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乃是陛下的正妻,太子的养母和亲生姨母。”


    “背后之人挑拨我们的夫妻关系,惹得陛下厌弃臣妾,那便是想要挑拨陛下和太子的父子之情啊!”


    “陶家先是深陷黑煤窑之事无法自拔,若是再损掉臣妾,岂不是意图让前朝后宫大乱。”


    陶皇后说的话字字泣血,她不间断落下的泪和扭曲嘶哑的声音,理智几乎达到崩溃的临界点。


    甚至她开始呼吸急促,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刘归雁。”秦燊唤道。


    外面被小盛子拉住的刘嬷嬷猛地一甩小盛子的手,冲进厢房。


    “陛下,奴婢在。”刘嬷嬷先是慌里慌张地行礼,又是看到犯心疾的皇后娘娘。


    她大惊失色,连忙在佛龛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来服侍陶皇后喝下。


    渐渐的,陶皇后靠在刘嬷嬷怀里,气息恢复平稳。


    有了陶皇后犯心疾的间歇停顿,厢房内的气氛似乎缓解大半。


    陶皇后面色苍白的病弱之态,也更显得其无辜可怜。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将一切坦白,尚有回旋余地。”


    “若是再执迷不悟,朕不会看在太子的面子对你手下留情。”


    秦燊的话语依然冷酷,甚至比方才更恶劣,还染着浓浓的不耐烦。


    “陛下,娘娘心疾不能过于激动…”刘嬷嬷刚想劝和,话语就被秦燊凌冽的视线打断。


    “苏常德,将她拖出去杖责五十。”秦燊面无表情下令。


    苏常德进门立刻去抓刘嬷嬷。


    刘嬷嬷惊得脸色又青又白,她已经四十二岁,五十大杖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陛下,奴婢不敢再插嘴,请陛下宽恕…”


    刘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常德捂住嘴拖出去。


    深深的夜幕,磅礴的大雨,传来一声声沉重的杖击声和嬷嬷哭天喊地的尖叫。


    沉重,窒息,可怖。


    这一切就像是一把利剑,悬在陶皇后的心头。


    “皇后,那张生子的药方,你想不想试试?”


    陶皇后倒抽一口冷气。


    心神巨颤!


    第200章 决绝


    陶皇后的震惊错愕被秦燊一览无余。


    解释和原因已经不必再听。


    秦燊压住腾起的怒意,起身想要拂袖而去。


    他刚走两步,还未到门口就被陶皇后的声音止住。


    “陛下,臣妾若是能生,也想试试这生子秘方。”


    陶皇后回眸去看秦燊,面上勾起无奈的笑,其中染着丝丝悲凉和自嘲。


    秦燊看向陶皇后。


    陶皇后擦掉脸上的泪道:“可惜就算是陛下肯成全臣妾,臣妾也生不了。”


    “臣妾早在入宫前便喝过断子的红麝汤,此生都不会有孩子。”


    陶皇后坦白不能生,与之前说十五年无嗣,不会自掘坟墓的话冲突,在秦燊听来几乎等同于认罪。


    秦燊眉头紧皱,目光发寒:“你不能生,便要去害别人么?”


    “你心思歹毒卑劣,怎堪为后。”


    陶皇后听到这凌厉毫不留情的斥责,心知秦燊已经有了废后之念,她心中升起无限悲凉和自嘲。


    她看向秦燊,语气艰涩又灼灼:“陛下为何不问臣妾,为何入宫前便喝了断子的红麝汤?”


    秦燊没有回答。


    陶皇后面上自嘲更盛,看着秦燊的眼神染上讽刺。


    她缓缓扶住地面起身,略带两分踉跄地坐到火炕边。


    “陛下与陶太傅府,不就是想要一个心思狠毒,能护得住孩子的女人入宫,为太子荡平一切障碍么?”


    “臣妾没有子嗣,便会一心一意为太子着想,扶持太子上位。”


    “这不是正合你们的心么?”


    陶皇后看向桌案上的枯萎玫瑰藤蔓和鱼骨,讥讽更浓。


    “哗啦——”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清扫落地,连同那盏盈盈的烛火,一起覆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院子里的火把隐约透过纸窗,将光亮映射进屋内,勉强照明屋内景象。


    “现在太子已经成人,陛下若想卸磨杀驴可以直说,臣妾自当退位让贤。”


    “只是陛下不必用这些东西,来污蔑臣妾清誉。”


    “证据确凿,无论你如何强辩,朕都会废后。”


    “朕今日来听你最后这些话,不过是念在你入宫十五年辛劳的份上,给你留一条生路。”


    “既然你不想活,朕会…”


    秦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陶皇后强势打断。


    “臣妾不肯认罪,惹怒陛下了?”


