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在后躬身低声道:“掌印。”
萧青野没有动作,淡漠看着面前的小倌。
绪风生着一双狭长眼,肤色极白,只是脸型稍微差了些,棱角略显锋利,配上柔弱的神情很是违和。
桑落与他视线对上,察觉其中求救信号,面无表情地垂下。
逃不过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被她随手点到。
她能做的只有死了为他好好收尸。
屋内静默了好一会儿,轻细地嗓音才慢条斯理响起:“你说,殿下瞧上他哪处?”
语调平缓,揣着答案问问题。
桑落平静地直言:“回掌印,殿下未曾看清他的容貌,是奴婢自作主张。”
眼前之人发出意味不明地冷哼。
压眉侧首,看死物般的视线扫过她,淡道:“算计咱家,你有几条命?”
“一条。”桑落低眉顺眼,语气却不卑不亢,“一条足矣。”
“妄图用情爱做筹码,其蠢如猪。”
桑落神色不变:“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殿下率真,不喜心计,断不会以此为筹码,但奴婢只希望殿下平安。”
“这是你的遗言?”
“任凭掌印处置。”
萧青野轻啧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几近低喃:“真是令人不爽呢。”
倒不是被算计令他不爽,这点小伎俩放在旁人身上掀不起风浪。
只是被一个小婢女将自己看透的滋味,实在不痛快。
“断一脚指,再有下次,自己去死。”
桑落紧紧抿唇,低低应声:“奴婢谨记,多谢掌印宽恕。”
被带去受罚前,桑落让人给绪风银子,送他顺利出府。
萧青野这一年很少见血,没那么重的杀心,随他去了。
出门时,对走到窗边的男子留下一句话:“殿下来月事时会起夜,劳烦掌印差婢女守夜才好。”
“.......”
萧青野现在是真想杀了这个烦人的婢女。
她似也感知到,一路跑着去领罚,飞速消失在跟前。
夜深,屋内暖意四盛。
盛西棠迷迷糊糊睁眼,看到萧青野。
他坐在雕花凳上,凳子摆在床榻旁,身形正对着她整个人,翘起腿,双肘搭在膝前,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看了不知多久。
“你怎么鬼一样不睡觉,在这里吓人。”
下意识的语气全无哄他时般甜腻,娇俏的声音甚至隐隐带了丝抱怨和嫌弃。
萧青野心头有瞬间不是滋味,荒唐地想,那婢女还是别死了。
起码盛西棠会听她的话,对自己装模作样一番。
“桑落呢?”她懒洋洋爬起半个身子,问。
“......歇了。”
“那......你不能是来替我换月事带的吧?”
没等萧青野思考怎么接这话,她张开手:“也好,我省得走路。”
萧青野:“?”
“快抱我去换月事带呀,不想再弄得一裤子都是。”
“......”
他沉默起身,走到床边,不太自然地躬下身,盛西棠配合着他,很轻松将人抱起。
毛茸茸的脑袋埋入颈弯,盛西棠第一次感受到他似乎试探着低头轻轻在自己头顶蹭了蹭。
那触感若有似无,很快消失,宛若错觉。
颈弯的玉兰香令她再次昏昏欲睡,囫囵说句:“你想留在西阁睡吗?”
他无言。
“你要是说想,那就留下来,不说话就回南院睡去。”
萧青野沉默着把人抱到盥洗房,站到门外背过身,由婢女替她换月事带和擦身子。
换好后,盛西棠走到门口,伸出手,他便又沉默着将人抱回床上。
“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留下就走吧,别在这里当门神。”
小姑娘嘟囔着翻个身抱着被褥继续入睡。
萧青野定定看了半晌,悄无声息地离开。
翌日,桑落来替盛西棠梳妆。
盛西棠注意到她脸色有些白,抬手在她额间试探:“可是染了风寒,脸色这样差?”
