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眸子里全是痛色和无助的心碎,她几次想开口说话,可肚子的阵痛让她浑身都在颤抖,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忍痛。


    她涟水的眸子就那样看着秦燊。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秦燊已然心痛,呼吸都带着嘶嘶啦啦的疼。


    秦燊俯身在苏芙蕖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两个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别怕,朕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我们的孩子。”


    “……”


    “你信朕,朕会倾尽全力。”


    秦燊声音又干又哑却严肃非常。


    他温柔哄着苏芙蕖,一下又一下轻吻着苏芙蕖落下的泪,咸涩无比。


    “嘎吱——”


    内殿门打开又关上。


    陆元济带着松岸和鸠羽进门了,看到眼前这一幕,纷纷低头避让。


    秦燊坐起身,冷着脸吩咐:“把脉!”


    先为苏芙蕖把脉的是松岸,旋即是鸠羽。


    他们的回答与陆元济一致。


    “服用过落红藤,保不住。”


    秦燊的神色更加阴沉,下令让所有太医必须为苏芙蕖问诊,若有违抗,就地问斩。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太医院上上下下连侍医在内共四十余人,甚至连专门伺候太后的四位太医都来了,全部为苏芙蕖把脉。


    可惜得到的结果都是:“服用过落血藤,保不住。”


    天上的烈阳耀眼,宫内的气氛却是乌云密布,沉静的吓人。


    “苏常德,去取朕御书房里的延年丹。”秦燊铁青着脸吩咐。


    苏常德不敢耽误,急匆匆带人回御书房取延年丹。


    赶回凤仪宫时,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精美至极的密封龙纹盒,上面还有九龙机关锁。


    “这,这是延年丹?”最年长的端阳大长公主撑着拐杖,错愕地拉住苏常德不敢置信地问道。


    端阳大长公主乃是秦燊的亲姑姑,今年已经六十五岁,在皇亲国戚里素来是最受尊重,最有话语权的长辈。


    先帝去世前重病,端阳大长公主曾亲自在床前服侍半年之久。


    她曾亲眼见过传闻中的延年丹,正是用这样的盒子密封装着,拿出,被先帝服下。


    ‘延年丹’三个字一出来。


    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


    延年丹,乃是先祖皇帝打仗时救下的奇人,也就是第一任国师神算子亲自熬制所成。


    传闻可使死人肉白骨,活人百病全消,增福增寿。


    据说熬制过程极其复杂,失败率极高。


    神算子用尽天下奇珍异宝,也不过得了十丸,全部进献给皇帝,至今到秦燊手里还剩两颗。


    大秦历代皇帝都十分珍惜延年丹,每觉寿命快尽时,才会服下一颗,强续几个月到几年不等的寿禄,用以处理临终事宜。


    延年丹,乃是极品丹药。


    现在要给一个妃子治小产?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这是杀蚂蚁用牛刀啊。


    一时间皇亲国戚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像蚊子叫似的听不清内容。


    端阳大长公主身形摇晃,幸而她的儿媳妇昌国公夫人在身后扶住了她。


    “端阳大长公主,陛下还等着奴才进去,请恕奴才先行离开。”苏常德不敢拂开端阳大长公主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只能不断作揖。


    “母亲,莫要让宫人为难。”昌国公夫人出言温声提醒。


    端阳大长公主回过神,忍住起伏的情绪,缓缓松开苏常德。


    苏常德连忙躬身行礼谢恩,这才急匆匆进殿。


    端阳大长公主一手撑着拐杖,一手被昌国公夫人仔细扶着,上前走几步。


    最终跪在东侧殿门口。


    端阳大长公主声音颤抖却刀刀见血。


    “陛下,请恕老身死罪,延年丹极其珍贵且不可再得,连先帝…重病将亡时才只舍得用一颗。”


    “眼下你若要用延年丹救一个后妃小产,岂不是浪费。”


    这话只有端阳大长公主敢说。


    “母亲,您近来身子十分不适,能勉强来参宴已是大不容易,方才又受到惊吓,眼下万万不可再情绪过于激动啊。”


    端阳大长公主儿媳这话一落,在场气氛暗流涌动,所有人都是面色古怪,各有所思。


    殿内秦燊看着苏常德的眼神,锋利的几乎快要将苏常德凌迟处死。


    苏常德跪在地上磕头,欲哭无泪。


    他倒是想悄无声息的做,问题是他也解不开九龙锁。


    更何况…多少人盯着延年丹呢。


    每一颗的去向和用处,必须清楚、公开、透明,且能以理服人。


    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作为天子身边的大总管就要成为替罪羊。


    他这是无奈之举啊。


    “陛下,您若执意要将此贵重之物给宸贵妃娘娘服用,老身愧难在世,少不得要去世祖和先帝面前赎罪。”


