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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中艺开学报道那天, 戚晏野要送她,她本来气就没消,索性直接跟他发了通脾气表示抗拒。


    宿舍是四人寝, 戚禾最后一个到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在各自收拾东西。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实四人之间已经不算陌生, 因为开学前宿舍就分出来了,当天就建了群。


    一开始大家隔着一块手机屏幕,都挺放不开的,只发点表情包活跃气氛, 但现在见面就好多了,都是同龄的女孩, 很容易找到话题。


    “欸?”陈紫格最先开的头,“你们军训服都领了吗?”


    “领了,”方苗淼提着尺码夸张的迷彩裤往身上比了下, 一脸嫌弃的发出吐槽:“我能说看起来有点丑吗?”


    陈紫格闻言轻挑下眉,怂恿道:“你穿上我看一下。”


    方苗淼特别单纯, 还真试了, 结果刚穿上就迎来陈紫格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 你好像套了个麻袋!!”


    方苗淼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表情像个小仓鼠:“啊啊啊!不许笑!”


    对床的邹以也接了句:“先别管丑不丑了,这帽子你们能戴带上吗?”


    “我刚试了, 头围太宽了,根本带不了, 把眼睛都遮住了。”


    戚禾从化妆包里拿出一盒黑色细夹:“我带了夹子,分你们,到时候可以夹一下。”


    “哇!谢谢!”


    就这样, 几个女孩之间原本陌生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每年开学季,高校军训都是必不可少的热门话题,尤其是在美女帅哥云集的中艺。


    军训才过半天,就有好几家电台媒体过来拍了。


    看着是挺青春靓丽,但实际站在太阳下晒死晒活的苦只有当事人懂。


    光是站军姿的二十分钟,戚禾就听见好几声抱怨——


    “什么时候休息啊?”


    “我靠,教官有病吧,别的营都给休息就咱们不休。”


    “什么时候下雨啊?”


    “二十分钟怎么这么长?”


    “谁让你们说话了!站军姿用嘴吗?!!”


    果然,抱怨多了,难免被教官阴沉着嗓子呵斥的命运——


    “后排那两个!笑什么?”


    “还笑!”


    “来,站到前面来。”


    ……


    这种时候也是绝了,越是不能笑,就越要跟个神经病似的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迎来宝贵的休息时间。


    一记亮哨之后。紧绷疲惫的方队迅速散开,各自找各自的舍友或者两两组队坐在阴凉下躲阳去了。


    陈紫格性子爽朗,之前在宿舍群的时候就最活跃,现在同样也是四人中主动递话题活络气氛的那一个——


    “咱们学校好多帅哥美女啊,我刚才就去了趟超市,一路上看的我眼花缭乱的。”


    “是啊,不愧是咱们大中艺,全国的帅哥美女都在这了。”


    说起美女,扎堆最多的当属表演系。


    “欸?你们知道夏亦瓷吗?”


    方苗淼立刻响应:“知道!表演系专业课第一那个是不是!”


    “就是她就是她。”


    “对了,暑假她演的那个剧你们看了没?”


    “看了,她跟男二好好磕,呜呜呜呜……”


    “那个男二好像是个新人,还挺阳光的。”


    方苗淼闻言一笑,边用帽子扇风边爆料,跟个便衣狗仔似的:“不过最近他家艺人好像得罪大佬了,原本是有一个运动品牌的线下活动来着,结果第二天就飞了,超话大粉还说他家哥哥是被资本做局了。”


    戚禾默默听着,结果一秒,手机就弹出一通电话。


    不是别人,正是方苗淼口中那个“做局的资本”打来的——


    忘了,光删戚晏野微信,忘拉黑电话了。


    没关系,现在拉黑也一样。


    手指尖刚触碰上屏幕,还没来得及操作,耳周围就传来沸腾开水般的议论声——


    “我去!夏亦瓷!”


    “真是唉!!”


    “她怎么不穿军训服啊?”


    争相围观的视线里,有人发出一句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因意识到不公而阴阳出来一句——


    “人家要拍戏,怎么可能跟咱们一样苦哈哈的在这儿军训。”


    戚禾也抬眼,视线里不出所料的,出现一模亮眼的桔棕色长发。


    夏亦瓷目视前方,耳边贴着电话,完全是路过的状态,注意力根本不在周围的议论里,只在耳边的手机上。


    脸看起来不大高兴,皱眉的表情似乎跟手机里迟迟未打通的电话有关。


    又一次无人接听后,她直接把手机从耳侧拿下来,这次是靠近唇边。


    碰巧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这个人身上,碰巧她即将经过的那几秒内周围安静的出奇。


    而就是这安静短暂的几秒,戚禾不偏不倚,刚好就听到了她发语音时,刻意揉捏着的嗓音——


    “上次吃饭的时候你明明说了可以的,一只猫而已,干嘛那么小气?我也很喜欢猫啊。”


    戚禾注视着她,此时手心里,戚晏野打来的那通电话还没挂,持续的振动引发痒感,从指尖顺着手肘,一路漫延到心口。


    也是在这一刻,夏亦瓷的视线似有预感的折过来,直直的,砸落在她脸上。


    隔着聒噪刺长的蝉鸣,隔着仲夏的热气。


    那一眼绝对算不上善意,更与她在荧幕前塑造的甜美人设相差甚远。


    ……


    国科大,训练场。


    戚晏野站在绿地灰墙的露天打靶场上,黑T迷彩裤,手握训练枪。


    抬臂枪瞄向对面靶盘时,热风在身后吹得正燥,眼睛微眯,握枪的手都带着火星味。


    嘭——


    耳边的空气被炸破成一道弹风,再看时,被瞄中的靶心已经被黑圆的裂孔取代。


    周遭安静的死寂。


    只剩手边枪台上的手机,依旧是等待接听的状态。


    然后不出所料的,还是那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


    夏亦瓷走过去,当仁不让的按了挂断。


    同时不满的举起自己的手机:“我给你打你不接?”


    戚晏野没理她,甚至连视线都没放一下,抬臂继续瞄下一个靶。


    她站在他边上,风从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擦过,吹的散两人混在一起的气息,却吹不散她紧盯着他的视线。


    从握枪的手臂到眼神,眉骨到鼻梁,从唇到下巴,最后,停在他缓动的颌颊。


    她勾眼一笑:“咬着口香糖发。枪,也就你做的最性感。”


    他撩起眼,平静而淡锐,依旧没有搭话的意思,但偏偏从身体到气场,每一个动作眼神都吊足胃口。


    “砰——”


    又一颗靶心被穿透,她的话也随之定落——


    “你们分了?”


    “你很急?”


    他明知道她什么想法,偏偏故意这么问,坏死了。


    她忍不住摸上他手臂上那块被肌肉撑起又被晒得发烫的肌肤,语气貌似带着点欣慰:“你脖子那块总算是干净了。”


    戚晏野:“你猜她身上的干净没?”


    听出他没有放手的意思,夏亦瓷不满的鼓了下唇:“这不是你的风格吧?”


    她追了他快一个月了。


    她自知自己足够主动也足够大胆,但这一刻,还是被他一个冷锐的视线刺了下。


    连带着,刚才那几秒触摸的动作也被迫收回。


    但又不甘心——


    “干嘛吊死在一棵树上,换换口味不好吗?”


    “换你?”


    反问这么一句的同时,对上她不言而喻的视线。


    戚晏野只能说:“我没想法。”


    夏亦瓷不怕受挫,相反,认真又执着的回道:“可是我对你有想法,我就吃你这款,怎么办?”


    “什么时候?”他问。


    夏亦瓷愣了下,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反应过来后,便斩钉截铁答:“见你的第一眼。”


    从球场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对他有想法了。


    “喜欢?”戚晏野问。


    “当然。”她毫不犹豫。


    他这次多看了她几秒,告诉她:“你这不够。”


    她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听见他的反问——


    “你知道我第一眼见戚禾想的什么么?”


    “什么?”


    戚晏野:“我想跟她做。”


    这话说的混,但他的态度却并不轻浮,甚至用一种类似于“谈心”的语气告诉她——


    “我见她第一眼,就感觉那一整天身上都是她的味儿,什么都想给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你们分了”给刺激了,戚晏野那天特别不痛快。


    想了一天,最后的招儿是利用戚家生意陷入瓶颈的现状,让戚宗康乖乖配合他,想办法把戚禾给他带到饭局上。


    她正在气头上,不愿意搭理他,被他带上车的时候,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就觉得他没安好心。


    “禾,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我就是想见你,别的真没干。”


    为了见她一面,他连戚家的烂摊子都给收拾了。


    见她依旧冷着表情,他又贴过去亲了下她的脸,解释道:“你那个爹,想钱想疯了不走正道,捅了娄子还没法儿善后,想把你妈妈的房子抵押,我能看着?”


    她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他了。


    一开始还以为……戚宗康那摊子烂事是他在背后搞得鬼。


    他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第一次觉得被冤枉的滋味还挺爽,手心贴着她的后颈跟她保证:“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动那房子。”


    她那时候带概率是对戚宗康彻底失望。


    眼睛都红了,又落寞又可怜。


    他承认,他处心积虑的摆了一桌鸿门宴,手段是不光彩,但总归是给她弄来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所以那一晚他比平时都混蛋,竟然问她可不可以用小玩具。


    虽然受了她好几巴掌,也挨了好几句哼哼唧唧的骂。总归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身上又重新有了她的痕迹。


    但代价就是戚禾更生气了。


    不过他觉得值。


    虽然微信还没加回来,但至少把手机号从她黑名单里给救出来了。


    当然,是他自己拿她手机弄的。


    戚禾那时候被累狠了,懒得理,随他去了,他自己鼓捣完又凑过来烦她。


    “消不消气?”


    她不说话。


    “那你说说,为什么生我气?”


    “戚晏野你烦不烦?”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脸:“你已经好久都没理我了。”


    “我想睡觉。”困得想死。


    “你每次都是睡完就走,然后又不理我了。”


    戚晏野:“我想跟你说说话。”


    “……”


    他事后话多的毛病又犯了。戚禾闭着眼,叹了口气:“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


    “别再来找我。”


    “不行。”


    “没经过我同意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做不到。”


    “那你就滚。”


    “我不。”


    “那就闭嘴。”


    “给我一个你生气的原因。”


    她心烦的叹了一个很长的气:“你觉得呢?”


    “因为我改了志愿,因为把他们都赶走,还是你觉得那天晚上,我玷污了你和他的地方?”


    戚晏野:“我反思过了,总共这么多。还有吗?”


    像一个解题解到一半非要得出一个答案才肯罢休的执着学生。


    戚禾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不喜欢强迫。”


    “那如果我不强迫的话,你能喜欢我吗?”


    “喜欢不了。”


    “为什么?”


    “你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你让我做的那些事都不正常,还有你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她说不下去了,总归就一句话——


    “戚晏野,最基本的羞耻心你懂不懂?”


    “很舒服为什么要羞耻?”


    “……”


    第52章


    军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中艺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跟隔壁的国科大搞了场联谊。


    “国科大?国科大好啊!各个都是180+的大帅哥!”


    陈紫格一大早就起来洗澡化妆了,这会儿正卷着头发往脸颊两边扫修容:“咱们学校总算是干件人事儿了, 姐妹们都把妆给我画起来啊!”


