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和宸嫔互斗,才能降低陛下的疑心。”


    “宸嫔自请去掖庭,也是我提起苏太师暗示陛下不能轻举妄动,这样才能直接将伺候你的奴才推出去受刑,揪出玛瑙。”


    嘉妃颇有些苦口婆心地和福庆说着来龙去脉,还把玛瑙的真实身份说了。


    福庆惊讶愣住,仍有些不敢相信,伺候自己十年的宫女竟然是皇后的探子…


    怪不得从小母妃总是抬举玉钏,让她亲近玉钏而冷落玛瑙…原来是早有预兆,怪她太过于后知后觉。


    福庆骤然反应过来,看着母妃的目光灼灼,紧攥着手问道:“母妃,土三七和麝香到底是不是你让玛瑙做的。”


    “是。”嘉妃坦白承认。


    “皇后已经打压我们多年,我只能装贤惠装与世无争,你哥哥明明身负才华却也只能明珠蒙尘,现在有了一个重伤皇后的机会,我怎么可能看着它溜走。”


    嘉妃把话说的十分明白和坦诚,她已经决定日后要让福庆知晓宫中争斗的黑暗,可以宠惯儿女,但绝不能把儿女宠惯成傻子。


    都怪她原来疏于对女儿的教导,总觉得女儿活得开心恣意便好,日后嫁了人,按照大秦法,驸马是要入住公主府且不可以纳妾的,女儿依然可以自在一生。


    结果变化远比计划快,现在她想教,也有点力不从心,干着急。


    福庆握拳猛地站起身,左右踱步又坐下看母妃,强压着声音却仍旧有些质问的意味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雪儿认不出土三七和麝香怎么办?万一父皇没去呢?万一今日事发不了呢?”


    福庆越说,情绪越是激动,她太讨厌如今这一切了!!


    虚假,阴狠,算计,全都变了!


    嘉妃面色沉静的看着女儿歇斯底里,待女儿完全说完话,坐在一旁大喘气时才缓缓说道。


    “那就是她活该啊。”


    语气平静至极。


    第54章 沉闷


    “那就是她命中该死了。”


    福庆完全懵了,呼吸几乎停滞,完全陌生地看着母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嘉妃看着女儿面色渐渐苍白,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忍,但仍旧硬着心肠继续说话,她必须要让女儿尽快面对现实!


    “宸嫔是你的伴读时,那便是我的小辈,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照拂她。”


    “可是她现在是陛下的后妃,与我是竞争者,我便不可能相让。”


    “宫内,只讲利益,不讲情谊。”


    “本宫给她混土三七、麝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抬举她,给她一个证明自己能力和存在价值的机会。”


    “只要她能认得出来,配合本宫把这一出戏唱好,那就代表她是个可用之人,本宫可以勉强和她合作,一起除掉皇后和太子。”


    “日后你兄长登基九五时,本宫会照拂她这个功臣,也算是全了你们二人的情谊。”


    “若是她没认出来,那就只能等她吃土三七吃的废了,或是用麝香小产时,此事再发作了。”


    “……”


    嘉妃话落,殿内陷入久久的沉默。


    福庆一颗心怦怦直跳,两个耳朵开始耳鸣阵阵,甚至眼前看着母妃的视线都开始重影。


    她内心震颤无比,如何也不能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


    福庆费力扶着桌案起身,苍白着脸紧紧攥拳向外走,脚步踉跄。


    她要逃离这里。


    嘉妃看着女儿如此,心脏蜷缩着绞痛,强忍着去安慰女儿的冲动,在女儿即将迈出内室时,冷冷道:


    “你也不要把宸嫔想得太简单了,她若是当真把你们的友谊放在心上,怎么会查验你送过去的东西。”


    “只有你是个蠢的,她不是。”


    福庆身形一顿,含在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最终仍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嘉妃看着女儿这倔劲,只觉得头疼,抚着阵阵跳动的额角,呼吸不畅。


    二等宫女浣溪看着福庆走远,这才进门对嘉妃行礼道:“娘娘,奴婢已经看着温昭仪回延禧宫了,没有再接触任何人。”


    自从蘅芜后走,浣溪便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动向,为防的就是蘅芜因为没有报仇成功再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嘉妃颔首:“那就好,看紧点。”


