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宦枝_美人娘 > 第6页
    他说的是实话,方才当真已经卸下防备入睡。


    若她利落些,自己不一定能反应得及。


    千防万防,唯有枕边人最难防。


    不知是谁整夜无眠,总之第二天两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


    天未亮萧青野就入宫去。


    盛西棠拢着衣裳在院中吹风赏花,一直到晨时天光大亮才回屋写字静心。


    桑落见她郁郁不乐,拿着邀贴走到身侧:“殿下,方才收到阮姑娘送来的邀贴,邀您过两日到府上赏戏煮茶,特意说有您爱看的戏班子呢。”


    阮向竹是皇后侄女,和盛西棠私交甚好,性子活泼,平日最喜热闹。


    她心中想去,但一想到阮向竹的毛病,家中定是一群人。


    如今处境,去了私下要被多少人议论都不知道,不如两耳不闻来得痛快。


    正想拒掉,转念一想,拿萧青野没办法还拿那些人没办法么?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上来,别怪她借题发挥发泄怨念,好过独自郁结闷闷不乐吧。


    找到出气口,盛西棠满血复活。


    既然要杀他很难,那就不杀。


    现在父皇还是君主,萧青野短时间内不会大胆篡位,更不可能以太监之躯登基,他需要定下一个会一直听话的傀儡。


    不知父皇在不在考量内,起码还有时间留给她接近萧青野,获得更多信息。


    他的目的、野心、计划。


    笔尖缓缓落下一句诗词:“乞火不若取燧,寄汲不若凿井。”


    她猛然顿住,眼看着笔墨在末尾晕开一团乌黑。


    本毫无头绪的事在此刻隐隐冒出一条路,拨云见日。


    是了,向人求火不如自己去寻火石,借井打水不如自己去凿井。


    暂时解决问题不如一劳永逸。


    与其等萧青野另寻不知名的“傀儡”威胁父亲的皇位,不如毛遂自荐......


    送去给他当傀儡。


    过去十多年,盛西棠一直被养在一方安隅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日只管怎么自在怎么来。


    不曾接触朝堂诡谲,连后宫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都少有沾染。


    她没有看过世间黑白,连被赐婚给萧青野都只恨自己受了委屈,对于该怎么才能保住盛家的皇位毫无头绪。


    成婚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取萧青野的信赖,可他又不傻。


    既如此,她不如作为傀儡备选,能保住皇位,又能真正接近萧青野手上的“权力”,名正言顺不是么?


    第8章 以退为进


    午时,盛西棠独自用膳,回屋时见乔明入了西阁书房拿了一个檀木盒出来,并主动走到身前见礼。


    语气不卑不亢道:“殿下,主子差奴才回来带个话,大理寺正近来懈怠,疏忽职守,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心思不在,念于是殿下母妃的后家,劝殿下差人提个醒。”


    盛西棠还未说什么,他便匆匆躬身离去。


    “桑落,让人问问,外祖父怎么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回来告知,程亭近两日屡屡驳回大理寺丞的判决,起了不小的争执,险些被罢职。


    盛西棠不明白,外祖父在位多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其中定有缘由,当即动身回程家询问。


    见到程亭时,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在院中逗鸟。


    院中冷清,他为官清廉,多年没升个一官半职,老来得子,本不忍把独女送入宫中,偏因君主一次外出看上程晚,诏书一下,如何也留不住。


    他却因此拔擢高升,着实讽刺。


    君主吝啬,升又没升太高,女儿都升贵妃了,他仍处于六品数十载,高不成低不就,外人都暗中笑话他靠女儿换来的官职的确稳固。


    但程亭对此言论置若罔闻,他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差事,从不卷入朝堂纷争,萧萧肃肃大半辈子,盛西棠第一次见他脸上写满愁容。


    平时这个时辰他本该在大理寺。


    “央央,你怎么来了?”


