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的面色彻底阴冷,双唇紧绷成一条线,拿着毛笔的手也越加用力。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子嗣。
芙蕖好不容易怀上一胎,短短三个月便小产了。
陶皇后其心之歹毒,简直不堪为人。
“至于蛇虫散和双生情蛊也曾在凤仪宫出现过。”
“咔嚓——”黄花梨笔杆断成两半。
上好的紫毫毛笔毁了。
苏常德和小盛子立刻跪地磕头。
高国师拱手俯身更低。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稍许。
秦燊直接起身向宝华殿走去,苏常德等人匆忙跟上。
苏常德还特意让小盛子选的亲信,谨防消息走漏。
夜更深,秋雨寒凉,激起阵阵瑟缩的寒意。
苏常德为秦燊撑伞,小盛子和小叶子在不远处亲自拿着障扇遮挡斜风细雨。
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重,今夜过后谁也不知是平静还是动荡,对于他们这些太监来说,能过太平日子就是好日子。
守在宝华殿后院厢房外间的刘嬷嬷,看着突如其来气势汹汹的秦燊,心中一颤,连忙迎上去行礼。
秦燊看都不看刘嬷嬷一眼,径直走进厢房内。
刘嬷嬷想跟上去,被小盛子一把拉住胳膊。
“请刘嬷嬷随我等在门外稍候,陛下若有吩咐,自然有苏总管照应。”
刘嬷嬷还想找借口跟进去,可惜小盛子开始和她装聋作哑,唯有拉住她的胳膊不肯松力。
一颗心更沉。
秦燊走进厢房时,一眼就看到正对面佛龛上摆放的一碗鱼缸,他的眸色更加晦暗幽深。
陶皇后仍盘腿坐在蒲团上念诵《地藏王经》,看到秦燊突然进来一怔,旋即恢复正常,下火炕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秦燊走到火炕旁,看到桌案上摆放的《地藏王经》时,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他端坐在另一侧的蒲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陶皇后。
“怎么?皇后做了什么亏心事,以致于开始诵读《地藏王经》赎罪了?”
听起来像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在秦燊嘴里说出来格外的森寒,配着外面清晰可辨的大雨声和桌上明明暗暗的橘黄色烛火,活像是厉鬼在耳边呢喃。
陶皇后下意识脊背一抖,一股寒气顺着尾骨而上攀到肩膀酥酥麻麻。
她强颜欢笑道:“陛下说笑,臣妾自从来宝华殿后,自觉身心都受到佛法熏陶。大师说念诵《地藏王经》会有大功德,对逝去的亲人极佳…”
说着顿了顿,似乎忍住喉间快要泛起的哽咽,又压下装作无事道:“臣妾想多积累些功德,回向给逝去的亲人,让她们在另一边过得更好。”
陶皇后敏锐察觉到秦燊状态不对,有意提起陶婉枝来缓和气氛。
但是她抬眸去看秦燊,只看见秦燊阴沉的眸子,不仅辨不清情绪和喜怒,更没有从前提起陶婉枝时会有的温柔和追忆。
秦燊就像是地狱的恶鬼,看的陶皇后心里七上八下,呼吸急促。
“你的祖父乃当代大儒,门生遍布江南,父亲在地方任官时曾收到过万民伞三把,万民衣五件。”
“他们在世时积累的功德,早已够他们离苦得乐,何必你在此虚情假意?”
非常不客气的一句话。
陶皇后面色瞬间惨白。
第199章 试试
“陛下,臣妾不知您在说什么。”
“臣妾若有哪里做的不对,请陛下直白指出,臣妾必当勤勉改之。”
陶皇后忍住怦怦跳动的心脏,勉强维持镇定,装作疑惑和真心求教的模样。
她与秦燊做了十五年的夫妻,虽感情一般,但彼此还算了解。
秦燊能这么动怒,不给她留颜面,绝对是手握实证,已经不允许她再糊弄。
陶皇后脑子飞快思索,哪里出现了问题以及如何应对。
秦燊唇角讽刺的笑意更浓,唤道:“苏常德。”
苏常德立刻进门。
他看到陛下的脸色,动作麻利的将自己怀里揣着的枯萎玫瑰藤蔓和用白布包裹的鱼骨拿出来。
特意在奉给陛下时,先从跪着的陶皇后眼前过一遍,最终放在桌案上,又利索的离开。
陶皇后看到枯萎的玫瑰藤蔓和鱼骨时,深深皱眉,眼里有疑惑和不解。
“陛下这是何意?”
