女。”


    “如今江贵人被废,在冷宫说了很多不知所谓的话。苏兄怎么看?”


    苏太师脚步一顿,突兀的停下来看陶太傅。


    陶太傅跟着停下来看他,神态平和。


    苏太师冷笑道:“我没有陶兄消息灵通,没听过你说的事。”


    “我看你还是少关心陛下的家事为好,你一个臣子,总关心陛下的后宫干什么?”


    陶太傅眉眼间神色略淡,面色不变道:“陛下的后宫,亦是前朝的一部分,苏兄若不想说,那便算了。”


    “苏兄与我陶家差点成为姻亲,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苏太师听到这话,眼里的讥讽都要凝成实质。


    亏得陶太傅不要脸,还能说出这话。


    陶太傅无动于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苏太师的神色继续道:


    “我的庄子上挖出一泉温泉眼,年节时期,苏兄若有空可带着家眷来玩。”


    “我们毕竟在朝为官多年,世家大族,哪有永远的仇人呢?”


    陶太傅名下庄子足有二十几处,京城占六处。


    其中一处最为珍贵,乃是太子殿下赏给陶太傅的,正与连绵的温泉庄连在一起,挖出温泉眼,也不奇怪。


    “多谢,可惜我没空。”


    苏太师对陶太傅拱手,陶太傅也回以一礼,眼睁睁看着苏太师越过他,离开出宫。


    陶太傅鹰眸微眯,面上仍旧挂着笑,眼里却隐隐发寒。


    工部尚书孟高榕见此上前拱手,低声道:“陶太傅身份贵重,苏太师不过一介莽夫,不识抬举,太傅大人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陶太傅眸色恢复正常,温和地看着孟高榕,淡淡一笑,面露无奈:


    “到底是同僚多年,总想着彼此扶持,既然没缘,便罢了。”


    孟高榕点头应是,又深深看陶太傅一眼,与陶太傅对视。


    最终,孟高榕暗中上了陶太傅的马车。


    “陛下暗中命我与钦天监一起,为太子殿下在宫外择一处宅子。”


    “历代太子皆住东宫,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孟高榕面露一丝担忧和不确定。


    他的女儿嫁到东宫,他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太子失了圣心…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陶太傅眸色一僵,旋即又恢复正常,他看着孟高榕道:“不必惊慌,只要是太子,住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


    “宫外,不是更利于与前朝来往么。”


    孟高榕颔首,这倒是实话。


    “那我寻几处与太傅府近的宅子?”


    陶太傅摇头:“不必,按照规矩办事即可。”


    两人一路闲谈,偶尔议论几句国事。


    直到陶太傅回到太傅府时,神色才阴沉下来。


    陛下如今都不让太子殿下在宫中居住了。


    苏震这个老匹夫又冥顽不灵。


    苏芙蕖,必须找机会除掉。


    陶太傅心中暗暗思虑。


    而秦燊下朝后,先是更换常服,后是进入暖阁休息。


    一天一夜的奔忙和心情的低沉,让他觉得疲惫。


    躺在暖阁床上,确实不知哪里钻出来的荷花香气,刺鼻。


    秦燊烦躁起身:“苏常德!”


    “奴才在!”


    “把暖阁这张床丢出去,换一张来。”


    “是,奴才遵命。”


    秦燊走出暖阁,又坐回御书房内殿的龙椅上。


    苏常德指挥几个大力的侍卫和太监搬床,一路送到陛下的废弃私库里。


    说是废弃私库,其实也都是好东西,不过是陛下不喜欢的,不要的,偶尔也会拿出来赏人。


    另又从私库里搬出一个极品黄花梨的雕花纹龙床,移至暖阁,里里外外的饰品全换一遍,又仔细熏过一遍龙涎香。


    “陛下,已经整理好了。”苏常德站在面色不好的秦燊身侧,躬身回禀。


    秦燊看了他一眼,问:“江庶人如何?”


    苏常德道:“回陛下,还是老样子,一直说有苏太师的罪证要呈禀。”


    少许沉默。


    秦燊:“让她闭嘴,不要招惹是非,不然,朕不会留着她。”


    “是,奴才遵命。”


    说罢,秦燊起身躺回暖阁的龙床上。


    这次只有淡淡的龙涎香味,其他什么都没有。


    秦燊忽略掉心中浮起的异样,合眸睡觉。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生。


    一会儿梦到从前在战场上,一会儿梦到与婉枝成亲,一会儿又梦到婉枝去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