    “陛下以为杀了臣妾,就能掩盖事实么?”


    陶皇后走到秦燊面前,认真地看着秦燊,声音里有丝丝扭曲的疯狂。


    “陛下不敢相信,不愿相信,那不如臣妾做这个恶人。”


    “姐姐当年就是故意服用生子秘方的。”


    “她根本没有她表现的那般温和,不恋世俗。相反,那时陛下屡立奇功,她担心先皇迟早还会指婚,再有贵女入府威胁她的地位。”


    “她急着生下一个儿子来傍身,这才不惜铤而走险,最终自食其果。”


    秦燊垂眸看陶皇后的眸色更冷更沉,垂在一侧的手攥紧,强压着怒意:“你以为你攀污婉枝,朕就会饶过你?”


    陶皇后唇角的笑更大,她挺直脊背,看着秦燊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可怜之人。


    “陛下不断给臣妾机会,想让臣妾认罪,好保全姐姐的清誉。”


    “可是臣妾没有做过之事,就是没有做过。”


    “陛下不是心知肚明么?”


    “若是陛下当真认为是臣妾害了姐姐,您岂会听臣妾分辩半句?恐怕连面都不会见,便会直接命人杀了臣妾。”


    “姐姐入王府时,臣妾才十一岁,又因为体质虚弱自小养在姨母府中,臣妾哪有机会和人脉给贵为王妃的姐姐下毒?”


    “陛下若想让臣妾认下此罪,岂不是欺人太甚!”陶皇后越说越激动,眼里不受控制的流下泪。


    全是对自己这么多年付出成空的委屈和不甘。


    她与陶婉枝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但是姐姐自小温柔又不失果敢有大家之风,被府上所有人都喜欢、宠爱。


    而她则因为出生时辰妨碍父母手足,被迫寄养姨母府中,由姨母教导长大,直到姐姐死后,她才被接回太傅府,作为‘继室’培养。


    陶皇后曾经不甘过,反抗过,但终究只能成为一颗棋子,入宫由陶家掌控。


    谁让他们是骨肉至亲呢?


    那晚红麝汤,是陶皇后自愿服下,只为证明自己对陶氏的忠心。


    她想证明自己,她绝对不比姐姐差,她可以承担起陶氏的荣耀。


    什么妨碍父母手足,狗屁之言!


    十五年,她已经兢兢业业为陶氏、为太子谋算十五年。


    最终要落得,满身污名退场。


    她怎么甘心。


    秦燊看着陶皇后歇斯底里,怒意似乎一瞬被扫净,唯有平静。


    他幽幽叹出一口浊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在试图,让朕怀疑与婉枝的感情。”


    “臣妾不是为了挑拨关系,姐姐与您的感情只有您最清楚。”


    “臣妾只是受够了这种装模做样的日子。”


    “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的指责臣妾,让臣妾继续配合您呢?”


    “明明你心知肚明啊。”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臣妾去承担姐姐的错误呢?”


    就像父母,永远偏心。


    她付出她能付出的一切,也换不来父母一句认可。


    姐姐就像是压在她身上,永远不可掀翻的大山。


    陶皇后无数次想恨陶婉枝,恨这个带给她伤痛的女人。


    可是恨意刚起,又被荡平,因为姐姐反而是陶家,唯一一个给予过她温暖的亲人。


    她的恨,无处着陆,就像她的爱,同样无根。


    外面刘嬷嬷的惨叫开始力竭。


    陶皇后越过秦燊,冲进雨幕,一把夺过行刑太监手里的刑杖狠狠掷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行刑太监一脸震惊,不敢与陶皇后撕扯,只能仓皇无措地看着廊下的苏常德。


    秦燊缓缓走出来,站在避雨长廊里看着扑在刘嬷嬷身上的陶皇后。


    一如初见。


    那时秦燊与陶婉枝刚刚定情不久,他已经向先帝请旨赐婚。


    大秦并无过分的男女大防,未婚男女可以在乞巧节互相见面、游街、定情。


    若是有婚约的男女,也可一起品茶赏花。


    那时秦燊留在京中的日子不多,好不容易有时间便要邀约陶婉枝见面。


    他们身穿常服在京城的街道上宛若寻常男女般闲逛,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淡的幸福。


    转眼间,许多百姓都跑到朱雀街看热闹。


    竟是一个醉鬼拿着训牛鞭狠狠抽自己的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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