秦燊见陶皇后毫无悔过之意,最后的一点耐心消失殆尽。
“这藤蔓是在凤仪宫西面树下挖出来的,专妨碍年轻得宠妃嫔,能让男女离心,女子容颜枯败。”
“鱼骨是在东南角石榴树下挖出,则是伤天和,不利子嗣的利器。”
秦燊看着陶皇后的眼眸里渐渐浮现厌恶。
“皇后,你可有话说?”
陶皇后听到秦燊的话时,已经是大惊失色,惊愣的没回过神来。
直到听秦燊质问有何话说时,回过神,不敢置信地起身上前查看桌案上的两样东西。
伸手一摸还带着略有些湿润的泥土气。
她摇头,语调略有一分高,带出急切跪下道:“请陛下明鉴,臣妾真的没有埋过这等厌胜之物。”
“臣妾身为中宫,乃天下女子表率,熟知律法、宫法和女则、女训,深知厌胜之术是天理不容的恶法,若是一个用不好便会导致反噬其主。”
“臣妾已经贵为中宫,犯不上冒险行此举啊。”
“况且这鱼骨妨碍后嗣,臣妾入宫十五年还无所出,臣妾为何要自掘坟墓?”
陶皇后越说越激动,眼里泪意浮现。
她执拗地看着秦燊的眼神,清白的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颗心掏出来证明她的心是红色的。
秦燊毫无触动。
“若你所说为真,你也不必落到今日在宝华殿的地步。”
“你出身太傅府,与朕夫妻十五年,还亲自养育太子长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何要百般算计。”
陶皇后暗自咬牙,她垂眸再抬眼间,眼泪已经滑落,她拿起自己随身的手帕擦泪,好不可怜。
“陛下,臣妾与您夫妻十五载,难道您对臣妾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陶皇后深知自己什么模样是最像陶婉枝的。
她与陶婉枝虽不算十分相似,但是她们都像了父亲的眉眼。
只要拿手帕将下半张脸挡住,略微低头,便能与陶婉枝像上六七成。
从前陶皇后不用这一招是没必要。
好刀,一直都要用在刀刃上。
果然。
在陶皇后悄悄再抬眸垂泪时,已然看到秦燊看着她的眼神有微微的出神。
她的心略微安定。
只要秦燊对姐姐还有感情,她就并非没有转圜之地。
“陛下,臣妾已经迁居宝华殿许久…”
“你离开凤仪宫后,朕让侍卫亲自去看守凤仪宫,连一个人都没有。”
陶皇后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燊干脆打断,拆穿。
她暗自加紧了捏着手帕的力道,面上的泪落得更厉害。
“陛下,册封贵妃大典后,有许多皇亲国戚和后宫妃嫔都曾进过凤仪宫…”
“暗处都有朕的暗卫,没人敢光明正大埋东西。”
陶皇后又被狠狠打断了。
她只觉得一颗心开始刺痛,几乎快控制不住面目的狰狞,只能拼命低头擦泪,磕头行礼掩盖。
“求陛下明鉴,凤仪宫的宫人足足有三十人。”
“臣妾有六宫之权时,不仅各宫妃嫔每日会带着宫人来向臣妾请安,还有宫务司的宫人也会来向臣妾禀明宫务。”
“凤仪宫每日进出人数几乎达到四五十人之多。”
“十五年过去,臣妾当真不知可能是谁下的手。”
“毕竟谁会闲着无事去挖一颗树,检查里面有无东西呢?”
陶皇后说的真情实感,以头抢地的动作毫不犹豫,发出“咚”的闷响。
可见其心中冤屈和不平。
秦燊却更厌烦。
证据已经明确摆在眼前,陶皇后不仅抵死不认,还在试图攀污发现树下有厌胜之物的人。
“你不认此事。”
“那蛊毒呢?”
“蛇虫散呢?”
“双生情蛊你又如何解释?”
从‘蛊毒’两个字说出口时,陶皇后的动作便猛地一僵。
当‘蛇虫散’说出时,陶皇后更是惊得直起腰,连拿手帕擦泪掩盖都忘了。
直到双生情蛊的质问,让她终于回过神。
她浑身酥麻至极,耳边似乎萦绕的都是秦燊的质问和雷鸣般的心跳声。
“陛下,臣妾真的不懂,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知陛下是从何处听来的无稽之谈,这分明是要离间臣妾与陛下啊。”
陶皇后哽咽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也知道她的回答太过苍白,但秦燊来势汹汹,她还没有做好应答的准备。
或者说,她从未想过,如此隐秘的招数,怎么会让秦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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