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蕖抬眸看向秦燊,秦燊面色阴沉至极,但没有发怒和意外的神色。


    恐怕这次是要让嘉妃失望了。


    果不其然,秦燊冷着脸道:“皇后治理后宫不严,暂卸掌管六宫大权,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嘉妃御下不严,取消协理六宫之权,福庆闭门一月抄录课业十遍,用以静心。”


    “玛瑙,杖毙。”


    说罢,秦燊起身抬步便走,御前的人紧随其后,行刑太监还不忘捂着玛瑙的嘴将她拖走打死,骤然承乾宫就空了大半。


    留下错愕的蘅芜和皱眉的嘉妃以及茫然的福庆公主。


    她们都没有想到,为何陛下就这样算了…如此潦草和敷衍,甚至还处罚了嘉妃和福庆。


    明明再审问一二,玛瑙也许就会承认她幕后的主子是皇后。


    为什么陛下不肯再查,昨日为宸嫔,陛下不是还暗中发落了贞妃么?


    最后,嘉妃等人只好长叹一声,将此事归为太子的缘故,陛下还是过于爱重太子。


    宸嫔的安危与太子的权势比起来,不值一提。


    苏芙蕖神色淡漠,在陈肃宁的搀扶下起身,嘉妃和福庆公主也互相搀扶着起身。


    她们的宫人都留在外面。


    “今日冒犯,过后本宫会派人将歉礼送来。”嘉妃看着苏芙蕖说道,语气还算温和。


    福庆以为母妃是因为攻讦苏芙蕖而道歉,她也跟着踌躇道:“雪儿,今日是我们对不住你,你别生气,母妃不是故意的…”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苏芙蕖对福庆微微一笑:“无事。”


    嘉妃今日的目标不是她,对她也并无伤害,那点子利用,苏芙蕖权当是她还福庆在御书房那次因她受牵连被秦燊利用的亏欠了。


    “本宫与福庆先走了,改日再聚。”嘉妃说罢,强拉着还想说话的福庆走了。


    出师不利,她实在是不想再寒暄。


    临走前,嘉妃还温柔地拍了拍满脸不甘的蘅芜的手以作安抚,旋即她们一起离开。


    承乾宫很快仅剩下苏芙蕖及其奴才。


    苏芙蕖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暗暗摇头,虎头蛇尾,搭进去这么多人,就换来这么个结果,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


    若嘉妃不是福庆生母,苏芙蕖必然要骂一声“蠢货。”


    若非福庆,她也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嘉妃把她的寝宫闹得见血还不反击。


    更何况——嘉妃这次的计也太阴险,若是她当真不识得土三七和麝香,就那么将礼物收下了,那…被除掉的也许就是自己和皇后,又是一招一箭双雕。


    她可不相信人心本善。


    她曾答应过福庆,只要嘉妃等人不伤害她,她也绝不会伤害嘉妃等人。


    但如今是嘉妃先越线,无论嘉妃本心是好是坏,这番作为对苏芙蕖来说都是严重的冒犯和试探。


    如果嘉妃再敢算计她,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苏芙蕖掩住眼底的杀意和不悦,面色冷沉地收回看着宫门口的视线。


    “沐浴,更衣。”


    苏芙蕖面无表情吩咐,目光触及满是水和血的地面,眸色连变都未变,她出身将门,也曾见过血腥,这点血腥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


    “擦干净。”


    陈肃宁和张元宝立刻动起来,陈肃宁带着宫女去给苏芙蕖准备沐浴的东西,张元宝则是带着太监把承乾宫里里外外都重新仔细的打扫一遍。


    暖阁中。


    苏芙蕖泡在牛奶、花瓣和秘制香料制成的暖水里,周身被温暖包围,才觉得方才膝盖上的冰冷渐渐消失。


    陈肃宁正在为苏芙蕖按摩。


    期冬秋雪等人则是跟着张元宝等人拾掇东西,免得太监们笨手笨脚损了精细物件。


    “娘娘,今日嘉妃等人来此到底意欲为何?”陈肃宁忍了半天,终究是没忍住问出声。


    她今日跟着提心吊胆许久,结果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当真是莫名其妙,她又实在想不通。


    但是看宸嫔娘娘毫无异色,想来娘娘是知晓的,她便想着虚心求教。


    总不能主子是聪明伶俐的,奴才都是笨笨呆呆的。


    那奴才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第53章 变了


    苏芙蕖懒洋洋地靠在沐桶里,身体放松许多,心情也和缓不少。


    听到陈肃宁询问,她玩弄花瓣的手微微一顿,又把揉烂的花朵扔出沐桶,花朵被砸在地上一片脏污,失去原本的艳丽。


    “嘉妃想利用我针对皇后,借力打力,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芙蕖漂亮的脸上露出丝丝玩味和揶揄。


