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棠嘴角一抽，又好奇：“君公子没掺和？”
君砚抖抖自己的银袋子，玩笑说：“囊中羞涩。”
话锋一转：“不过我打听到一件事，昨夜有几个盐商也在，都是私盐贩子，说现在扬州百姓都不买官盐了，大家都在吃私盐。”
他今日便是带几人去昨夜打听来的几处私盐售卖处看看情况。
“市集、茶摊、还有些村口，都在售卖私盐。”
盛西棠咂舌：“如此明目张胆，顶风作案呀。”
君砚叹了口气：“扬州掌握着各地最大的盐运，此处出了大问题，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波及其他地方，届时才麻烦。”
第81章 下令吧
二人聊着，萧青野忽然停下，目光淡淡望着对面街道的某一处。
盛西棠扯扯他衣角：“发什么呆？”
萧青野收回目光，垂眸：“无事。”
一行人拐过眼前的街道，他再度回头望了一眼。
盛西棠注意到他眸中翻涌的情绪，循着目光看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一家布庄前有位身形高挑的中年男子，文人扮相，正躬身挑选布匹，似是有所感，站直身子往这边看了过来。
模样格外俊朗，眉宇间甚至和萧青野有五分相像。
盛西棠心中一跳，再看萧青野，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她再看那中年男子，那人温和笑了笑，低头继续选布匹，不像看到儿子的反应。
不过，就算是，他怕也认不出这么多年没见过的儿子吧。
盛西棠小跑追上萧青野，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憋不住话：“看见相识的人了？”
萧青野垂眸扫过她略带担忧的脸，轻轻弯起嘴角，挥散眸中凉薄：“认错了。”
不像撒谎，身边人太多，盛西棠没再刨根问底。
萧青野重新低下头，恢复淡漠，想到那个人，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到底是不是，他也记不清。
早些年打听过，萧枫亭活着，几次出现在扬州一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消息和交集。
如果是.......活着就行。
毕竟那位父亲从未需要过他。
他也不需要父亲。
情绪终究有被影响，他一路都寡言冷淡，没什么兴致。
盛西棠察觉，几次投来安抚的目光，令他心中熨帖，愈发宽慰自己，其他人都不重要。
一行人转悠到集市，这里卖着最寻常的菜和食物，还有些常用物，但几乎没到集市逛过的几个人颇觉有趣，看看这看看那，一路探讨每一件东西的作用和价值。
萧青野再度停下，淡淡看着不远处，集市角落的一个菜摊。
几人循着视线望去。
一白发老头蹲在两筐菜后，怀里紧紧捂着个粗布包。
面前有个中年妇女在挑菜，他悄悄凑过去，掀开怀中粗布包的一角，露出里头黄色布袋包好的东西：“自家熬的，比官盐便宜五成。”
妇人左右张望，犹豫片刻，抖着手递过铜板：“近来查得严，前两日隔壁家李姐买私盐，叫盐丁逮住，吊在衙门口抽了二十鞭......”
那老头啐了一口：“官盐掺一半的沙子，价钱还翻倍，不买私盐吃啥？”
那妇人再次抖了抖，急切道：“小声些，快给我。”
老头拿出一袋盐给她，嘴里还念叨着：“盐吏才是最大的私盐贩子，我呸！一群喝人血的，比蝗虫还毒。”
隔得不远，几人听了个八成。
刚转头，面前的菜摊前有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怯生生望着几人。
萧青野不咸不淡地问：“有私盐吗？”
那女子一缓，连连摇头。
他似是看出什么，在菜摊前半蹲下，拿起一片菜叶子：“哪家卖私盐？”
那女子仍是摇头，似是被他自带的气场吓到，急得快哭了：“官爷，我当真不知，我只是来帮娘卖菜的。”
盛西棠看萧青野没什么耐心，给人吓成这样，凑过去，笑得弯了眼：“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官爷，只是想来买些私盐，前些日子买的官盐好难吃，实在没办法下咽，听说这集市有卖，我们转了一圈，一个没见着，不知要如何购买？”
她很明显的女子声线，温柔得让小姑娘信了几成，犹豫着问：“你们要买多少？”