    端阳大长公主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辨。


    秦燊不耐地咬着后槽牙。


    一个两个,开始学会用性命威逼他妥协退步了。


    这哪是端阳大长公主要去世祖和先帝面前赎罪,这分明是让他陷入大不孝,合该以死谢罪的骂名里永世不得翻身。


    陆元济此刻端上来一碗药,禀道:“陛下,这是止痛的汤药,让宸贵妃娘娘服下,片刻即刻缓解疼痛。”


    “不然…生生的落下孩子,恐怕要有大苦头吃。”


    秦燊面色黑沉,动作轻柔地扶起苏芙蕖,让苏芙蕖倚靠在自己怀里,又接过止痛汤药,亲自喂苏芙蕖喝药。


    苏芙蕖面色痛苦,但仍旧努力配合着秦燊的动作。


    那么乖巧,惹人疼。


    她本不该遭受这种大罪。


    秦燊胸膛里的火愈来愈盛。


    一碗药刚喝下,殿外传来慌乱声。


    小盛子跑进来滑跪道:“陛下!端阳大长公主要撞墙自尽,幸而被人拦住,但现在外面已经乱了。”


    在大秦若没有皇帝特批,那有资格入宫参加大宴的皇亲国戚,便只有皇室家族成员为皇亲,国戚则是公主的夫家。


    若是皇帝特批,才会允许太后、皇后、宠妃之流的亲眷入宫。


    可是大秦历代皇帝都不喜外戚,所以太后、皇后和宠妃之流的亲眷没有极特殊情况是不会入宫参宴的。


    眼下皇亲国戚乱起来,此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但无论如何,现实都不允许秦燊再不予理会。


    第181章 冒险


    秦燊温柔地将苏芙蕖放在床上,转身大步迈出侧殿。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位皇亲国戚,浑身气势冷冽地骇人。


    方才跟着头脑一热乱糟糟的皇亲国戚像是一下被人扼住三寸,瞬间清醒过来。


    呼啦啦跪了一地人,不少人已经开始请罪。


    陛下不是三岁稚童…他们如此行为,恐怕惹得陛下不喜。


    可那延年丹多么珍贵啊!!!


    只要还有,他们保不准哪天还能吃上一颗半颗,若是没了一颗,仅剩一颗肯定要留给陛下,那他们就彻底没了指望。


    “端阳大长公主是觉得,朕的孩儿不配用这一颗延年丹?”秦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端阳大长公主。


    端阳大长公主略有些浑浊的双眼,灼灼地看着秦燊。


    她道:“不是陛下的孩儿不值得,而是延年丹太过珍贵,说一句事关国本都不为过。”


    “大秦铸就万世基业,不可不为后代帝王着想。”


    她此生子嗣艰难,唯有一子,儿子却在刚成亲不久就重病几次垂危。


    那时还是先帝在世。


    先帝乃是她的亲弟弟。


    她厚颜进宫,跪在先帝御书房前三天三夜,苦求先帝,哪怕给她半颗延年丹,也好过让她品尝早年丧夫,中年丧子之痛。


    半颗,哪怕一点点,她只要用过,也好死心。


    可是三天后端阳大长公主没等来御书房开门,反等来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秦燊。


    那日大雪。


    秦燊在雪中为她撑伞,听她的苦衷,听她的哀求哭诉,听她磕头。


    秦燊耐心地听着,开导她,多么体贴的侄子。


    端阳大长公主几次感动的落泪,拉着秦燊的手,看着秦燊,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般。


    结果,秦燊最后说出来的话却比浸了毒的匕首还锋利。


    他说:“表哥重病,孤万分痛心,但是还请姑母回去,不要让父皇为难。”


    “延年丹太过珍贵,说一句事关国本都不为过。”


    “大秦铸就万世基业,不可不为后代帝王着想。”


    后代帝王?


    那便是身为太子的秦燊了。


    秦燊要独占三颗延年丹,不肯分给她半颗。


    不仅不分,还要来此惺惺作态。


    端阳大长公主的心,碎成几瓣,她生生呕出一口血,病了七日,险些和儿子一起去了。


    幸而儿媳争气,已然发现有两个月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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