桑落摇头,笑得毫无破绽:“只是昨夜扭到脚,现下还有些疼。”
“啊?大夫看过么?严不严重,我看看。”
“殿下,擦过药酒,并无大碍,就是当时那会儿疼得受不住,现下没事了。”
盛西棠一脸不赞同:“你快去歇息,这两日不用管我,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
桑落没有推脱,她就是特意来讨要两日休息的,断了个小拇指,稍碰一下就疼得麻木。
这样走路迟早会被盛西棠看出来。
她不希望盛西棠因她而去找掌印麻烦,一切都是在她预料之中,应得的,掌印没要她命已是万幸,不要多生事端才好。
一路佯装并无多大痛感的模样从盛西棠面前走过:“殿下若有事需要我,差人来唤我就好。”
“放心吧,我让小厨房给你做好吃的。”盛西棠追上去抱住她,哄小孩似的摸人脑袋, “痛痛飞——好好休息。”
桑落点头,眼尾泛起湿意,抱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去。
新来伺候盛西棠的婢女是昨夜替她换月事带的那位,名唤兰秋,年纪比桑落大些,看上去也是利落沉稳的性子,是贵妃之前的人。
不过也没什么需要她伺候的地方。
盛西棠想把月事这几日熬过去再折腾,在府上练字作画打发时间。
直到午时,有人传信,说今早程亭高老解官了。
她心中复杂,写信问候贵妃。
写一半撕掉,索性穿衣裳进宫。
马车距离较远时,马车突然朝车里道:“殿下,宫门闭了。”
盛西棠掀起车帘一看,正南门紧闭,站着一排带刀侍卫,远远就比了个停下勿靠近的手势。
伺候盛西棠的太监扬声轻斥:“晌午为何紧闭正南门?这是六公主,要入宫拜见贵妃。”
“君主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君主还是司礼监,盛西棠都不用猜。
第29章 没有高不可越
“连公主都拦,一个个不要脑袋了么?”兰秋沉声斥过去。
“请公主恕罪,属下奉命行事!”
兰秋侧目:“殿下,可要禀告掌印?”
“进不去如何差人问掌印?”
兰秋看了驾车的马夫一眼,只见他怀中掏出一枚旗花对着上空点燃。
盛西棠方才隐隐升起的余怒化作好奇:“这东西不是军中所用?你怎的会有?”
“禀殿下,这是乔明公公给奴才备着为殿下所用。”
没等多时,萧青野亲自来了,身后除了乔明,还有很多生面孔男子,都着官员服。
走时衣角翻飞,看了眼马车,朝人言简意赅:“开门,解禁。”
“是!”
大门缓缓打开,盛西棠趴在窗边,朝他招手:“夫君,你来,我有事问你。”
萧青野微微瞥了身后人一眼,那些个官员便快速低下头不再多看。
敛眉走近马车,站在窗边同她淡道:“咱家没有义务向殿下禀告什么,要见贵妃便去见,莫要掺和朝堂之事。”
一顿,带有警告地:“顺带捎个话,让贵妃安分待在宫里,莫要给咱家添麻烦。”
说完就转身与那些人一道入了宫。
似乎开门不为盛西棠,只是顺道。
马车落在后头,盛西棠一直探着个脑袋看那群人的背影,忽听马蹄声,从耳畔掠过一阵风。
莫君临骑着马入了宫门,萧青野一行人停下。
看他从马上下来,笑着说了些什么,莫君临和萧青野同时朝盛西棠的方向扫了一眼。
马被侍卫牵走,二人收回视线,又一道往里走去了。
“莫名其妙。”
宫里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盛西棠到长安殿时看到程晚在院子里煮茶,满面愁容。
见女儿回来,抱着人关切了快半个时辰,才慢悠悠说清楚萧青野那句警告来源于何。
原是程晚和皇后暗中想拉拢老臣,反了司礼监。
“萧青野将朝堂牢牢把控,如今将官员大洗,尽是为他效忠的奸人,我们这些后宫女子,再不为自己谋份出路,只得等死。”
“还不止于此,长久以往,怕是连国都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或许最开始,盛西棠会支持她们搏一搏。
现在么......皇位于她不过一个老爹驾崩的距离,与其赌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殊死一搏,不如求个安稳。
这话不能说得太直白,她拐着弯劝:“娘,别忧心,你与母后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每日安稳在宫中如何快活如何来就好。”
看她如此笃定,程晚不由得疑惑:“萧青野爱你爱得不行了?”
程晚早些年靠着皮囊和哄人的能耐得了数十年荣宠,难免想到盛西棠是否学到一二。
“......”
轻嘶一声:“你们可有洞房?”
盛西棠无辜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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