    方苗淼一脸雀跃:“我听上届的学姐说了,国科大的男生各个都是顶配,身高腿长脑子还好, 谈到就是赚到!”


    陈紫格点着食指重点强调:“主、要、是,身体好!”


    方苗淼余光一撇,原本移开的视线瞬间收了回来:“欸戚禾,你收拾好了?”


    “对啊。”


    陈紫格扭头, 看她一身军训服穿的规规矩矩,脸也素净的跟个什么似的, 一脸恨铁不成钢——


    “着什么急啊,口红赶紧涂上,还有那睫毛!刷上啊!不然白搭了这张脸!”


    “不用了, 太热。”


    她嫌闷,就涂了个防晒。


    陈紫格手最快, 现在已经涂口红了, 检查了一遍后, 犹豫着要不要再点个痣, 正纠结点哪儿的时候,刚好从镜子里看到戚禾。


    于是收到启发似的开口:“戚禾, 你鼻梁那块的痣还挺好看的。”


    她那颗痣是点睛之笔,很小, 棕色的,长在右侧鼻翼,前眼角下面一指宽的地方, 像小狐狸似的,有了一种娇俏灵动的漂亮。


    戚晏野特别喜欢,亲她眼睛的时候,也会亲亲那颗痣。


    “唉?楼下是谁啊?”


    方苗淼本来在阳台拿衣服,往下一望注意到楼底还站着一道人影儿。


    扭头看向屋里——


    “戚禾,是不是等你的?”


    因为心里刚晃过戚晏野的名字,此刻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就以为是他来了。


    正因为这种猜想在前,以至于在看到挥手站在楼下的人其实是江逸骆时,那一瞬间,其实心里还挺怅然的。


    只一眼,眼梢便不带任何逗留的移开,丁点儿波动都没有了。


    偏偏她刚刚毫不犹豫过去看的动作叫人起了误会。


    身后传来方苗淼的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暧昧:“哇哇~~~有情况哦~”


    她果断否认:“你们——””


    “我们可都看见了啊,那天在操场哦~~”


    “别胡说”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陈紫格眯了眯眼,投过来一个“怎么样,想不到吧?”的表情。


    要说她跟江逸骆的交集,确实可以用“意想不到”来概括。


    两人第一次说上话是在一周前,那时候刚开学没几天。


    某天晚上,她们这帮大一新生刚下训。


    哨声一响,预示着酸麻了一天的双腿终于得到解放。


    一阵不约而同的松气声中,大片迷彩色的身影托着疲惫,扎堆往宿舍楼走。


    想到宿舍里不怎么管事儿的空调,想到就连洗澡也要排半天的长队。


    戚禾突然不想回了。


    但偏偏有一点很烦的现状是——


    那会儿戚晏野的微信刚被她扔进黑名单,她单方面跟他的冷战还没结束。


    同时呢,也意识到自己无比尴尬的处境——


    冀琛被戚晏野搞走了,唯一算的上朋友的贺颂宇也因为戚晏野,让她里外不是人。


    直到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挺可笑的,一边矫情的挑剔着宿舍环境,一边又可怜的没地方去。


    最后打着买水的名义让陈紫格她们先走,自己则转了个方向去了操场。


    风挺凉快。


    她坐操场上吹了会儿。


    外面的迷彩外套脱了,垫在迷彩裤下当垫子坐。


    上身U型领的收腰白T,长发被拢起,在颈后随意一卷,皮筋绕两圈,扎起来了。


    月光下,颈白,背薄,锁骨瘦、额角的碎发自然吹落在脸侧,风拂过领口,带起柔软的发丝。


    骨相没变,还是明艳的大五官,但气质变了,带了点儿从戚晏野那染上的疏和郁。


    抬头发现景色不错,于是举着手机,对着头顶的月亮拍了会儿。


    操场中央有人在弹吉他唱歌,周围坐了一圈用手机手电筒充当应援灯的围观听众。


    她没过多注意,全神贯注的调整着手机镜头的角度。


    但终究不是专业设备,用手机根本拍不出想要的效果,索性直接用眼睛看。


    “嗨,又见面了。”


    江逸骆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至于为什么说“又”,主要是因为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首先声明。


    她真不是故意的。


    当时正值开新生典礼,由于校领导的发言过于冗长无聊,而她的位置又偏偏最接近门口。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溜出去了。


    站在典礼厅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湖。


    水很清,看得见漂亮的鹅卵石和彩色的鱼。


    学校就是有这种魔力,只要不干正经事儿,干什么都特别有意思,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正低头看得入神的时候,身后忽然落下一道影儿,紧接着一句话响起——


    “大一现在不是在开会吗?你偷溜出来的?”


    冷不丁的这么一句,吓得她立刻回头。结果马尾尖不小心甩到那人脸上。


    啪的一下,刚好是左脸颊的位置。


    意外的不光只有这不小心的一‘巴掌’,顺便还打掉了他左耳挂着的耳机。


    “当”一声响。


    白色耳机掉在木纹板拼成的桥板上,然后又反作用力一弹,直接掉进了湖里。


    原本跟手机连接的蓝牙也因此断开,秘密播放的音乐在此刻公开——


    “追着风和你一起穿行,沿途的风景都许给你,追着风追着风,漫天的星光都送给你——”


    江逸骆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瞬慌乱,赶紧按了暂停键。


    戚禾:“……”


    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偷跑出来的行为了。


    果然,人只要是在学校,一旦违反纪律就一定会遭到报应,大学也不例外。


    没等对方开口追究,她率先一步做出反应——


    “多少钱我赔。”


    看江逸骆此刻的表情,显然也有点懵,摸了下半边麻酥酥的脸颊。


    反应过来后,跟她说:“这样吧,你先留一个联系方式,等我回去看一下型号再跟你说怎么样?”


    当时本着早赔早了事儿的心态,就留了联系方式。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此刻星空朗朗,江逸骆笑起来挺有感染力。


    “戚禾同学,考虑加入我的社团吗?”


    此时,江逸骆正举着手机她看,屏幕上是一张社团招新的海报。


    戚禾特意确认了一下:“话剧社?”


    “对啊。”


    她看着他手里拿的吉他,又看了眼操场中央——


    原本两个人唱歌的画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人。


    视线收回来,语气半开玩笑的回了句:“我以为你是吉他社的。”


    对方慷慨一笑,语气半真半假的告诉她:“还不是因为招生不顺利,本社长只好卖艺喽。”


    “挺好的。”


    戚禾,“但我不感兴趣。”


    “不会吧?男朋友看这么紧?”


    加不加社团纯看个人意愿,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扯到“男朋友”这个话题上去的。


    她看了眼江逸骆,知道这是一句试探。


    拒绝的原因不在戚晏野,就是单纯的不感兴趣而已。


    但她并不打算跟这个仅见过两次面的人多做解释,只说一句:“不是。”


    他闻言挑眉,显然后面还有一句“那是因为什么”的追问,所以她赶在他开口前补充一句——


    “明天还有早训,我先撤了学长。”


    眼见她要走,他又赶紧改口——


    “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想找你帮忙呢?”


    戚禾停住,听见他追补的后半句话:


    “能看在耳机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她想先听听看。


    “明天你们六点下训?”


    “嗯,做什么?”


    “帮我们社团拍几张剧照怎么样?”


    江逸骆语气正经了些:“最近社团经费吃紧,我担心再这样下去,社团就要没了。”


    这件事在她能力范围之内,也是她喜欢做的事。


    戚禾点头:“可以。”


    江逸骆欣然挑眉:“那到时候见。”


    “嗯。”


    戚禾想起来另一件事:“我问你耳机型号你一直没说,所以我就自己做主选了一款,等明天拿给你。”


    “一个耳机而已。”


    意思是没打算让她赔。


    “一码归一码。


    ……


    中艺和国科大离得不远,也就一站地铁的距离。


    虽说都是军训,但要真拿出来对比,差别还是挺大的。尤其,是看到国科大军训的配置后,简直酸了全场——


    “不是哥们儿,也没人跟我说正经军训是这样的啊?”


    “怪不得我觉得无聊呢,合着我们整的那些都是过家家呗?”


    “我想知道他们训练用的那枪可以爆头不?”


    “卧槽这身衣服真他鸟的帅,那几个一看就有腹肌,啧啧啧。”


    “不是,这身衣服穿身上谁还顺拐啊?”


    ……


    戚禾也是今天才知道,戚晏野所在的国科大是多牛的一个学校,而他所在的机械智控,又是多牛的专业。


    “不愧是国家严选,姐能一秒爱上10个。”


    陈紫格还在感慨的时候,方苗淼已经就出发前的那一幕八卦上了,抬肘撞了下戚禾。


    “喂,江逸骆刚才在楼下跟你说什么了啊?”


    “没什么。”


    他跟她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问她想吃什么,她拒绝了。


    所以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有一点方苗淼挺好奇:“这个江逸骆什么来头?”


    本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答案,但没想陈紫格还真说出来了点儿不一样的:


    “隔壁编导系的,虽然才大二,但手里已经有拿过奖的作品了。”


    方苗淼撑着下巴,表情揶揄的看着戚禾,一副认准了两人肯定有戏的八卦样儿:“哇哦~感觉还蛮不错的嘛。”


    戚禾视线刚从搜过作品的手机界面上移开:“也就还行,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她指的是作品风格。


    但方苗淼误会了,暧昧的撞了下她的肩,眼睛往看台下的操场挤了挤:“喏,那款你喜不喜欢?”


    下意识抬眼。


    才发现看台下面原本一直侧着耳听旁边人说话的戚晏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头了,看的正好是她的方向。


    他那身衣服确实帅,根本不是她们那种千篇一律的迷彩。


    他们的是黑色的,风格版型很像特。种制服,穿的鞋也不一样,他们的是作战靴。


    这一身儿穿在他身上长度和阔度都刚刚好,肩宽腿长的优势在一众精挑细选的荷尔蒙中依旧稳占上风。


    衣服的版型将身材比例展现的很到位,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他那股与生俱来的禁欲和桀骜劲儿,特别硬气特别带感,是那种直冲过来,让人心脏和感官都血液倒流的冲击力。


    是哪怕排除长相审美,扔在男人堆里也依旧抗打的那种帅。


    戚禾眼睛落在他被尼龙束腰带稳稳扎住的那块部位,停顿了有五六秒才收回。


    而后视线重新落在手机上,低着眼,维持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儿的平静表情。


    她倒是反应不大,但方苗淼就不一样了,完全维持不来她的此刻的含蓄,一点不掩饰的拽她的胳膊连攥带晃:“喂喂喂!他好像在看——”


    作为宾语的那个“你”字还没出口,下一秒夏亦瓷就拎着奶茶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了,鞋跟踩在看台台阶上的声音很用力,快而明显的留下一个专程为某人而来的背影。


    而戚晏野的视线也在此刻同步收了回去。


    结合两者,方苗淼只好改掉了原本要说出来的词:“好吧……原来是在看夏亦瓷啊。”


    “不过夏亦瓷怎么会认识——?”


