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序,凭什么夜不能寐的是我......”
许相礼扯下床帘,将人按在床上死死勒住。
盛序肾虚亏损,身形消瘦,一刻钟前劳累过度,本就没了什么力道,除了抓他几道血痕,竟是无法挣脱。
“去死,去死!!!去死啊!!!下地狱去!!”
突然,险些失控的许相礼在他快要断气前停下,喃喃道:“我不能如此便宜你。”
把人重重推下床,他走到殿内寻找利器,没找到便摔碎瓷盏代替。
萧青野进殿时,看到浑身血迹已经咽了气的盛序躺在许相礼面前。
许相礼没给他添麻烦,全程塞着盛序的嘴,死相惨烈,脸上却没什么伤。
血气弥漫,令人作呕的腥。
少年精疲力竭,捏着瓷盏的手微微颤抖,抬头朝他凄惨地笑:“一百零一道口子,没划他的脸,怕他到地下,许家人认不出来,可我觉得不够还.....不够还。”
萧青野远远站立,静静看着他。
许相礼癫狂大笑,笑着笑着哭起来,彻底没了力气,躺下:“你动手吧,我累了。”
萧青野抽出匕首,走过去一刀刺入心脏给了他个痛快。
神色难得有些怜悯,五指盖住许相礼那双潮湿的眼,起身后一眼没再看。
乔明匆匆赶来料理后事。
萧青野沙哑的嗓音道:“登基大殿设在半月后。”
“是,主子。”
萧青野没有离开,站在尸体不远处,看着几个太监麻木地处理尸体。
站在这儿的,除了乔明,也都是死人。
提前领了钱送回家中,用命接手这档子回不去的差事。
结束了。
他为何也觉格外疲惫?
萧青野无端笑起来,用绢帕擦着匕首上的血,没良心地自嘲。
他可真是,罄竹难书,十恶不赦。
丑时末。
浑厚沉重的丧钟响起,伴随着风声簌簌,如泣如诉。
宫里传出消息,君主于夜半脱阳,阳精泄气,气散神亡,驾崩于丑时。
朝臣纷纷赶来候在大殿。
宫内上下没像失去将军的散兵,依旧井然有序,由司礼监做主一切。
掌印却在大殿上宣告传位于六公主盛西棠的遗诏,不顾臣子惊骇的质疑,淡淡放话,这几日由皇后代管朝政,便离开准备君主后事。
盛西棠赶到时,已是寅时末。
她神色匆忙,从宫门进来后,看到一路宫人以迎接君主的礼仪跪在两旁迎接她,便知道萧青野肯定宣了遗诏。
盛序死得突然,萧青野这两日未归,她很难猜不到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急得面容微微发白。
来到含光殿时,唯有萧青野和乔明站在殿门前,四周空无一人。
盛西棠一路小跑过去。
萧青野沉沉的目光望着她,里头带着很多情绪。
来的路上盛西棠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和他有关,现下看到这个神情,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不知何时起,她已经特别了解这个人,一个目光一个动作,都太了解了。
萧青野演都不演,如果想瞒她,一定会装得天衣无缝,而不是用这样等待她发火的平静神情。
待人走近,他屈膝,和乔明一起以迎接君主礼仪庄重地三叩拜。
做着这事,却一言不发。
磕完三个头,刚仰起头看向盛西棠,一个巴掌已经落到脸上。
比曾经讨厌他时打得更不留情。
他却垂眼似笑非笑。
女子嗓音带着怒意和不甘:“答应过我什么?!”
萧青野嗓音低缓:“陛下驾崩于床笫,与咱家无关。”
“啪——”
盛西棠在另一边也打了一巴掌,气得眼泪滑落。
萧青野抬眼看到,跪着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仰着头疼惜道:“打疼没?咱家可以自己来。”
盛西棠气得直哭,不停推他,他不管不顾非要靠近。
“为什么要沾这个血?”压着音量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道,语气恨恼,“再怎么样,那是我亲生父亲!”
“没沾。”萧青野有些后悔了,于是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咱家一滴他的血都没沾。”
盛西棠气得发抖,甩开他朝殿里走。
皇后等人来到殿前,看到萧青野跪在原地。
她和程晚相视一眼,走上前:“央央在里面?”