    嘉妃这次是太心急了,或许是这些年被皇后打压的太狠早有怨怼,眼见着皇后势弱就赶忙上前跟着踩皇后,熟不知有时候是适得其反。


    或许是嘉妃那声被她盖住的‘福庆’二字出卖了嘉妃,也或许是嘉妃的演技实在太拙劣。


    总之,早在秦燊问苏芙蕖:“那你说是谁呢?”时便已经知道此事是一个局了。


    他愿意跟着演下去,无非是想知道此局针对的是谁。


    秦燊对她那般不悦,从温情蜜意到说翻脸就翻脸,也无外乎是觉得,她出声为嘉妃和福庆解围,正巧盖住那声‘福庆’,代表着她也是跟着设计的一环。


    殊不知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出于旧情不想让福庆无辜被牵连,谁知道嘉妃那么…慈母之心,竟然还敢出声制止福庆发誓。


    一切誓言都是做不得数的,就算是发誓也不会证明她们的清白,更何况是拦着誓都不敢发呢?


    这不是上赶着惹人怀疑么?


    秦燊警告怀疑她时,她已经想好如何把嘉妃甩出去了。


    还好嘉妃攻讦她攻讦的够早,也算是嘉妃为自己谋了条生路,不然也不能怪她不留情面,总不能为了别人,舍掉自己吧。


    苏芙蕖将此事简单对陈肃宁说了一遍。


    陈肃宁震惊地瞪大眼睛,为苏芙蕖按摩的手都停下了,看着苏芙蕖的眼神像是看见当世神祇,崇拜、复杂又带着骨子里冒出来的畏惧。


    这真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子么??对宫中诸事和陛下性格的掌握,当真能称得上一句:洞若观火。


    怪不得…怪不得苏芙蕖能在太子和陛下之间横渡,明明与太子有旧情,却还能让陛下厚待。


    这绝非巧合。


    陈肃宁好半天还没回神,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发生的一切,当真是步步危机,她后怕的起了一身白毛汗。


    紧接着陈肃宁又想到什么,急忙道:“那嘉妃做此局岂不是连累了娘娘?陛下怀疑娘娘与嘉妃合谋,那一定会迁怒您。”


    苏芙蕖神色淡漠,唇角勾起个浅笑道:


    “我不过是个被下毒之事吓破胆子的柔弱女子,在嘉妃攻讦我之事,我的罪名已经洗清大半,后面的事情,我可没掺和。”


    苏芙蕖轻轻涟水,看着温水在她手下荡起阵阵涟漪,眸色深深。


    “陛下就算怀疑,那又怎样?我一个没有子嗣的新宠,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为着年少情谊,被迫为虎作伥罢了。”


    秦燊若当真迁怒她,也可以同样一碗水端平,治她一个‘御下不严’之罪,毕竟混了土三七和麝香,所有经手之人都说不上清白,被迁怒实属正常。


    但是秦燊没有罚她,可见他自己心中另有衡量。


    苏芙蕖还是很了解秦燊的性子的,她还未入宫前做的那些准备,可不是绣花。


    陈肃宁听闻深深的松口气,这才放松下来,只要没有影响到主子就行了,旁人的生死与她不相关。


    她继续为苏芙蕖按摩,按着按着,看着主子这么平静,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心间。


    …若是嘉妃有一点失误,连累到了主子,那今日被重罚的一定会是嘉妃。


    眼下和局的棋面,全是因着主子没有出手。


    那主子为何不出手?是为着与福庆公主的旧情,还是…存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皇后和嘉妃对立互争,谁若是贸然倒塌,也许对主子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陈肃宁越想心中越是震颤,对苏芙蕖越是恭顺。


    ……


    永和宫。


    嘉妃和福庆坐在榻上,福庆一脸生气地看着嘉妃:“母妃,你为何非要与雪儿过不去,雪儿又没害你,你干嘛要说雪儿是自导自演!”


    “这事是皇后做的,你怎么能没调查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把罪责赖给雪儿。”


    福庆越说越气,她简直不敢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


    还好,还好没有酿成大错!最后还是和好了,不然她该怎么和雪儿交代。


    嘉妃看着天真的福庆,心中第一次对女儿升起一阵无力感,连对她不恭敬的恼怒都没有。


    “我不是把罪责赖给她,我是在救她。”嘉妃道。


    福庆皱眉茫然不解。


    嘉妃继续道:“陛下那时已经怀疑咱们是合谋,直接干脆问咱们觉得谁是凶手了,你听不出来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