    话刚出来。


    夏亦瓷本人已经站在了戚晏野身边。


    是的,身边。


    在任何人看来,都算得上关系密切的距离。


    第53章


    在所有人都还只能用“中间那个”来代指戚晏野的时候, 夏亦瓷已经能贴到他边上了。


    方苗淼震惊夏亦瓷的进度:“这……下手也太快了吧?”


    陈紫格看事儿挺透:“感觉盯很久了,不然干嘛今天专门过来啊?”


    毕竟正儿八经军训的时候都没来人,联谊反倒来的挺勤快。


    “那你们猜她有戏吗?”


    邹以不以为然:“有啊, 咱学校别的没有,就美女多。”


    但两人的互动,也仅仅止步于夏亦瓷单方面靠近的动作上。


    陈紫格撑着下巴看戏, 眼瞧着戚晏野丢下夏亦瓷,迈步往训练场上走的背影。


    “啧啧,果然最帅的才是最难泡的,女明星都不屑一顾。”


    邹以观察的更细, 她和戚禾一样,在看夏亦瓷此刻的表情:“但她好像并没有气馁哦。”


    而方苗淼在看手机:“绝了这些人, 这么快就捞上了!!!”


    “什么呀什么呀?”


    “我发群里了,快看!”


    看着三人不约而同切换群聊的动作,戚禾也配合着做了同样的步骤。


    方苗淼在宿舍群里发了个链接, 是国科大表白墙的动态,底下的热心评论不仅提供了戚晏野的名字, 还有他的高中学校, 以及一张他当时竞赛获奖的照片, 外加一份保送的大字报。


    国科大男女比例确实悬殊, 但并不代表没有女生。很显然,他在本校就已经刮过一阵风了。


    陈紫格最先看完内容, 没憋住,笑了声, 摇头感叹互联网的速度:“把人家高中班号和成绩都扒出来了,可真行。”


    才不到半天的时间,他的名字就被无数纤细嗓音挨个过了一遍, 无数双眼睛都在他身上或直白或含蓄的停留过。


    尤其是格斗演习的时候,戚晏野那个剪刀腿做的干净又利落,跟拍打戏似的,引得周遭一片脸红尖叫。


    更别说把“敌方选手”撂倒后转身走的那两步,快把人迷死了。


    短短几分钟,戚禾耳朵里不知道听了多少五花八门的形容——


    “啊啊啊啊!你看到他刚把人过肩摔那一下的眼神没?卧槽卧槽,这男人绝了!!”


    “手也好好看!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听着身后越发大胆的议论,看台下的夏亦瓷终于转身。


    双手抱臂,长发在风里飘扬,视线静静往看台上移。


    没有人知道她在看谁,但那一刻,每一个在戚晏野身上停留过的视线都与她有过微妙的交锋。


    直到她开始往看台上走,那些视线才开始慢慢收回。


    任由那些视线意味如何,她都不放在眼里,只有身处其中却始终不为所动的戚禾,是唯一一个让她主动递招儿的——


    “这有人么?”


    她看上她座位前一排的空位了。


    “没有。”


    戚禾开口的同时,视线直白的回视她。


    夏亦瓷则是轻漠的勾了下唇:“那就是我的喽?”


    面上是笑着的,眼里堂而皇之的挑衅也是毫不掩饰的。


    不过戚禾也确实被挑衅到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想有想通夏亦瓷究竟是什么时候越过她的视线凑到戚晏野身边的。


    当然最过分的还是戚晏野。


    明明跟她黏了一个暑假,他竟然都没有跟她提过一丁点儿有关夏亦瓷的内容。


    甚至在此之前,她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状态,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夏亦瓷这个人的存在。


    而且等她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种程度了。


    陈紫格刚才那句“盯很久了”说的很对,但也是让她最不爽的一句。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错过了什么环节。


    戚晏野,你真够可以的。


    “夏夏,你男朋友?”


    她坐的那一片儿,刚好有跟她同专业的女生,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夏亦瓷跟那人对上视线,没立刻回答,笑了下,而这模棱两可的笑里又可以包含很多让人误解却又无从考究的联想。


    那一瞬间,空气很幽长也很安静,暗涌着无声的博弈和试探。


    明明上一秒还闹得脸红心跳,此刻却安静的不行。


    都表现得不在意,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甘心置身事外。


    夏亦瓷当然不会给明确的答案,但暧昧不清,似是而非的可以给——


    “我们两家是世交,关系比较好而已。”


    说这话时,她眼角余光有意一转,扭了下头,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正正当当对上过戚禾的视线。


    ……


    戚晏野那边结束了。


    戚禾坐在看台上,一瞬不顺的盯着他。


    他先是从一众极具压迫感的黑色制服中走出来,然后迈着步子踱到棕白相间的跑道上,很明显的,往她这边走的趋势。


    她目视着他来到看台下面,看他踩着看台台阶往上走,周围的视线也像潮汐一样往他这聚。


    白凌凌的小银镯从袖口露出,圈住那截虬伏着青筋的手腕,而他特意添的那颗小荷花坠饰,明晃晃的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


    她的东西戴在他这个人身上,营造出来的反差可以说都是独一份儿的。


    代表的是一种所属关系,更是一种宣之于众的标记。


    不光她看的到,所有人也都在看。


    甚至还能听到周围传来几声敏锐而微妙的“女生的吧?”、“有女朋友了”的猜测。


    眼看和他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短,越来越近,眼看周围的视线也逐渐从他这个人,开始向看台上的某个点汇拢。


    而这个点——


    所有人看的都是夏亦瓷。


    戚禾开始纠结要不要先走,但没等起身,戚晏野就停了,不再往前走。


    就停在距离她三四排距离的台阶上。眼里肉眼可见的,挂了层冰,直直的落在她身边的位置上。


    戚禾起先不明他为何会如此,然而下一秒,一道清甜的声音在一众暗潮汹涌的燥热中响起——


    “阿晏!”


    夏亦瓷已经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亲昵的挽上他的胳膊,几乎是紧贴着程度。


    戚禾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结果一转身,猝不及防的撞进一个陌生的怀里。


    距离近到她根本来不及退,甚至没站稳。


    但好在江逸骆出手及时,扶住她的肩,帮她站稳了,热心的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好脾气的笑——


    “还来?”


    新生典礼那次她就差点撞他怀里,这次也是。


    戚禾:“怎么是你?”


    此刻皱眉的动作不是因为疑惑,而是烦躁。


    江逸骆笑道:“我已经在你边上站好久了,你都没发现?”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她一时愣在原地,但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夏亦瓷轻软的嗓音——


    “阿晏,我们去哪儿?”


    “夏威夷生病了。”


    戚晏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在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


    ——“啊?严不严重啊?”


    ——“戚禾,你要走啦?”


    和夏亦瓷声音同步出来的,还有方苗淼疑惑的反问。


    同时开口,又同时话落。


    看台阶梯总共没几层,这场无形的修罗场将周围的视线全部吸引过来。


    两对男女表面上看去毫不相干,实则内里藏着争相燃烧的火药味。


    明明是外人都能察觉出来的不对劲,但偏偏两个当事人都伪装的极好——


    “嗯,”戚禾声音平静,“一会儿就回来。”


    没别的想法,就想先离开,觉得空气里的香水味很刺鼻。


    而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


    “生病了啊?没关系的,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宠物医生,推荐给你。”


    戚晏野没说话,静静看着站在江逸骆面前的那道背影。


    空气静滞了大概五六秒。


    戚禾才跟江逸骆开口:“我们走吧。”


    反正要给话剧社拍剧照,正好现在就走。


    ……


    戚晏野的电话是在她和江逸骆返回中艺的路上打来的。


    她接了,一开口就是带着刺的反问语调:“有事么你?”


    戚晏野的语气也同样不善:“不管你在干什么,现在来找我。”


    “没空。”


    “戚禾,我现在很不高兴。”


    “我让你不高兴了是吧?”


    她顺着他的话反问。


    他没说话,沉默的只剩空气。


    她索性自己把话接下去:“既然我让你不高兴你还找我做什么?你就应该让那个让你高兴的来!”


    这句说完,也没等他回,直接挂了。


    不痛快全写在脸上,映在铺满暮色的车窗上。


    旁边负责开车的江逸骆开口:“跟男朋友吵架了?”


    “都说了不是!”她现在无比的烦躁。


    江逸骆只好换了个代称:“那是……‘他’跟你吵架了?”


    “犯病而已。”


    江逸骆笑笑,没再说什么。


    第54章


    话剧社的排练地点在聚艺楼, 馨竺厅。


    进去的时候,台上的人正入戏排练中。


    别说,舞台灯那么一打, 妆造这么一衬,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江逸骆把剧本拿给她看,语气带着特意提起的骄傲——


    “这个故事原本是我弟弟画的一个漫画。”


    戚禾了然的点了下头:“他画的, 你改编成故事,然后导出来了是吗?”


    “bingo~”


    江逸骆眼里全是对弟弟的骄傲。


    这倒挺让她意外,拿过他手里的剧本,翻了两页内容, 觉得还挺新颖的。


    “多大啊你弟?”


    “十四岁。”


    “才十四?这么厉害?”


    江逸骆闻言垂眼。


    脸上是有笑。


    但更多的还是惋惜。


    “我弟弟平时就喜欢琢磨这些,主要是别的他也做不了, 画会儿画还能打发些时间。”


    “……什么意思?”她听出话里有话。


    江逸骆:“他小时候发生过一场车祸,不小心……弄伤了腿。”


    提起弟弟,他这个做哥哥的眼圈因心疼而泛红。


    “我弟弟从小就不爱说话, 但很有天赋也很聪明,成绩很好学什么都快, 杯赛证书能摆满整柜。”


    明明是值得骄傲的事, 但说出来却满是惋惜。


    “那后来呢, 你弟弟伤好了吗?”


    “没有, ”江逸骆摇头道,“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得天独厚的天资, 不俗的家世,出众的外貌, 通透的头脑,还有匹之才华的灵气,这些与生俱来的天赋,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或许也只得其一,全有的,是天之骄子的配置。


    所以即使他们生于痛苦,也难掩锋芒。


    “那现在呢?你弟弟还好吗?”


    江逸骆摇摇头。


    “因为腿的缘故,我弟弟话越来越少,人也变得自闭,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弄伤自己,有好几次,我爸妈都在我弟身上上发现过伤口。”


    听到这,戚禾原本捏在剧本纸页上的手一僵,瞳闪过一瞬凝滞,立刻联想到那具熟悉无比、却爬满伤痕的身体。


    江逸骆将她这一刻的表情视为怜悯,以为她会像其他人那样,面露遗憾或怅然之后再说几句惯常安慰的话。


    但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的——


    感兴趣。


    “我想问一下,这种因为外界造成的创伤,是……属于精神疾病吗?”


    江逸骆大致点了下头:“重大变故或者打击,应该的确会容易让人产生心理阴影。”


    “有什么治疗方法吗?或者该怎么引导?”


    江逸骆没想到她会如此上心,看着她执着又莹亮的眼睛,周遭的空气像开了慢速,静静流淌,而那一点清甜的蜜桃香,悄悄引发心口不同寻常的跳动。


    江逸骆神情一滞,而后掩饰性的别开眼: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她眼里依旧是他看不懂的执着:“没请心理医生吗?”