萧青野跪得脊背挺直,冷白的脸上还有两个被打红的掌印,垂眼盯着某处,没抬头,应了一声。
二人绕过他走进殿中,看到盛西棠跪在君主榻前,神色已经冷静下来,只余眼尾一点红。
床榻上,盛序的遗体被盖得严实,连脖子都看不到,只露个头在外面,面容白的淡淡发青。
盛西棠没去掀开看,大概也没人敢这样做。
看到阮仪和程晚来了,带着哭腔开口:“他真不争气,这个死法说出去真是难听。”
程晚连忙去捂她的嘴:“口无遮拦什么呢。”
盛西棠顺势抱着程晚哭了一场。
她真坏,父皇死了,她还想配合萧青野掩盖,心里除了生气和对盛序一点点愧疚,竟然没有再多情绪。
果真是近墨者黑,她变得和萧青野一丘之貉,一样坏!
阮仪盯着盛序的面容良久,忽然开口:“央央,登基大典在半个月后。”
程晚看了眼阮仪,低头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盛西棠擦了把眼泪,调整好情绪,说:“母后,我明白,人有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待淮川能做好一个君主那日,我便退位。”
“此事只你二人知晓,我不会告诉萧青野,朝堂需要他,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
阮仪看了眼殿外的方向,神色有些怪异。
第93章 玉玺给你
盛西棠看看程晚又看看阮仪:“你们怪我吗?”
程晚还没说什么,阮仪把手放在她脑袋上温柔地揉了两下:“万晋头一个女帝是我们的女儿,高兴还来不及。”
程晚凑过来拆穿她:“阮姐姐得知遗诏内容时嘴都要笑烂了。”
阮仪:“......”
于她而言,只要不是老四,似乎都好,毕竟剩下几个孩子三个都在自己名下,横竖是个太后。
盛西棠扯扯嘴角:“那您呢?”
“你这么出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做梦都得笑醒。”
她吸了吸鼻子,再次抱住二位母亲:“那我就放心了。”
“母后,好好培养淮川,万晋需要一个合格的君主。”
阮仪微微敛眉:“你不认可萧青野?”
盛西棠欲言又止,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萧青野那个作恶多端的,只要他想,谁也管不了。
包括盛西棠。
她现在所有权力来自萧青野,他给多少,她才能有多少。
从未改变过现状。
可人不能依靠情爱,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她知道人的情感瞬息万变。
就连她自己,儿时喜欢的大鸡腿,长大后没有任何想吃的欲望。
对一样食物都无法喜爱太久,人总是如此。
越了解萧青野,心里就越明白,他的狠是骨子里剜不去的。
对旁人狠,对自己也狠。
盛西棠想要真正把权收回盛家人手里,是她也好,淮川也罢,或是淮安,都好。
不能任由萧青野继续胡作非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盛序的死与他无关,少不了有人会给他扣弑君的帽子。
杀完这个杀那个,罪行成山,如此无法无天下去,定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他作为人人喊打的权宦,注定没有一个被世人认可的身份,迟早会有被反的一日。
盛西棠悲哀地想,萧青野这样不听话,她却还是想保他好好活下去。
明知他不是个好人,却还是情根深陷。
活该被他气得胸口疼。
她揉揉烦闷的胸口。
阮仪要料理后事,程晚陪同,盛西棠决定先去找萧青野算账。
他依旧跪在那里,看到她出来,喉间微动,目光像等待主人认领的小狗。
可惜,这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狗,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盛西棠冷着脸:“起来。”
他听话起身,一路低头跟在她身后。
来到水阁,盛西棠面无表情地坐下。
她没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场,只觉得头疼,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头白眼狼了。
刚坐下,萧青野很自觉跪到她的脚边。
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眸却有些湿了,一瞬不瞬盯着她。
盛西棠气到发笑,阴阳怪气地开口:“哪受得起掌印大人的礼,您威风凛凛,只手遮天,旁人如何又何须在意。”
他唇角微动,没说话。
看着萧青野沉默的脸,盛西棠懒得骂了,揉揉胀疼的眉心,昨夜没睡好,刚睡着就被桑落喊醒说盛序死了,现在有的不是困意,而是被他气得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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