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棠被他这样的反应哄得心情不错:“对嘛,与你说话你就应该给我回应,笑也好哭也罢,装死忽视算怎么回事。”
闻言,萧青野想把笑意收敛,盛西棠却凑过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甚至清晰地发出“啵”的清脆声音。
“奖励。”
“.......”
萧青野必须紧紧抿唇才将快抑制不住的笑压回去。
她已经转头趴到窗边看街景了。
好半晌,他幽幽启声:“殿下赏罚分明,是个好主子。”
是他惯有阴阳怪气的语调。
盛西棠咯咯直笑,头也不回地:“这样狗儿才会乖嘛。”
四周突然静下。
萧青野的笑意缓缓消融。
看着盛西棠的侧脸,眸色渐渐晦暗,黑瞳藏着无底暗河。
一直心知肚明她的亲近之举所为何,奈何难以克制着半推半就,逐渐沉溺其中。
可真听到她试图给自己套上锁链,骨子里的抗拒才下意识地尽数显露。
举步维艰走到今日,是为了可以挺直脊背做一回人,绝不可能再为谁俯首称臣,做条会认主的狗。
哪怕这个主是盛西棠。
真是蠢货,为何非要说出来——
手止不住想抬起捂住胸口缓解酸涩,却堪堪强忍着,在袖中紧握至泛白。
杨珺在世时,教过他太多生存之道,此时此刻,最让他铭记于心的,是临死前那句:“请务必无所不用其极,站得高些、挺拔些......莫要和我一样,佝偻半生,临到死了才试图直起腰杆,可骨头早就弯了,非要直起来,难忍这痛不欲生。”
“你的脸色不太好。”盛西棠的嗓音浅浅擦过耳畔。
回神,她搭着下颚,侧着头在看自己。
“你认为我的话羞辱到你了吗?”
她出奇的敏锐,又问得如此直白,视线坦荡,令人避无可避。
他转过头,不愿再与之对视。
盛西棠的眼睛澄澈温和,于顾盼生辉中散发着盈盈笑意,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
良久,语气平和道:“萧青野,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矛盾感。”
“心中所想,总要拐十八个弯,送到嘴边时只会扭曲得面目全非,有时裹满尖利的刺,非要扎得人浑身血。”
“权倾朝野又如何,你瞧着游刃有余,分明心思很重,可又一场目空一切。”
“简单来说,没有劲儿,很空,似乎根本不明白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再简而言之,就是你这个人没有魂儿。”
“手握权势了,你可是真的欢愉否?”
她用清澈却又漫不经心的话语直击到萧青野的痛点。
丢了魂的人,行尸走肉。
他下颚紧绷,呼吸微微急促,眼睫死死下垂不愿抬头。
嗓子发哑,一字一句挤出来:“那又如何?”
没想到盛西棠咯咯笑起来:“我胡诌呢!你怎么生气了?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
“算了,别生气,要不要我哄哄你?”
“......”
“当我的狗没什么不好嘛,起码,我真的是个好主子。”
“……”
萧青野不轻不重拍了下木板,让马车停,冷着脸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西棠趴窗边:“你去哪?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夫君,不准彻夜不归啊!”
“我等你呐!”
“.......”
喊完,她坐回去,觉得有些无趣,怎么又给人气跑了。
萧青野这毛病不好。
哎——
听不得大实话。
她还是回去看话本子吧。
第37章 宴会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往年宫中有宴会,盛西棠本以为能在宫外过一次,却还是收到了宫里送来的帖子。
由阮仪操持的宴会,帖子却由司礼监发出。
盛西棠不想去,可惜不好不去,只能打算早些离席,抓紧赶上城中热闹的灯会。
萧青野这次约莫半月未回,盛西棠索性当没这个人的存在,偶尔约着阮向竹游玩,大多时候在府上看书奏曲雅兴十足。
桑落说了,日后随她发挥,想理便理,不想理,那就是他活该。
近几日没下雪,听说宣城地区还在抵御寒潮,今年冻死的人较往年又少很多,百姓都在说朝廷行事越来越值得信赖,是万晋的福。
奇怪的是,司礼监和萧青野的名声毫无好转。
盛西棠闲暇时和桑落聊过此事,得出结论:或许因为他们是人人喊打的“阉奴”、“奸宦”,所留下的印象除了阴险狡诈,大多都是无能笨拙。
这类人,自古就和过街老鼠无异,人人喊打。
在百姓看来,功劳一定是朝廷文官的,反而司礼监行事过于偏激,只落一屁股诟病。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站的角度不同,视野也会不同。
盛西棠甚至阴阳怪气地和桑落笑话过萧青野:“人各有命,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上元节那日,她梳妆齐整,穿得喜庆,早早入了宫。
在长安殿陪了程晚一个时辰,宴会开始前才慢悠悠去宫殿。
程晚说,盛序今日不会露面,由阮仪独自出席,来的都是朝堂重臣和其家属,很热闹,她早些离席并无大碍。
百盏鎏金朱雀灯压得殿内昏黄,丝竹声细细密密地流淌,偌大的宫殿一派热闹景象。
盛西棠的位置很好,不符合规矩,单独落于主位的左侧第一座,左侧全是朝臣家眷,大多是女子,见了她会笑吟吟上前搭话。
搭话也就罢,非要没话找话问一嘴:“掌印还没来吗?”