    嗡——


    嗡——


    话题还没进行完,手机就传来持续性的低振。


    那串数字早已烂熟于心。


    戚禾很清楚,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戚晏野的极限。


    “…喂?”


    电话接通,听见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夏威夷持续不安的叫声——


    “喵!”


    “喵!”


    叫声焦躁又不安,还带着低沉的哈气,明显是遇到危险或者感觉到不安才会有的反应。


    一颗心也跟着提起,跟不明所以的江逸骆匆匆留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立刻离开了馨竺厅。


    “喵——喵——”


    持续的喵叫声不断在耳边回荡,叫的她心神不宁,也让她步频不由自主的加快。


    “戚晏野你说话!”


    但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低压之下的沉默以及猫咪磨人神经的叫声。突然,夏威夷像受了某种巨大刺激:


    “喵——喵呜!喵!”


    循环往复的叫喊声,她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开口即哽咽:“戚晏野,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有什么冲我来……”


    “安江路21号,宠物医院地址。”


    他的声音穿透听筒,带着早秋的凉。


    戚禾迅速在校门口拦了辆车,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直奔他说的地方。


    距离很近,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了宠物医院门口背靠车身而立的戚晏野。


    “砰!”


    就连下车关门的声音都带着焦虑的不安。


    立刻冲到戚晏野面前。


    “夏威夷呢?你把它怎么了?!”


    她胸口起伏,周身的气息随着情绪沉浮不定。


    但戚晏野是静止的。


    此刻军训时的制服已经换成了皮质夹克和长裤,头低着,在抽烟,半截身子都被浓郁的暮色沉重压着。


    指间的烟散开,落在他夹克的金属拉链上,缓缓飘向她的裙摆。


    宽阔的大马路上已经没剩几辆车,只有宠物医院大门前的灯光清冷凌落的铺着。


    他到底抽了多少?冷冽的烟气半天散不开。


    但她怎么还是闻见了掺在其中、那一丝秾蜜的香水味,而且还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夏亦瓷身上的那款。


    烦闷堵在心口,直接越过他往宠物医院的大门走,没结果刚迈出去就被拽回来。


    “它没在这儿。”


    她气的甩开他:“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眸,凝着她笼于月色下的眉眼:“紧张?还是生气?”


    她不说话。


    他继续道:“放心,录音而已。”


    戚晏野:“医生刚给它打针,它害怕,所以才会那样叫。”


    说完掐了烟,手往她腕上牵,结果却被无情避开。


    彼此的手在冷浓的夜色中错位而过,只剩那抹银亮色的小荷花在孤寂的空气里无声的晃。


    只这一瞬,他视线便彻底冷掉,带着危险异常又耐心至极的暗色,是猛兽侵捕前的信号,都不需要往前走,气场就已经足够侵略和强势,让她一秒猜出他即将要对自己做什么。


    “别过来!”


    她下意识避退一步,冷漠迎视他:“我讨厌你身上的味道。”


    他扯唇:“反正你从头到尾都不喜欢。”


    语气状态全是无所谓且妄自菲薄的嘲,但实际他比谁都在乎,尤其、是看到她退一步的动作之后。


    而戚禾也被气懵了,口不择言的激他:“那就把我的手镯还给我啊!”


    反正迟早都要吵这一架,不如现在就清算分割!


    他对她的控诉充耳不闻,眼里全是渗透了的冷和漠,提醒她:“今天的事你该给我个解释,戚禾。”


    “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凭什么质问她?他自己就没问题吗?


    “他是谁?”


    依旧是质问的语气,直接自作主张的判定了她在感情上对他的亏欠。


    她忍住几乎要泛上眼眶的委屈:“戚晏野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还不打算解释?”


    “关你什么事!”


    他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戚晏野冷哂:“戚禾,这是第几次了?”


    他刚结束训练,手掌处还缠着防滑绑带。


    此时此刻,正被他有条不紊的解开,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的从手心上绕下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用来捆绑的工具。


    而接下来,他步步近,她步步退。


    戚晏野指间绕着绑带,气极反笑:“戚禾,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见他要来真的,她表情由一开始的气愤变成错愕:“你干什么!戚晏野你个禽兽——”


    骂归骂,挣扎的机会丝毫没有。


    手腕被强硬反锢在腰后,中途踢他的那两下根本就是徒劳。


    很快,后排座椅受力弹动一下,她被他被丢进了车。


    被困住的手腕帮不上任何,反倒徒增狼狈。


    身体起不来,发丝狼狈盖了一脸,就只剩下一张嘴可以骂他了。


    殊不知此刻戚晏野站在车外的视角,真的很像——


    “你知道从我的视角看你像什么么?”


    “……”


    他忽然勾唇:“像被我养在笼子里的宠物。”


    “神经病!!”


    “大点儿声。”


    “……”


    戚晏野:“你要有兴致,在这儿也行。”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作势真要上手去解衣服。


    “戚晏野你敢!”


    那一瞬间,脑子里数万个类似于“疯子”、“畜生”的字眼在疯狂奔走。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她终究还是成了被他捕获的猎物。


    第55章


    从戚晏野家楼下到进门的一路, 两人不亚于打了一架。


    绑带被扔在地上,她被他压上玄关柜,衣领早已经乱七八糟, 他更是没好多少,脖子和手背被抓了好几道。


    膝盖上,胳膊上, 全是她踢的鞋印。


    他呼吸很热,很呛,但那时候她正在跟他对抗的气头上,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滚开别碰我!”


    戚晏野皱眉抹掉唇上被她咬破的一块血渍, 脾气也上来了:“闹完了没!”


    “没完!”


    戚晏野点头:“行。”


    “那边做边吵。”


    说罢拉起她衣领子连带着人抗到肩上。


    他一疯起来根本不管不顾。


    被带上床时,戚禾已经气哭了, 泪水糊了一脸:“戚晏野你就是个王八蛋!!”


    “混蛋!”


    “禽兽!”


    “渣男!”


    他充耳不闻,将她身上最后一块布料剥干净,眼里全是怙恶不悛的混吝, 握着她的脚踝向下一拽。


    咬在她耳边说话时,呼吸都带着嚣张的浪意, 手一抬, 将她小腿搭上肩膀, 手开始拆包装。


    “就骂这些, 没别的了?”


    她别开眼,指甲扣住枕面, 委屈控诉:“你根本就不爱我。”


    但紧接着,紧张争吵的气氛里溢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喟叹和柔软的轻哼。


    他因突如其来的放松皱眉, 失落和空缺的不安全感都在感受到她的那一刻被填满。


    微妙的空暇里,彼此的瞳孔陷入短暂的失空。


    他开始冷静下来,垂眸问她:“你爱我么?”


    像怕她说出让他伤心的话, 没等她开口,就主动俯首向她投诚:“禾,我爱你。”


    但此刻说出口的“爱”根本就不合时宜,因为她还在气,在埋怨他瞒着她,在因那些混乱、不受控又抓不住的感情不安。


    更何况,她现在脑子里全是夏亦瓷跟他站在一起的画面,全是她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时的细节。


    根本就听不进去。


    忍了一天的不痛快全都发泄到他身上,扬手给他一巴掌,铁了心要跟他较劲:“你想都不要想!”


    但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擒住压在头顶,听见他同样置气的回应——


    “那你也别想。”


    永远别想去爱别人,这辈子都困在他身边好了。


    说罢一记用力,她要躲,却被强行按了回去。


    她直接委屈的哭了。


    他甚至还有脸问:“哭什么?”


    “我烦你。”


    她是真的哭了,又气又委屈,真跟被他欺负了似的,眼泪一直掉。


    “对不起宝宝。”


    “我轻点。”


    他嘴上说着,心也软的不行,低头讨好的吻着她挂着泪的眼角,吻她那颗小小的痣,又牵起她的手腕,十指相扣,手心相贴。


    他的呼吸比平时更烫,话也变得少。


    她泪盈盈的转过脸,看到了他眼底的红,感受到他身上的烫。


    终于发现了他不对劲,平时他手心都很热,但今天却没什么温度,呼吸也烫人。


    于是手从他掌下抽出来,一摸额头温度,果真比平时高。


    “戚晏野,……你发烧了!?”


    他的呼吸烫在耳边:“刚知道?”


    “你去吃药好不好?先把烧退了。”


    可他偏偏只在乎那一个问题:“你到底爱不爱我,有没有一点爱我?”


    她的声音已经比任何时候都要软,已经没力气推他,只能跟他说:“你先把空调关了。”


    “做什么?”


    她皱眉强调:“你开太低了!”


    他不关,也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有一身使不完的混蛋劲儿。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唇贴过来,说爱她的话没进耳骨,过电一样酥到心坎,指尖都发麻。


    她已经开始说软话哄他的时候,他还在抓着一件事不放——


    “说。”


    “说什么啊……”身体还在跌宕中,哪有功夫思考。


    “今天那个。”


    “是谁?”


    他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非得得到,想知道什么就无论如何都得得到个答案。


    她简直要疯了:“朋友,校友,学长!行了吧!”


    “我呢?”


    “无关紧要的混蛋唔——”他不想听的话,说都不许她说,直接给她封住。


    戚禾又气又无奈:“疯子……”


    “那也是被你搞疯的。”


    ……


    浓重的夜,浸泡着绵软空气。


    空调已经关了,体温自然也更热。


    她耳后的头发全湿了,手指尖,发丝上,每一处都染着他的气息,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后面根本没力气再跟他叫板,后腰到脚趾都软的使不上力气,迷迷糊糊的听着他埋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话——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像下面这张一样听话粘人就好了。”


    表盘的分针转了一圈,总算是折腾完了。


    戚晏野也终于消停,此刻人正埋在她怀里,推不走。


    她盯着花白的天花板,手指没入他温热的发中,像在闲聊,但更像是扪心自问。


    “戚晏野,如果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就不疯了。”


    “那我会死。”


    戚晏野:“你不爱我一天,我就疯一天,可是不爱你,我又会死。”


    她说:“戚晏野,你这是病。”


    他说:“我在等你治我。”


    “……”才想起来他还发烧呢。


    一试额头,还是挺烫。


    困得要命,也累的要命,结果还得爬下床给这祖宗弄药。


    ……


    忙活了半天,快三点才睡。


    天快亮的时候又检查了下他的额头,烧总算是退了。结果根本没睡几个小时,就听见戚晏野闹钟噼里啪啦的响。


    妈的——


    她这次是真想扇他!


    “你闹钟!”


    直接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他眼睛都没挣,直接按了,然后卷着被子继续睡。


    一看这样就是不打算去学校了。


    他可以任性不去,但戚禾不能,强制睁眼,撑着快散架的腿下了床。


    她今天挺忙,上完课后,后面还要赶一个拍摄的活儿-


    “我也想去,你带我见见世面嘛。”


    方苗淼听说这事儿之后拉着她胳膊撒了半天娇,非要跟着去。


    “好,那一起吧。”


    “嘻嘻,远吗?”


    戚禾:“反正不近。”


    方苗淼一副去定了的期待表情:“那正好我跟你作伴。”


    ……


    拍摄的位置在郊区,临时租的一个棚子,虽然设施一般,实际一天下来根本不便宜。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她还真没想到,就这种小棚子竟然还能遇见夏亦瓷。


    幸好拍的不是她,要不然她肯定扭头就走。


    化妆室外,一个负责人模样的女人抱臂瞅着正往模特脸上拍粉的化妆师:“还要化多久?”


