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睡前必备的话本子没看。
“殿下眼珠子提溜转,琢磨什么呢?”萧青野冷不丁问。
他不便侧躺,只能把头转过去才能够看到身边的人。
女子侧躺在右手边的臂弯里,身子轻轻贴着他,没有乱动,但思绪似乎并不安分。
她悄悄问:“你困吗?”
萧青野失笑:“您说。”
“你是从何时起对我生出那种心思的?”
萧青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太直白、太冒昧、太突然了。
盛西棠眼睛亮亮地等了半晌,没有催促。
萧青野只能生硬地移开话茬:“前几日,阮家人登门,殿下收了东西?”
“嗯,我看过清单,阮家是以送给我的名义,收不收都无所谓,向竹不想再搬回去,就留下了。”
“那殿下这次也打算收礼不办事?”
盛西棠摇摇头:“我不知道,其实七皇弟是几个皇子中最为乖巧的一个,尚且年幼,说实话......你有没有考虑过他?”
萧青野静默片刻,幽幽道:“哪怕他并非君主的亲<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盛西棠:“??”
她大骇,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八皇妹......
萧青野浅声笑:“八公主应该是。”
“......”
“啊...?”
“自君主登基,皇后多年膝下无子,长久以往,君主甚少往凤鸾殿中去,皇后心灰意冷,有次宫宴后喝多了酒,拉着一奏乐的伶官到寝宫颠鸾倒凤......熄灯甚晚。”
盛西棠:“......你去偷墙角了?”
萧青野一噎,无从反驳。
确实是碰巧,他那日去了趟冷宫,去时看到伶官进去,事办完出来时又经过凤鸾殿外,再次看到那伶官被宫人趁着月黑风高往宫外送。
在这宫里,通常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偏要反其道行之,之后就有意无意都特意盯着凤鸾殿的动静,还有君主去凤鸾殿的日子和时辰。
阮仪有身孕之后,她宫里几个见过伶官的婢女太监都被暗中处置了个干净,连带着伶官也变得查无此人。
现在还知道皇子皇女非盛序血脉的大抵没剩几个人,他算其中一个。
“那伶官.....死了?”
萧青野摇头:“没有,皇后每年都会与他有一次书信往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阮家算棵大树,无论朝哪边倒,咱家都得谨慎些,免得被砸到身上,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盛西棠倒吸一口凉气。
“此事我娘知不知道?”
萧青野摇头:“咱家不知。”
看她可能在胡思乱想,萧青野安抚说:“阮家没那么大野心,为保命罢了,咱家可以和她们相安无事。”
盛西棠神情恹恹:“这些破事听上去都好烦啊。”
萧青野唇线微抿:“那咱家日后不同殿下说了。”
“不行!”
“......”
“或许我的确不该安于现状才是......”
萧青野另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身子随之侧过来将人抱住:“咱家护得住的情况下,殿下尽管做您想做的。”
盛西棠心中暖意流淌,却很不解:“你怎么敢什么都和我说?不怕我搞砸给你带来麻烦?”
萧青野无奈低笑:“殿下不蠢。”
“嗯?”
他改口:“殿下聪慧。”
“咱家和您说这些,并非是为了给您心里添堵,只是想让您多些心眼儿,人心难测,面具之下,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日后对谁都不可全然信任,殿下,万事以己为先,定要谨慎地保护好自己。”
盛西棠:“不能全然信任的人......也包括你吗?”
“嗯,包括咱家。”
“为什么?”
“咱家不是个好人。”
他的手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仍旧泛着淡淡凉意,似乎永远也暖不起来。
可说这些话时,胸腔轻轻震颤,阵阵暖意透过里衣传来,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盛西棠心里微微发酸。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萧青野是在为她好。
说不出话,在他怀中闷闷点头。
突然嗅到鼻尖传来的药味,她轻轻挣了下:“你好生躺着,别又扯到伤口。”
那手反而收紧,萧青野将头靠在她的头顶,细腻嗓音轻柔:“不疼,没扯到。”
他今日都在用这样平和、似男似女的柔软嗓音与她说话。
盛西棠想,这就是他原本的声音了。
很好听,比拖腔带调刻意压低的阴柔感要明亮清透得多。
好像是个一尘不染的温润君子,而非阴险狡诈的权宦。
荒唐地,盛西棠开始在心中为他辩解,是否那些外人口中的“作恶多端”,不是他的本意?