    蘅芜与玛瑙的师父翡翠曾经都是宫务司的宫女,关系亲密。


    因为一次宴会的临时人员调动,她们结识了刚刚入宫登上后位的陶皇后。


    陶皇后看着蘅芜外貌便心生拉拢利用之情,暗中培养蘅芜,拉拢翡翠,让两人都为她所用,再暗中挑拨。


    蘅芜被送上了帝王的枕榻,为她稳固后位,翡翠则是她为蘅芜特意准备的钉子,以此监视蘅芜的一举一动。


    后来,蘅芜意外有孕,还想隐瞒不发,被翡翠暗中告诉陶皇后,陶皇后非常愤怒。


    她才刚登上后位不久,地位不稳,不能允许一个像先皇后的人生下血脉。


    陶皇后利用翡翠给蘅芜下了一种秘药,不知那秘药到底是什么作用,总之蘅芜自中药后便日渐虚弱,肚子却越来越大。


    直到五个多月时,蘅芜觉得在殿内实在憋闷出门散心,路过千里池时因体力不济不小心失足落水,孩子也就没了。


    太医说,蘅芜这一胎损伤根本,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


    蘅芜伤心欲绝,闭门谢客三个多月连秦燊都不见,才慢慢走出丧子之痛,回想孕期发生的一切,始终没有头绪。


    五个多月胎象稳固健硕的孩子,怎么会因为一次落水就没了,蘅芜找不到可疑之处也找不到线索,只能归结于自己体质不好。


    直到两年后的一次意外,蘅芜发现翡翠和陶皇后的秘密往来,渐渐找到当年小产的线索和真相。


    蘅芜和翡翠争吵后就此决裂,不仅如此,蘅芜还将翡翠秘密处死,对外说得病暴毙。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但蘅芜也非常清楚自己没有能力报仇,这才转而投靠当时已经生了龙凤胎的嘉妃,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她寄希望于嘉妃可以帮她报仇,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第一次试图扳倒皇后就事败,出师不利,嘉妃也担忧蘅芜为了报仇会做出什么出轨之举…连累她。


    今日之事失败,蘅芜也是有责任的,怎么能那么直白的攀污皇后,太心急了。


    浣溪面露担忧问道:“娘娘,今日事败,陛下没有严惩皇后娘娘,反而还责罚了娘娘和公主,莫非是看穿了此局,因而迁怒于您?”


    嘉妃听到浣溪的话,面色未变。


    她在桌案暗匣里拿出一串紫檀嵌宝念珠,每一颗珠子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珊瑚、绿松石等珍宝构成的一个个莲花图案,华贵非常。


    “陛下是看穿了此局,但他不见得怀疑本宫,本宫又不是揭露皇后之人。”


    嘉妃说话声音很轻,注意力仿佛都转移到了手上的紫檀嵌宝念珠身上,她十分珍惜的拿在手里,缓缓转动。


    片刻,才觉心中平和安静下来,那阵阵的绞痛缓缓消失。


    浣溪了然,面上露出倾佩之色,怪不得娘娘要让温昭仪去指认,这也算是为自己开脱了。


    嘉妃目光变得戏谑,盘着念珠漫不经心道:“有时候人看似失去,实则是得到,看似得到,实则却是失去。”


    浣溪略低头沉思,还是不理解娘娘的意思,不过,娘娘心中有章程就行,她们作为奴才只有听话的份。


    另一边。


    宫务司总管陈得喜接到秦燊的旨意后带着几个太监来到凤仪宫,颇有些难为情的和陶皇后宣读暂卸六宫大权和禁足一月的旨意,又把皇后的凤印、账本等物件取回宫务司。


    陶皇后掌管后宫十五年,陈得喜也已经在宫务司二十年,他能成为总管也少不得皇后的暗中照拂,如今做起这事来难免觉得心虚。


    幸而皇后娘娘通情达理,听完旨意没说什么便同意他将东西取走,非常配合,没有闹出难堪。


    小盛子则是带了一队禁军将凤仪宫的大门看管起来,严禁宫人随意进出。


    禁足便要派禁军看守,若是闭门则不需要,闭门更偏向于‘自愿’,只要大门紧闭别太招摇,许多时候管理都很宽松。


    凤仪宫这一闹起来就是一炷香的时辰才安静下来,旋即便是长久的沉默,无人交谈,噤若寒蝉。


    天色渐渐黑沉,忽然刮起一阵北风,豆大的雨点便淅淅沥沥落下,渐渐磅礴。


    这是夏日第一场雨,天气都跟着闷起来,像是有一团看不见的巨石压在许多人的心头。


    “打听出来了么?”


    陶皇后坐在榻上,窗子大开着,斜风细雨挣命似的扑进来,打湿榻上柔软的布匹和皇后华贵的衣衫,连发丝都凌乱湿漉,但她毫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不远处唯一一盏跳跃的烛台火焰,朦朦胧胧,抵不住一片黑暗。


    第55章 如旧


    刘嬷嬷微微躬身站在陶皇后身边,一脸惭愧说道:“娘娘,陛下的旨意下得太急,咱们没有提前收到一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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