    化妆师还没说话,旁边陪着的经纪人倒先开口:“快了快了,我们家艺人最近赶工忙,眼圈得多遮几层。”


    其实就是为迟到寻的借口。


    负责人:“那另一个呢?”


    “说是马上到。”


    距离原定的拍摄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戚禾准时到却被鸽在一边,方苗淼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戚禾和略带抱歉的负责人对视一眼,又平静收回。


    因为没打算计较,所以也就没拆穿,只说:“行,那我再等会儿。”


    在这一行,腕儿越大人越飘,最基本的时间观念反被吹捧成了敬业。甚至也有一些,明明名气没有多大但也照样特别事儿的。


    戚禾之前靠接这种活赚过一段时间生活费,所以见惯了。


    但初出茅庐的方苗淼还没见惯,站了一个小时就反复抬了好几次腿,脸蛋也被蒸得通红。


    戚禾左右看了一圈,找到角落放着的一把折叠椅,拿过来给她:“累了就坐会儿。”


    “好吧,我确实有点累了,”方苗淼揉着发僵的腿,“我坐会儿就行,然后让给你。”


    “没事,我站的住。”


    方苗淼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感叹她的体力:“你不累吗?”


    “困。”累倒还好。


    这种情况经历多了,也感觉不出什么,不过昨晚戚晏野折腾的她没睡好这倒是真的。


    棚里没空调,大热天的,人待在里面不亚于蒸桑拿。


    而且没窗户,仅有的一片空气混着杂乱的香水脂粉和各种味道,又不知道被多少人反复呼吸过,都已经浑浊了。


    再看方苗淼的表情,已经由一开始的期待好奇变成了被颠覆认知的震惊。


    她看着那双和从前的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怎么样?跟想象中不一样吧?”


    不过方苗淼倒没表现的特别负面:“也还好啦。”


    戚禾扭过头没再说话,主要是现在确实没什么跟人搭话的精力,脑袋都有点重。


    她昨晚总共没睡几小时,担心一会儿状态跟不上,干脆点了根烟提神。


    方苗淼看着她从兜里掏出来熟练点燃的样子,眼里全是意识到反差的震惊。


    不过很快,就掏出手机,镜头对准——


    “戚禾别动,你这个角度绝美!”


    她嗯了声,确实懒得动。垂着睫,吸着烟,薄薄的眼皮白的几乎透明,肩骨和脖子也薄,眼里着了层青雾似的。


    方苗淼在兴致勃勃的找角度,而手机镜头正对的另一个方向,夏亦瓷一脸不耐烦地跟经纪人喊了一句——


    “到底找到没啊?!”


    声音尖锐到耳膜被刺了下。


    戚禾下意识看去。


    此时被夏亦瓷凶过的小助理正低着头不敢说话,而另一边,身着花色衬衫梳油头的男人忙三火四给她倒腾那堆大大小小的包,一边翻腾一边任劳任怨的接话:“正找着呢,找着呢姑奶奶!”


    戚禾挑了下眉,觉得这一幕比抽烟提神多了。


    “拍好了!”


    “好看好看!”


    方苗淼没往那看,一门心思的找角度拍她来着。


    拍了有五六张,挨个划了个遍,终于选出最满意的一帧,正伸直了胳膊刚要给要她看,结果就听见有人朝这边喊了句——


    “准备开始了啊!摄影呢?摄影就位!!”


    戚禾应一声来了,随后掐烟。


    虽然照片没来的及看,但还是很配合的说了句:“挺好的。”


    方苗淼得到肯定,眼里立刻闪现光彩,朝她手拿相机离开的背影喊:“我可以发微博吗?纪念一下我的首次实战经历。”


    “你随意。”


    说完就专心干活去了。


    戚禾是那种一旦投入倒镜头里就很难察觉时间流逝的人,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打扰不了她,棚内磨人的环境也变得不值一提,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快门声的节奏里。


    一般这种的,一拍就是4个小时起步。


    但这次要更麻烦一点,磨了快六个小时。


    等收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方苗淼看了全程,将那俩模特难搞的嘴脸看的清清楚楚。


    “迟到的那个也太爱来事儿了吧?好讨厌。”


    不好好配合也就算了,还是时不时翻白眼甩脸色,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


    “明明没有多火,架子端的比谁都大,真以为自己是太子啊!”


    方苗淼一语道破:“他就看你是大学生,所以才故意找茬儿的。”


    明明戚禾已经很用心放大模特的个人风格和魅力了,也全程都在认真沟通,但即便如此,也依旧会被所谓的“甲方”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挑剔。


    看得出来,方苗淼真的很想跟对方理论一番。以至于从收拾东西到从棚里出来,一路都在替她抱不平:


    “明明就是他状态太差,还反过来对你指手画脚,真是又没礼貌又没素质!活该不火!”


    “算了。钱到账就行。”


    “我知道咱们这行没有想象中轻松,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方苗淼,“我以为最难的是找灵感,最累的是扛相机,现在才知道……”


    遇上什么都不懂却偏偏喜欢不懂装懂的甲方才是最头疼的!


    戚禾倒也还好,甚至还能反过来开导她:“不被理解没关系,就只当一份工作去做就好了,只要热爱不被磨灭就行。”


    方苗淼有点不明白:“可我感觉……你不像那种特别着急赚钱的人啊?”


    “我想快点独立。”


    不依靠任何人。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们也才刚成年。”


    说话间,方苗淼从外卖带里拿出一杯奶茶:“喏,给你的。”


    戚禾接过,说了声谢:“等很久了吧?”


    方苗淼毫无怨言的摇摇头:“本来我就是来观摩学习的。”


    “这种小活儿还挺容易接的,回头有了我带你上手试试。”她有点儿被方苗淼初出茅庐的韧劲打动。


    “当然,前提你还愿意来。”


    “当然愿意!”方苗淼的眼睛依旧挺亮,“我才不会被吓到。”


    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所有的郁闷一扫而空。


    对方苗淼来说,解决疲惫最好的办法是来一顿香香辣辣的美味饭。


    “时间还挺早的,我们去吃饭吧?我收藏了好多店呢,正好叫上格格和邹以。”


    “好啊。”


    回学校的路上,方苗淼迅速在群里艾特了陈紫格和邹以,话题迅速从吃什么开始讨论,中间还七嘴八舌的穿插着几句方苗淼的吐槽。


    戚禾吃什么都行,所以没怎么参与讨论。


    方苗淼看了一圈团购和吃货安利贴,和陈紫格一番讨论研究之下,最终决定去吃烤鱼。


    美美等餐的时候。


    四人围着桌聊了起来,话题依旧从方苗淼的吐槽开始。


    “热死了那块儿,特别闷,那个味道,咦~~”


    “哈哈哈,社会给你上的第一课。”


    “这倒是,还真是第一课。”


    方苗淼:“对了,我们今天还碰上夏亦瓷了。”


    邹以点头:“我们知道。”


    “啊?”


    陈紫格提醒她:“你发的图是实况,把人家拍进去了。”


    “我靠我靠!!我不知道啊啊啊啊,我看看——”


    方苗淼拿出手机一看:“我去,还真是!”


    实况图也就一两秒,虽然画面的主体是戚禾,但有那么一瞬间,镜头的的确确是不小心扫到了夏亦瓷。


    不过也就一晃而过。


    方苗淼没在意,反倒欣赏起了自己的拍的照片,顺便感叹一下颜值带来的浏览量。


    “我们小禾同学就是天生丽质,素颜都抗打。”


    “一开始我还以为小禾是表演系的呢。”


    “嗯嗯,我也以为。”


    “来来来,你们看这个。”方苗淼又发现了大瓜。


    “什么呀什么呀?”


    戚禾也把视线移过去,四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着方苗淼手机里正放着的一段视频——


    是夏亦瓷拍完上一部戏时候的采访片花。


    开头记者问了一个常规问题——


    “拍完这部戏后感想是什么?”


    “剧情好甜,我都想谈恋爱了。”


    答案一出,瞬间引发记者试探的注视。


    夏亦瓷表情不以为意:“上了大学,大家应该都会想谈恋爱吧?”


    记者当然不会错过八卦:“夏夏是有心仪的男生了吗?”


    “正在追。”


    记者露出惊讶:“这么漂亮还要追啊?”


    “因为他很优秀,但没关系,我配的上。”


    “因为——”


    她对着镜头嫣然一笑:“我和他在任何方面都匹配。”


    第56章


    放眼整个娱乐圈, 这么敢说的恐怕也只有夏亦瓷了,就很稀奇,天生的热搜体质。而且刚好踩中了这个圈子的人设的缺口——


    敢爱敢恨的豪门贵女。


    那条采访底下评论没有骂, 基本全是夸的。


    【夏夏真性情!呜呜呜,好羡慕!好想像夏夏一样勇敢追爱!】


    【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加豪门联姻吗!!】


    【我们勇敢追爱的小太阳,夏夏公主!】


    【“他很优秀, 但我们各方面都匹配”这句话谁懂啊!好自信好明媚!】


    【谁跟夏夏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


    陈紫格津津有味的嚼着话题,哼出一句现场吃瓜的笑:“夏亦瓷说的是戚晏野吧?”


    方苗淼:“但底下有人猜是贺颂宇诶。”


    “贺颂宇是谁?”


    “就她新剧合作的男演员。”


    “肯定不是贺。”


    陈紫格一票否决,直接拍板:“肯定是戚晏野没跑了,你又不是没看到她昨天那样儿, 眼睛都快长戚晏野身上了。”


    方苗淼撑着下巴感慨一句:“也就夏亦瓷这样的敢追了”


    “为什么?”


    戚禾原本一直默不作声,忽然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 让在场三人全都震惊了。


    毕竟在这之前,戚禾对于戚晏野的话题从来都是一字不接,一句不评的。


    所有人都对戚晏野蛮好奇, 除了她。


    不过陈紫格很快就变成表示理解的表情,毕竟——


    “戚晏野本来就长了一张让女孩伤心的脸啊, 跟这种男生在一起, 压力肯定蛮大的。”


    “得不到会望穿秋水, 得到了又担心他跑了。”


    邹以眉眼平平静静, 但每次都是一针见血:“但就算是夏亦瓷,不也得靠两家的关系当底气吗?”


    “也对哦。”


    邹以:“我的意思是说, 夏亦瓷未必能拿下戚晏野。”


    “算了,管她呢, 反正我是对夏亦瓷祛魅了。”


    方苗淼叉了口水果塞嘴里:“现在一看,也就那样。”


    尤其,是看过她凶人的样子之后。


    就在这天儿聊到快瓶颈的时候, 烤鱼上了。


    看着热辣辣的锅底和椒香的烤鱼,陈紫格心血来潮的提议:“我们叫点酒呗?”


    邹以抗拒的直摇头:“我不会喝。”


    “哎呀,试一下嘛。”


    “就是就是。”


    所以最后还是叫了。


    不多,就两瓶。


    单看陈紫格刚才撺掇人的劲儿,戚禾还以为她是个酒蒙子呢,结果服务员拿着酒上来,她那双眼里除了好奇还是好奇,哪像是会喝的?