呵呵呵,问她啊?她怎么知道,太冒昧了这些家伙。
抽空转过身和桑落耳语:“母后这是随心而为了,这宴会跟集市似的,什么人都有。”
桑落低声笑:“但是娘娘说,殿下有单独的菜品,都是您爱吃的。”
皇弟皇妹没来,成了亲的皇姐不在京中更是无法到场,阮向竹嫌无趣不想来掺和。
老四两月前出宫游山玩水,盛西棠好些日子没见他。
今夜能在这里见到的熟面孔怕是只有老二了。
哦不对——
盛西棠被一刚进殿的束发男子吸引了视线。
江知礼——左副都御史儿子,曾与她偷溜出去宫外时有过几面之缘,还一起到湖边抓过鱼。
“他没带夫人,可是未成亲?”
桑路道:“听说江公子去年才及冠,想要先入仕,拒绝过好几家说亲的姑娘了。”
江知礼似有所感,突然望过来,朝她弯了弯嘴角。
盛西棠一怔,回应一个颔首便收回视线。
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和桑落暗道:“他模样很是不错,以前我怎的没发现。”
桑落表示:“殿下,其实第一次遇到江公子,您就已经夸过一次了。”
“是吗?”
初遇已是四五年前,盛西棠哪记得清楚,那时满心满眼顾着玩,不过肯和他玩,确实代表心里承认他生得好看了。
不多时,萧青野慢悠悠地从侧殿走了进来。
面无表情地往对面右侧一位一坐,自己倒酒喝上了,谁也不搭理。
乔明体面些,得体将前来敬酒的人送走。
盛西棠看了片刻就没再看。
望着萧青野那张脸,来气,待会儿东西都吃不下。
二皇子盛东廷到时特意到盛西棠跟前笑得温和可亲:“六妹,今日的衣裳很衬你。”
她笑得眉眼弯弯:“二哥就不太适合穿红,显黑。”
“......”盛东廷眼睛细长,笑起来一条缝,“行,日后换些不显黑的颜色穿。”
“穿什么都一样,二哥本身就随了淑妃娘娘的模样,生得甚是节俭,哪里有衣裳的功劳。”
盛西棠笑吟吟地语调说得诚心赞他似的,盛东廷竟一时听不明白。
模样生得节俭?这女人平日书不好好念,出口都是什么玩意儿。
但他没忘了自己现在和盛西棠作对讨不得好,只得退一步不计较:“过两日我与你二嫂要到天寒寺祈福,庙里梅花开得艳,六妹和掌印可愿一同前往赏梅?”
提起萧青野,盛西棠抬眼扫过去,发现他正撑着脑袋看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她兀地笑颜如花,嗓音甜腻万分:“这得问我夫君,我都听他的。”
盛东廷嘴角一抽,简直想骂,你盛西棠也有听别人话的一天?还是对一个阉人?
“二哥,你去问问夫君,他肯去我自然愿意。”
“也好。”
于是盛东廷走向萧青野。
刚靠近,还未启声就听他吐出三个字:“滚,别烦。”
盛东廷:“.......”
好好好,世风日下,堂堂二皇子被一对阉人夫妇淬得一肚子火气。
克制着怒意,甩手离去。
盛西棠似笑非笑地视线和萧青野对上,眨眼间,冷漠移开,再也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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