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可她此时此刻,无法克制地认为他安静又温软的模样,甚是可怜。
话本子里有位杨三娘说过一句话:“心生怜爱,故而生朝暮。”
对一个人生了怜爱之情,便会想要与之朝朝暮暮。
这是她情爱的启蒙。
她承认,隐隐对这样的萧青野产生了怜爱之情。
但她不会说。
她永远也不会说。
只化作一抹羽毛般地吻,落到萧青野的唇角。
长睫轻颤,温热的唇触碰到自己的唇瓣,萧青野低头想吻得深切些,被她抬手挡住。
“躺正。”不容置否的语气。
萧青野不满低嗤一声,揽着她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随即低头轻轻含住她的指尖,咬了一口。
盛西棠笑:“看,你才是属狗的。”
萧青野躺回去,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用手覆住她的手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盛西棠猛然想起来她方才本来问的问题,全让这家伙打了岔。
正要追问,门被敲响。
乔明的声音传来:“主子,有客来访。”
盛西棠仰头:“这么晚,什么客?”
萧青野静默片刻,说:“殿下去见见?”
盛西棠兴奋点头,兴冲冲下床时,才发现萧青野说的,是让她自己去见。
第54章 生气了
盛西棠撅着屁股在床上往外爬到一半,指了指自己:“我吗?你让我自己去见?”
萧青野轻笑,坐起身,将她拉回来:“逗您的,咱家去去就回。”
盛西棠问:“是谁。”
“莫君临。”
很少有人会直接到水阁找他,乔明口中的客,只有莫君临一人。
盛西棠靠回去:“好啊,萧青野,还有力气逗我玩。”
窗户传来被人摇晃的声音,萧青野叹了口气,想唤乔明进屋替自己更衣。
那人已翻身而入,压着嗓门:“萧青野,我来了啊!”
脚步声很轻,但没到悄无声息的地步。
转头,莫君临已经走到屏风后,和床边二人面面相觑。
盛西棠嘴角直抽。
你说面前这个一袭黑衣、身材健硕、蒙着脸只露个眼睛、翻窗而来贼一样的家伙是莫大将军?
萧青野拉起被褥往盛西棠身上盖,语气不满,气得有些阴阳怪气:“大将军偷鸡摸狗到咱家这儿来了,愣着作甚.....还看!”
莫君临只是被萧青野和一个女子在一起的画面惊到。
回神沉沉地笑了几声,看到他被包扎好的胸前,挑眉道:“真受伤了?你怎么这么废物。”
盛西棠不满,自家狗还得自家护:“大将军说话好生刺人,还不快出去,没见我还在吗。”
“好的,公主殿下。”
莫君临又笑了,颔首转头出去:“别换衣裳了,我什么没见过,麻利些,在外头等你。”
萧青野习惯和莫君临这样说话,平日更难听的话也没少朝对方说,但盛西棠能护着他,令他心中欢欣极了。
忍不住倾身,轻轻抱了下被被褥裹起来的女子。
盛西棠学以致用,脑子开始胡思乱想,猜测莫君临来意,低声问:“他看到你受伤了,会不会......”
趁他病要他命?
若是打起来.....
萧青野说:“咱家没受伤也打不过他。”
“你倒实诚。”
“殿下担心咱家?”
“我不知你二人什么关系,该不该担心。”
萧青野松手站直身子,摸摸她的脑袋。
他也说不清和莫君临算什么关系。
将军是个记恩的人,在军营里待惯了,最是讲仁义,不介意内宦的身份,拿萧青野当半个弟兄看。
可惜萧青野没有托付真心的能力,对他始终隔着一层壁垒,只能勉强算是合得来的盟友?
“他来看看咱家死了没,大抵有事要说,殿下不必忧心,若困了先歇,不必等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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