    确定了,喝酒这块这仨姑娘都没什么经验,还在大眼瞪小眼的对着酒瓶观摩的时候,戚禾已经手法利落的启开了。


    继目睹她抽烟之后,方苗淼又一次被她惊到了:“你还会喝酒?!!”


    “还行吧。”


    她语气很淡,然后斜着瓶子往杯子里倒。


    其实不好喝,又苦又冰,闷口灌下去的那一瞬间嗓子眼都堵得发麻,连同心的里那点酸,直接呛红了眼。


    而此时手机上,刚刚翻看过的某博界面已经被刷新,弹出一条最新动态——


    来自id:-xxna


    【他的猫好乖,但他,很带感。】


    女生在感情方面的侦察天赋总是得天独厚,就在刚才饭前聊天的功夫,她就已经找到了夏亦瓷的小号。


    就这么抽丝剥茧的,往前翻了足足三个月的动态,几乎每一条都与戚晏野有关——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了,从她毫无察觉的第一面开始,从那场意气风发的球赛开始。


    球赛结束之后,她在这个小号里发了一行预示少女心动的文字。


    她说:


    【我的心脏漏了一拍,我想穿他的球衣。】


    也就是这天开始,这个鲜有人知的小号开始陆陆续续记录起有关戚晏野的点点滴滴——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是我的。】


    而在她高考那天,这么重要的时候,戚晏野也依旧在参与她的生活——


    【他说,要带我逛逛。】


    附带了一张好友通过添加的截图。


    聊天框里一个hi。


    那是他们真正发生交集的开始。


    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当初连她都费了好大劲才说上一两句话的戚晏野,夏亦瓷是怎么这么轻易、迅速就做到的。


    高考出分前一天,她去外地拍摄那次,夏亦瓷的定位也是在同样的地点,发动态的时间跟她和戚晏野进酒店的时间几乎吻合,她说:


    【在拍戏,天很热,他给的水。】


    原来那天戚晏野不止是来找她的,他还见了别人。


    在她安慰他的时候,在她和他做的时候,他在被另一个女生牵肠挂肚的想着、念着,用文字反反复复记录着。


    再往下。


    开学军训第一周,她还在和他吵架,刚拉黑的时候,她已经在陪着他了——


    【陪他去学校,他的学校好酷,他握枪的样子好帅。】


    附了一张他训练的背影照。


    后来,她终于迎来了和她第一次正面对视。


    她在那天发文:【摸到了他的手臂,好烫。】


    然后就是现在,她发——


    【好开心,摸到了他的猫。】


    说他的猫听话,毫无保留的表达着对他的爱慕。


    ……


    把这一条条的互动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心脏已经被酒精灼烧出了一块口子,这感觉竟然跟在沪江的那个雨夜有点相似。


    让她排斥,又觉得荒唐。


    戚晏野,戚晏野你真的……


    她忍住泪,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喝第一杯的时候,陈紫格还觉得震惊,直到第四杯,第五杯,发现她眼神冷漠一句话不说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赶紧上手拦:


    “戚禾你干嘛?你别喝这么多啊,你快放——哎呀,干嘛喝这么急啊,戚禾!”


    酒被一把抢走,憋在心里的那道拦着泪的坎儿也彻底溃了。


    眼泪阻不住,一个劲儿的掉。


    仨姑娘都慌了,一边慌一边行动,一个拿纸一个拍背一个抢酒。


    “别哭啊,你怎么了,哎呦,怎么了这是……”


    “别哭了戚禾。”


    陈紫格拉她到自己肩膀上靠着,那时候她已经醉的很沉了,不说话,只闭着眼流泪。


    方苗淼疯狂眨眼跟陈紫格交换视线,只敢用口型问:“失、恋、了?”


    陈紫格茫然摇头。


    “电话。”


    邹以看见桌上闪动的屏幕,戳着胳膊提醒一句。


    没备注。


    一串数字。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都犹豫着要不要接,但这通电话的主人显然是习惯了似的,一遍遍打,每次都持续很久。


    陈紫格是第一个受不了的,接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听出她不是戚禾,一两秒的停顿后,磁沉的声音像海水一样刷过耳膜——


    “你好。”


    “你好你好。”虽然听出对方年龄应该相仿,但陈紫格还是下意识正襟危坐了下,竟然还有点紧张,“…那个,请问你找戚禾吗?”


    “你是她室友。”


    “啊……对。”


    戚晏野得到想要的答案,又继续问:“她人呢?”


    “我们在外面吃饭,她喝了点儿酒。”


    酒这个字出来,就跟点到戚禾开关似的,立马坐直,眼睛还闭着呢就去直接上手抓酒瓶。


    陈紫格接电话的同时还得顾着她:“喂别拿——”


    “你开免提。”


    “啊?”陈紫格忙着抢酒呢,没反应过来。


    那头又重复一遍:“开免提。”


    “哦……”


    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免提键一按,电话那边的风声瞬间跟烤鱼店里轰轰闹闹的声音相融,戚晏野的声音就这么冷水似的,哗啦一下浇过来——


    “你要再喝我拉你看一晚上恐怖电影你信不信?”


    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一出来,戚禾立马手一缩,真就老实了。


    此时手机外,仨姑娘同步惊讶此人对戚禾的压制程度。


    戚晏野语气依旧没波澜:“说下地址吧同学,我去接她。”


    “噢噢好。”


    ……


    “这……谁呀?”


    电话挂断,方苗淼立刻过来问。


    好家伙,隔着一通电话就能把人管的服服帖帖的,也是没谁了。


    陈紫格看着没有备注的号码:“不知道啊,反正听声音挺人模人样儿的。”


    总算是体会到,为什么有些人光凭声音就能让人猜到是个帅逼了。


    确实够抓心挠腮的。


    方苗淼第一个猜:“不会是男朋友吧?”


    “不是吧,备注都没有唉。”


    邹以倒了杯水往前推了下:“喝点水吧,不然胃不舒服。”


    “哦对。”


    陈紫格拿水递给戚禾。


    方苗淼:“说什么时候到了吗?”


    “没有。”


    上一通电话刚结束,另一通紧跟着就来了。


    戚禾的手机平时都没怎么响过,今天倒是五分钟来了两通电话。


    这次是有备注的,而且还是不一般的备注。


    于是替接电话的陈紫格语气也因此不同,主动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戚禾的室友。”


    冀琛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好同学,戚禾方便接电话吗?”


    “现在…恐怕不太行……”


    陈紫格看了眼醉倒的戚禾,“是这样的,今天她心情不太好,喝了点酒。”


    “醉了是吗?”


    “嗯嗯。”


    听出对方在担心,陈紫格赶紧说,“但是已经有人说会来接了。”


    “谁?”


    “一个男生。”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但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


    虽然同样不健谈,但无论是气氛还是节奏,都跟上一通电话风格截然不同。


    就连戚禾都更平静,也不乱动了,乖乖坐着,听到他的声音后,委屈的叫了一声:“冀琛。”


    他的声音隔着大洋海岸传过来,像温和的风:“还知道是我呢?”


    戚禾哽咽:“我后悔了……我想回去,我现在…好难受。”


    “好,我会快点回去的。”


    冀琛对陈紫格说:“同学,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她,我回去之后会专程感谢。”


    被点到的陈紫格立刻摆手:“没事没事,您别客气,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冀琛嗯了声:“等那个接她的人来的时候,麻烦给我回个电话,告诉我一下,我有话跟他说。”


    “好。”


    “谢谢。”


    冀琛的成熟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绅士和温柔,言谈举止,每一项都具备年上者的魅力。


    陈紫格完全不会紧张:“您太客气了。”


    挂断电话。就连旁听的方苗淼也被说服了,在看到戚禾给对方的备注后,表情认可的点头:“这才像男朋友吧?”


    邹以:“让人伤心成这样的男朋友?”


    “但备注很像啊。”


    “而且你看戚禾刚才的反应,一听就是在撒娇。”


    不像上一个,真吓人。


    陈紫格表示认同:“至少比那一串数字像。”


    虽然嘴上吐槽“一串数字”,但其实根本忍不住好奇。究竟是谁,能让醉酒的戚禾一瞬间乖巧。


    第57章


    有些人生来就跟温柔和善不搭边, 是坏在明面上的硬茬儿。


    像呛口的烟,寒凉的海,一身冷骨和桀骜, 但偏偏就是能在心里掀起浓烈的化学反应。


    戚晏野就是这样的人。


    以至于他一出现,三个姑娘瞬间就接受了他就是“那串数字”的事实。


    “你们好。”


    就比如这句问好,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的就只是流程化的一句,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郁郁凉凉,像冷雨中点燃的香烟,抽完后再剥开一颗青皮桔子。


    三个姑娘还处在试图捋清人物关系的矛盾里, 一边震惊,一边注意到他看向戚禾时, 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他来到她身边,又是顺背又是试探脸温的动作。


    等等——!


    来的人怎么是戚晏野?!戚禾又怎么会有戚晏野的号码?他们两个竟然是认识的?!!


    还有——刚才不是说夏亦瓷在追戚晏野吗?


    那戚禾是……?


    “难不难受?”


    还没捋明白,他人已经在她跟前坐下, 敛去一身清冷桀骜,眉宇间的气质没变, 唯一区别就在那双本该对众生万象都漠然的眼里, 此刻变成完完全全只有她一人而已。


    她醉的不想动, 他就捏她的脸, 看她嘴巴被脸颊挤得一鼓一鼓的样子。


    “嗯……别碰我,烦死了。”


    她皱着眉推他, 眼皮重的睁不开,直接扬手就对空气一挥, 完全不带看的。


    那一下直接打在了戚晏野的下巴上。


    从陈紫格的视角看去,是明晃晃的,一个类似于耳光的东西从戚晏野脸上飞过去了。


    但那张冷到不近人情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 握着她的手,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别磕着。”


    “……”


    天啊。


    讲真,戚禾喝醉了的时候真挺难弄的,尤其是戚晏野在的时候,像鱼一样,真的很难捞起来。


    偏偏戚晏野全程没出现过一丁点儿不耐烦,给她拿完包又替她整理衣服和裙子,从肢体到语言,每一处都带着哄的意思。


    但戚禾就是要跟他唱反调:“你别拉我!……放手,我不跟你走!”


    她这么一说,本就怀着好奇的陈紫格赶紧抓住机会开口:“等一下,我得问一句!”


    戚晏野看过来。


    对视的一刻,陈紫格瞬间怂了,但架不住好奇:“你是戚禾的……?”


    戚晏野收回眼,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醉醺醺的某人:


    “你自己说。”


    被点到发言的戚禾困巴巴的睁眼,贴在他胸口上的额头慢慢抬起,仰着下巴看他,不答反问:


    “你谁啊?”


    “你说我是谁?”


    她眼睛懵懵的,想了半天,好像这个问题是个多费精神的问题似的。


    值得她琢磨半天不说,还累的叹了口气——


    “嗯…我想起来了,你是来……骗我睡觉的。”


    说完还用手指戳他的脸,赌气道:“对,就会骗我睡觉!”


    “所以呢?”


    “你是戚晏野!”