“我们人多，要留宿些日子，要的可能挺多。”盛西棠说得跟真的一样，满口抱怨，“扬州的官盐怎会如此，又贵又假，白瞎我们那么多银子买了几大袋，真气人。”
那女子看看她又看看萧青野，想了片刻，从身后拿出一个大粗布包起来的东西：“我这里有十斤。”
盛西棠摇摇头：“不够，还有吗？”
“没有了。”
“你们自家熬的？”
她怯怯点头。
盛西棠便让桑落付钱，买下她的私盐。
萧青野轻啧，站直身子。
好几个摊贩都藏着一个粗布包，但不放在明面上，只露出一角，看样子是给懂行的露信，想买的自会上前询问。
走出几步后低声征求她的意见：“端了？”
盛西棠道：“我个人认为没必要吧，重点还是盐吏上，这些百姓日后让衙门统一整顿警告就好，现在端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萧青野一眼看穿她：“央央是不忍心。”
盛西棠轻咳一声，回头看了眼这些百姓，都是粗布麻衣，手里卖的这一点私盐压根没几个钱。
她想，是官吏太过分让大家没有便宜又纯质的盐吃，百姓不得已才自家熬私盐让大家能低价买到好盐。
的确不忍心问他们的罪。
不过看萧青野似乎有其他考量，便虚心请问：“你欲如何？”
“自是将城中各处的所有私盐都抄了，直接清理盐帮整顿官吏，很简单。”
盛西棠抿抿唇，看向一言不发君砚：“君公子觉得呢？”
君砚斟酌道：“殿下仁善，查抄官吏后百姓免于责罚，应会记殿下的好，不过掌印的手段更利落以绝后患，都好。”
这水是让他端平了。
盛西棠又看向萧青野，抿唇：“那听你的吧。”
他挑眉：“咱家都要按央央命令行事了。”
“你有经验，我听你的。”
萧青野思索片刻，一路已经离开集市，人稍微少些才对她说：“京中来人已经是打草惊蛇，若不做点以儆效尤的动作，会让人觉得官家并无整顿的决心......酌情可免，但有罪必罚，以免助长风气。”
盛西棠听完解释，便更加认真地点头认可：“我明白了。”
萧青野轻轻笑了下：“那殿下下令吧。”
君砚立马上前准备好接命。
盛西棠轻咳一声：“传令衙门，严厉打击城中私盐商贩，全部押入衙门问审。”
“是，属下领旨。”
君砚匆匆离去。
盛西棠回头，对上萧青野平静看着自己目光，莞尔。
他在栽培她。
也在托举她。
第82章 侠女出征
命令一下，处置人的事就不归盛西棠管了。
接下来要处理盐帮，萧青野让她在府上好生等几日，以免出去稍有不察被盐帮那些垂死挣扎的人报复。
盛西棠被他这样轻松的姿态弄得也觉得这是小案，隐隐松懈下来，安分了些时日。
三月初的风卷着初春的剔透，清晨的光驱散寒冬的料峭。
盛西棠睡到日上三竿，爬起来梳妆打扮。
昨夜萧青野说很快就可以返程，她便以为外面就快风平浪静，到扬州后没出去过几次，想去游湖，又惦记着给他送礼物，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回来送给他。
萧青野答应让她就近转一转，但千叮咛万嘱咐带上锦衣卫，她乖巧应下。
此次出行一直着男装，今日换上利落简便红衣，发丝用红带高束，抢了一锦衣卫的佩剑给自己做装饰。
满意点头：“侠女出征。”
带上桑落，让五个锦衣卫低调些跟在身后，出了府。
打鸡血似的逛了几家特产商铺，手里的剑拿着累，丢回给锦衣卫。
途经一条街道时，被狭窄巷子里的声音吸引，是道呜呜咽咽的微弱男声，不凝神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好奇地循声走去，被一个浑身血色的人吓了一跳。
脸上鲜血干涸，趴在地上，神志不清地想要抓住什么，嘴里楠楠着：“娘......我疼......娘......”
大致能看清是个只有十八九岁的男子，鼻梁太塌，显得五官很是普通。
盛西棠试图和他说话：“你还能活吗？”
好似要回答她似的，一口气提到极点，就这么断了。
半睁的眼合上，半空中的手也砸到地上。
一锦衣卫上前查看：“殿下，死了。”
“他穿的囚服？”
“是，这是扬州衙门的重囚服。”
话落，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袭来，一行官兵挥散行人来到男子跟前，挥手：“你们几个干什么的！不要妨碍官府捉拿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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