    “听说外祖父这些日子不太顺利,我来看看。”


    “没什么不顺利,或许是天意,年纪大了,老天也提醒我该回来颐享天年吧。”


    程亭露出怜爱疼惜的目光:“倒是央央,嫁给萧掌印,日子定是难过。”


    爷孙俩坐下喝茶,他养的两只鹦鹉立在笼里,乖巧安静。


    盛西棠藏不住话,非要问个缘由,毕竟萧青野点了名,若不重视,他真能做出让程西亭革职的事。


    程亭拗不过,言简意赅道:“司礼监几次不按规章制度插手大理寺事务,我不依,他们自然要敲打警告一番。”


    天空雾蒙蒙地压下乌云,拂面的风带着湿意,一呼一吸间,凛冽刺骨。


    若没有身着厚裳,必定扛不住这样的寒,从骨缝生寒霜。


    盛西棠望着他鬓间白发,感受到他的无力。


    若扛不住司礼监的施压,除了妥协,等待程亭的只有一种结果。


    可是怎么扛?压下来的不是司礼监,是权势二字。


    仅仅几日,她深切认识到自己有多渺小,空有公主头衔,却无法保住外祖父的官职,无法拒绝不如意的婚事,丧失一切话语权。


    无能地送出妥协二字,连同自己的尊严。


    或许,她从就不曾拥有过话语权。


    这场雨下得急,混杂着冰雹,不停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


    好在没持续太久,盛西棠望着西阁院子里的花枝叶子被砸得直不起腰,庆幸这场大雨没毁掉这个漂亮的院子。


    一直等到傍晚,萧青野回府,没用晚膳就进了书房。


    夜里寒意侵袭,冻得人手口鼻通红。


    盛西棠没见人守门,在门口酝酿起来。


    这一酝酿不知过去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有事?”


    声音裹着寒意,缓慢又锋利,落在耳边,只觉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开门,瞬间挂上笑脸走进去。


    “下次吃饱再踹,踹不坏咱家都替你急。”


    萧青野坐于案前,头也不抬地在写字,语气颇为不耐。


    本来事务堆积就烦,嫌她老鼠似的,在外面动静不大又着实闹人。


    盛西棠忙着翻白眼,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何事?”他重复问。


    “正事。”


    “......”


    说正事要有说正事样子,盛西棠搬起凳子,往他对面一坐,端正严肃地望着他。


    屋内暖和,明亮的灯盏照着大半间屋子。


    片刻,萧青野掀起眼帘瞧了她一眼,又垂下,握笔的手仍旧在动作。


    盛西棠跟着看去,笔尖龙飞凤舞,和他行事一样,肆意无拘。


    谁都没有再开口,周遭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待他写完一页纸收笔,盛西棠才开口道:“我很有用。”


    冷不丁的四个字让萧青野摸不着头脑。


    笔放回笔架上,男子眼尾微微抬起,唇角露出零星笑意,可细看又是无尽的冷意。


    尾音上扬,漫不经心地:“是吗?”


    “是,萧青野,我很有用。”


    女子声线平和,着重强调这四个字。


    他总算实实在在地看过来,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不知在外徘徊多久,鼻尖和脸颊都是通红,进屋有一会儿了,说话还在呵气。


    四目相对,盛西棠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的潭,好似藏着一把利刃,一点点剥开对面之人的皮肉。


    他总是如此,不似寻常玩弄权术的大太监那样不露锋芒,更没有心中扭曲后毒蛇般的阴冷感。


    相反,他虽模样气质阴柔,却从容得出奇坦荡和散漫,举手投足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松弛感。


    在他这样的注视下,盛西棠突然认为自己可以不必拐弯抹角,和这样的人交涉,坦白直言或许更省事。


    当即在心中推翻了来前弯弯绕绕的措辞。


    徐徐道:“大哥身体不好,缠绵病榻,不知还能活多久。”


    “二哥一副小人相,最是记仇,睚眦必报却又资质平庸。”


    “四哥除了身强体壮,脑子里空无一物。”


    “七弟年纪尚幼,不足委任。”


    萧青野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唇角的笑意真切几分。


    在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时,彻底笑开。


    她嗓音坚定有力将竞争对手贬得一文不值,试图说服对方:“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青野眼尾染上笑意,泪痣勾得潋滟,语调仍旧不疾不徐:“君主还没驾鹤西去呢。”


    盛西棠看着他不语。


    笑够了,萧青野语气中才多了分认真:“那个位置,殿下也想坐坐?”


    “若迟早要换人,我有何不可。”


    萧青野良久地注视着她。


    但凡她眼里写一点野心,他都会当真,可里面太干净了。


    干净得他心烦。


    盛西棠根本不是为了帝位,这只是她曲线救国、以退为进的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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