    话落将脸一撇,脸颊贴在他外套上降温,眼睛盯着空气,边发呆边自言自语:“我们……我们都姓戚……”


    她是真的醉的不轻,说了什么根本没知觉。


    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忽然灵光一闪,口不择言——


    “你是我哥!”


    而且还说的特别肯定:“对,哥!”


    戚晏野懒得跟她计较,托着她的腰帮她站稳,伸手替她拿包的时候看向面前欲言又止的三个姑娘:


    “单已经买了,我顺路送你们。”


    陈紫格挂着一脸震惊,手都摆出残影了,连连推辞:“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他点了记头,留下一句回去注意安全。


    却在要走的时,被突然想来还有一件事没办的陈紫格叫住——


    “那个…可能得等一下!”


    他停住,回头,见陈紫格戳着手指往他上衣兜里指:“我们还要给另一个号码打个电话,在这个手机上。”


    说的是戚禾的手机,现在在他兜里。


    他听到后掏出来,见陈紫格捣蒜式的点头:“对对对,就这个手机上的。”


    他指腹落上屏幕,熟练的输入密码解锁。


    屏锁一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通话记录,最近通话有两条,第二个是他的,一串没给任何备注的号码。


    但第一个却是——


    【多陪我】


    她给冀琛的备注。


    陈紫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火上浇油:“应该是戚禾的男朋友打来的,说等戚禾回去的时候,让我们给他回个电话。”


    他轻嘲一声,将那三个字重新咬一遍:“男、朋、友?”


    陈紫格看出他这一笑也有多寒人,瞬间闭嘴了。


    “行,我会回。”


    陈紫格还在欲言又止。


    见她还有疑虑,他直接问:“不放心?”


    “没有没有。”


    ……


    回来的路上戚晏野就没安生过,被她絮絮叨叨的折磨了一路,到家了更是不得清闲。


    她醉劲儿还没过,趴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揪起自己的衣服,小狗似的闻了闻,结果被身上的烤鱼味和酒气熏得直皱鼻子。


    “戚晏野我身上好臭,我要洗澡。”然后就开始解衣服。


    “先别脱,一会儿去洗。”


    他拦住她的手,把人抱到沙发上,起身去接了盆温水,用浸湿毛巾给她擦脸,注意到她肿着的眼周和湿润的睫毛时,擦脸的动作一顿。


    “哭了?”


    随着他的话音,被热毛巾浸润过的皮肤瞬间变得柔软,撇一撇嘴角,泪腺也跟着活跃,抽泣着跟他抱怨:“我好累。”


    他一开始还没明白,笑了:“干什么了这么累?”


    “跟你在一起好累。”


    这话像一把混着冰的刀子插进心口。


    听不见声音,但汩汩冒血。


    他握着毛巾的手一僵,表情也在听到后的一瞬变得空洞,她浑然不知,眼睫一眨,轻扫过他的手指。


    像被刺进一根湿润的针,连同心脏都传来钝痛。


    在她不在意的时候,他眼睛红了。


    试了好几次,才重新开口——


    “……我改。”


    他自欺欺人的忽略心脏处那些翻涌的痛,声音因酸楚而变轻,“我不那样黏你了,行吗?”


    她委屈的摇头:“不是这个。”


    她也哭了,眼泪无声的流,捏着他的袖口哭。


    “我们要是真的兄妹就好了……如果换一种关系,是不是,就会轻松很多。”


    虽然是醉话,听起来也很荒诞,但至少,这是可以维持一辈子的关系,比他们现在的关系要牢固的多,至少是明确的,不是不清不楚的。


    戚晏野眼里只剩空洞的黑。


    握着她的手,艰难地贴向自己的脸颊,用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默念:“我知道你不爱我,但不要说出来好不好?”


    时针已经过了十点,原本答应要打的那通电话他迟迟没打,所以大洋彼岸的人只好主动打了过来。


    清脆突兀的铃声在空寞的客厅里响起。


    戚晏野被迫从自欺欺人的梦中醒来,盯着屏幕上独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备注,将怀里醉着的人深深抱进怀里,恨不得将禁锢的力道揉进她的骨骼。


    几乎是自虐的,盯着【多陪我】那三个字。


    忽然,他自嘲的扯唇,眼里由淬着妒的冷,到最后化为眼底的红。


    铃声响到第三遍时,空气里响起隐秘的一声叮。


    电话接通,免提键开启。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静谧阴郁的客厅里响起——


    “喂?”


    但没人回应,而冀琛也很快察觉出来此刻接电话的人是谁。


    “戚晏野。”


    “嗯~”


    直到戚禾发出声音,戚晏野才说话:“还想要?”


    “要~”


    戚禾靠在他怀里,双手把着解酒汤的碗边不肯松。


    “宝宝张嘴。”


    那一瞬间,听筒里收入了两人衣料摩擦的声音,暧昧火热。


    “戚禾!”


    冀琛显然是误会了,连声音都加重了一度。


    一听到是冀琛,戚禾真就老老实实不动了,除了委屈还是委屈:“冀唔——”


    咚——


    电话被戚晏野挂断。


    再无人接听。


    而戚禾的唇被彻底封死,被近乎失控的戚晏野扯开衣领压在沙发上撕吻,身上密不透风的罩着他的气息,疯狂燥热。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也不许她说话,戚禾的舌尖和唇都被咬破,痛的想打他,却被他反压回去,只剩呻细无助的啜泣声。


    “我不要你,你走开……呜呜呜呜……”


    他不说话,只一味的造次。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混乱间。


    一滴泪,狼狈砸进她胸口——


    作者有话说:小虐一下,小虐怡情


    第58章


    她这一醉, 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的时候唇部传来一阵痛,脖子也疼,锁骨和肩膀也没能幸免, 全是牙印和吻痕。但衣服却是完整穿着的,下面也没有任何异样。


    但身上这个味道……


    戚晏野这个混蛋竟然没给她换衣服!


    忍着一身的烤鱼味和酒味直奔浴室。


    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洗完澡出来才想起要找戚晏野。


    一边坐在梳妆台前涂护肤品, 一边无事发生似的喊了他一声:“戚晏野!”


    结果没人应。


    怎么回事?


    她每次一找不到他就有点焦躁。


    起身走到卧室外面,结果一出来,直接跟沙发上沉默的戚晏野对上了视线。


    表情由焦虑转为莫名:“你…坐这儿干什么呢?我刚叫你你没听见吗?”


    昨晚还哭闹个不停的人,睡一觉起来就能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


    反观他, 眼里全是血丝。


    看了她两三秒,又挪开, 根本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戚禾注意到他眼底的青灰:“你在这儿坐了一晚上?”


    “嗯。”


    说话的的功夫,她抬起手腕,问他:


    “这你弄的?”


    还是洗澡的时候发现的, 自己的手腕上莫名多出来一个银镯子。


    他又嗯了一声,这次干脆连眼都没抬。


    看得出来, 是真的懒得搭理她。


    她也不自讨没趣, 有话也不想说了, 直接回屋。


    也不是没想过他不对劲儿的原因。


    关上门的时候在想, 吹头发护肤的时候也想,但她死活就是想不起来啊。


    再说了, 她心里也没多痛快好吧?


    忿忿不平的安慰好自己,就坐在房间里, 也不出去了。直到听到他敲门叫自己吃饭,这才磨磨蹭蹭的出来。


    见他还冷着一张脸,她也赌气的拉椅子往桌前一坐。


    不搭理他, 专心吃饭。


    她倒是心大,但对面的戚晏野不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一双黑凌凌的眸子盯着她。


    她被盯得不高兴了,鼓着脸:“你看我干嘛?”


    “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她咬着汤包的脸颊一顿,满脸的不以为意:“不就是喝多了吗?”


    戚晏野不说话了,彻底不说了。


    一顿早饭吃的气氛凉飕飕的。


    一个生闷气,一个不明所以。


    但她断片儿断的彻底,是真的想不起来,就知道醉了。


    以为顶多就是耍耍酒疯。


    如果非要过分点的话,无非就是吐了他一身,实在不行……再甩他几个巴掌?


    毕竟喝酒的时候,脑子里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就这么自我安慰着,直到回了学校,一进宿舍,同样对上三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干嘛?……怎么都这种眼神看我?”


    那一瞬间她其实就已经自欺欺人不下去了。


    完了,意识到自己百分百闯了祸。


    陈紫格呵呵两声,反问:“你说呢?”


    戚禾简直要抓狂,使劲想,用力想,但最后也就揣摩出来昨天肯定是戚晏野接自己回去的,而且自己肯定干了什么,否则他不会那么生气。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


    过分到戚晏野竟然能不搭理她,甚至直接冷着她!


    要按照以往情况,戚晏野是绝对不会跟她闹脾气的,每次都是他自己先把自己哄好,然后反过来哄她。


    陈紫格目睹着她丰富多样的表情变化,笑了声:


    “祖宗,你还没想起来啊?”


    戚禾看过去,发现她正一副手握答案的样子。


    “……”


    等一下,她们该不会是,知道她和戚晏野的关系了吧?


    谨慎又绝望的倒吸一口气,刚准备思考怎么解释,下一秒方苗淼的回答直接让她两眼一黑——


    “戚晏野是你哥啊,你怎么一句都没提过?!”


    完了,天塌了。


    但没有人能理解她。


    因为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


    方苗淼的脑洞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了,一边懊恼一边后怕:“那夏亦瓷之后……岂不就是你嫂子了?”


    “……??”


    “呜呜呜……我昨天都是胡说八道的。”


    她昨天说夏亦瓷坏话来着。


    戚禾脑子嗡嗡的,总算是回忆出来了几个醉酒的片段,但连在一起又很荒谬,她甚至都不敢捋出来。


    但结合戚晏野今早的态度,以及室友们的反应,又不得不承认,那些片段都是真的。


    顿时……


    有种娄子捅穿了的感觉。


    叹了口气,几乎是带着大不了上绞刑架的决心,问宿舍的各位——


    “我昨天,都干什么了?”


    方苗淼见她一副要死了似的表情,赶紧说:“你别紧张,其实也没干什么,主要是你手机上有两个人给你打电话,你那会儿不是醉了嘛,格格帮你接的。”


    “也还好啦。”


    方苗淼:“不过你叫戚晏野哥的时候确实挺让人震惊的,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对了,你们是亲的吗?感觉你们俩还挺像的。”


    “是亲过——不是。”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赶紧改口,“不是,我跟他不是。”


    “不是亲的,那就是表的?”


    方苗淼:“远房的吗?昨天我看你俩挺熟的呀,联谊的时候怎么都没见你们说过话?”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只顾着好奇,根本顾不上答案。


    陈紫格反倒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昨晚给你‘那谁’,回电话了没?”


    戚禾一怔,敏锐的意识到潜藏在这句话背后的风险:“回…谁的电话?”


    陈紫格眨着忽闪的睫毛:“当然是【多陪我】喽?”


    迎着一双双八卦的目光,戚禾只觉得背脊发凉,而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死了一下——


    “哦,我忘了,戚晏野说他会帮你回。”


    “……”


    “看不出来啊戚禾,原来你喜欢温柔年上?”


    “……”


    翻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她头皮都麻了。


    怪不得今天早上戚晏野那个态度。


    而接下来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她是在忐忑不安的心态中度过的。


    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上狗头铡。


    一个冀琛一个戚晏野,她谁都不敢联系。


    因为她现在感觉自己好像在玩一个抽积木的游戏,此刻积木已经摇摇欲坠,抽走哪块都有坍塌的风险。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敌不动我不动。


    一个下午过去了。


    戚晏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看得出来是真生气了。


    陈紫格还沉浸在上午的话题里:“哎,你哥管你管的挺严的吧?”


    她被推了下手肘,从心不在焉中回过神。


    “啊?……什么?”


    见她还在失忆,陈紫格便把她昨天吵着要喝酒,结果却被戚晏野一句话就给拿捏的名场面又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


    “你是不是被他管怕了,所以才找了一个温柔的?”


    陈紫格笑的色色的,贴着她耳边小声打趣:“你那个【多陪我】,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会sweet talk的。”


    “……”


    冀琛她不清楚。


    但目前为止她知道的,唯一一个会sweet talk的人,是戚晏野。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人情味儿,但床品真的很棒,虽然有时候说话过于露骨了点儿,但……


    “欸你脸怎么又红起来了?该不会还是醉着——”


    她赶紧把手往脸上挡,被自己的色心慌到:“我没有……别乱猜了,什么都没有。”


    陈紫格看破一切似的笑了下:“装吧你就。”


    ……


    虽然一个下午都没有戚晏野的动静,但这期间的话题全都是围绕他的。


    从上次联谊开始,中艺的校园表白墙上就全是他了。


    只不过夏亦瓷下手太快也太高调,以至那些被压抑下来的、对戚晏野的好奇的心思就只能全都隐藏到匿名的贴子和小号里。


    如果离得远也就罢了,就算有心思也可以止步于想象,但偏偏,国科大离得很近,那个人也不远。


    都是中艺的,不管是长相条件还是家底背景,大家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只不过区别就在于多少而已。


    而夏亦瓷,偏偏就很精准的、胜在了和傅家的交情上。


    “哎,一会儿的课是不是跟表演系的一块儿上?”


    “是啊。”


    “会点名吗?”


    “谁知道。”


    有人发出一声隐晦的笑:“直接看那个谁在不在不就行了?”


    “谁啊?”


    接话的人不以为意:“那谁喽。”


    听的人立刻就明白了,轻呵:“也是,她也就点名的时候会来。”


    “那你们说……她不在的时候去都干嘛了?”


    “拍戏?”


    “哼,未必吧?”


    有人自然而然的猜到了另一个去处:“大热天的两个学校跑,她也不嫌晒。”


    “人家愿意喽?”


    “在一起了?”


    “谁知道呢。”


    ……


    公共课是按学号坐的,每个系固定一片区域,方便点名。


    每个进教室的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表演系那片儿。


    等啊等,瞧啊瞧,直到上课了,夏亦瓷还是没来。


    戚禾坐不住了。


    课间的时候,出教室给戚晏野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他声音还是跟早上那副爱答不理的腔调——


    “说。”


    “你现在在家还是学校?”


    “刚到家。”


    “哦……”


    “有事儿?”


    这个狗东西,一生气就这样,多说一个字都会死。


    戚禾组织了好几遍语言,但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开这个头,只好明知故问了一句——


    “昨天的电话……谁接的?”


    “你说呢?”


    “你跟他说什么了?”


    “自己去问。”


    她叹了口气,不就是叫了他一声哥吗?不就是给冀琛的备注让他不爽了吗?


    她被他冷暴力快一天了,他就闷着一句话都不说,她还有事没找他算账呢他反倒先跟她甩起脸色了!


    “我做什么了戚晏野?你用得着这个态度吗?你擅自接我电话你还有有理了?!”


    她再怎么样都没夏亦瓷小号里做的那些过分吧?她找他算账了么?


    “记起来了?”


    “是。”


    他冷呵一记。


    撂一句“挂了”,直接拒绝沟通。


    她抢在他挂断之前开口:“所以你到底跟冀琛说什么了?”


    还是说冀琛跟他说了什么,能让他这么不爽?


    电话那头响起一秒脆冷的打火机声,接着,混不吝的声音随着扩散的烟草味刮过她耳骨——


    “给他直播,看我是怎么上你的。”


    第59章


    事实证明, 该吵的架是不可能避过去的。


    还真就是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最后这通电话,是以她劈头盖脸骂戚晏野一顿,然后气急挂断收尾的。


    晚饭被这事儿影响, 一开始没心情吃,但架不住方苗淼软磨硬泡,最后被拉进了学校外面一家冰鲜店。


    等餐途中, 方苗淼闲来无事刷起了手机。


    习惯性点开某博,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一溜99+的私信和被疯狂攻陷的评论区——


    而在找到造成这一切的那条动态之后。


    方苗淼肉眼可见的慌了。


    “完了,戚禾……怎么办呀?”


    戚禾对上她一双愧疚又苦涩的视线,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


    “我好像, 闯祸了……”


    那天在棚里给戚禾拍的照片被方苗淼发在了某博上,本来就是一个日常分享而已, 根本没想那么多。


    但问题就在方苗淼忽略了一件事——


    那张照片,是实况。


    几秒的镜头不光把夏亦瓷拍进去了,还把声音录也进去了。好巧不巧, 刚好是她冲助理发脾气的那一幕。


    所以这就很麻烦了。


    方苗淼的评论区和私信已经炸了。


    虽然没有严重到上热搜的程度,但夏亦瓷好歹也是正儿八经混娱乐圈的人, 就算没跻身流量, 但毕竟刚宣发过作品并且出圈过, 小几百万的粉丝还是有的。


    而且这事最终的矛头指向还不单单只有方苗淼, 更有戚禾。


    因为被拍进照片里的人是她。


    跟方苗淼一样,她主页也挤满了乌烟瘴气的评论。


    方苗淼发照片的本意就单纯为了纪念, 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的。再说就一张照片, 谁能想到会有人借此上纲上线呢?


    评论区一开始就只有一些路过的吃瓜群众,但讨论度一上来,就被一些敏感肌、极端控评的粉丝给抓住不放了。


    各个都是夏亦瓷的编外经纪人, 理直气壮的艾特工作室,控诉为什么不保护好艺人,还说什么有黑粉乔装偷拍,被对家做局,恶意引战等等。


    总之就是各种匪夷所思的阴谋论。


    本来讨论度没那么高的,这么一搞,都知道了。


    戚禾这块更是重灾区。


    私信和评论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有。


    说她居心不良,P图拉踩蹭热度,甚至心机绿茶、不要脸这些字眼都出来了。


    一群神经。


    本来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已经够晦气了。偏偏还有人上赶着煽风点火——


    方苗淼正一脸无措的时候,一串陌生号码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这……谁的电话?”


    她拿着手机,但根本不敢接,生怕是疯狂粉丝的恐吓来电。


    “没事,”戚禾坐到她边上,“接吧,我陪你一起听。”


    有了这句话,方苗淼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有了点落脚点,心有余悸的将手机贴在耳边,小心翼翼开口:


    “喂……?”


    生鲜店里人多,不能开免提。


    戚禾只能贴近去听。


    但听得不太清晰,只知道对方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夏亦瓷的经纪人。


    后面说了什么不知道,方苗淼被吓得眼泪直打转,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方苗淼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只顾呜呜的哭。


    戚禾索性把手机拿过来,替她听。


    那头还不知道换人了,还在大放厥词——


    “同学,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句道歉就可以了结的哈,你的行为不光是泄露艺人隐私那么简单,更对我司艺人的形象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我们是可以起诉你的!”


    “你吓唬谁呢?”


    她利落干脆的一句反问,那头一愣,显然是被她截然不同的态度给怼住了。


    她趁着这个空隙给方苗淼递了张纸巾擦泪,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然后转头跟那边谈判去了。


    “直说吧,你想怎么处理?打官司还是私了?”


    一听她要动真格的。


    对方也虚了那么几秒。


    “嗯……,嗐,我们也不是非要为难你啊小同学,毕竟你们也是学生嘛。”


    那头自圆其说的本事信手拈来,上一秒还摆谱儿,这会又开始装和气了。


    “这样吧,我发你个地址,你来的时候把当时用的相机还有你朋友的手机都带过来,我们要检查。”


    “行。”


    倒要看看你们想干什么。


    ……


    “吃饱了么?”


    从生鲜店出来的时候,戚禾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方苗淼脸色发苦:“哪还吃得下去啊。”


    那通电话之后,方苗淼完全慌了,除了抹眼泪就是低头咬筷子胡思乱想。


    全靠戚禾给她夹才勉强吃了几口,但也味同嚼蜡。


    戚禾一个人吃不完,看她一直心神不宁,也就没再动,最后干脆买单,带她走人了。


    “没事儿,就吓唬你呢。”


    但方苗淼觉得天都塌了:“……怎么办啊,他们不会真的——”


    “不会。”


    戚禾笃定,“他们要是真有理就不会私了了。”


    “那不会讹我钱吧?”


    戚禾被逗笑:“讹不讹钱,马上就知道了。”


    ……


    约定的地方在市郊的一家私人场所,位置难找,但胜在私密性够好。


    两个姑娘被侍应生引到顶层SVIP包间,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夏亦瓷端着精致全妆坐在沙发椅上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儿。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经纪人,排面嚣张到连保镖都到位了。


    阵仗是真不小。


    来之前就猜到她这一局是冲着谁来的了。


    戚禾:“不就一张照片,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工作室的公关不够你用?”


    眼神一对上,两方磁场就开始冒火星。


    夏亦瓷冷眼抱臂,替她回话的,是她的经纪人——


    “同学,这个事情的严重性我已经在电话里说了哈,不是简单删照片就可以解决的。”


    “那你想怎么复杂?”


    戚禾拉着方苗淼到这伙人对面坐下,拿出“你既然要谈条件那我们就奉陪到底”的架势。


    眼睛很静,音调不高,但不好糊弄。


    “这事儿真要细细掰扯,还真不全是我们的责任。”


    夏亦瓷冷眼看过来:“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艺人,被我一个素人碾压确实够丢面子,我也挺理解,但闹非要这么一出——”


    她边说着,轻飘飘抬眼,环视在场所有人一圈后,又落重新落回她身上,很轻又很挑衅的勾了下唇,开始激她——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在意。”


    夏亦瓷暗暗磨了下齿尖,眼里的火怎么都灭不掉:“你就是个破拍照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加戏倒挺多!”


    戚禾不在意她的嘲讽,愉悦一笑:“说起戏,那还是你更多,你不光戏多,还专门找人给自己搭了趟台子。”


    “这点儿评价都受不了,还当什么艺人?”


    再说了,难道不是因为她做了不符合人设的事、说了不合适的话才闹出来的么?


    方苗淼快把戚禾的衣角攥破了都拦不住她火力全开,全程听得心惊肉跳,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对什么都事儿不关己的戚禾怼起人来竟然这么刀刀见血。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夏亦瓷的脸白了好几度,齿尖几乎要磨出火来:“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我?”


    “没教训你。”


    戚禾:“就事论事而已。”


    刀光剑影的话来回这么一番,气氛直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夏亦瓷被气笑。


    她今天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手臂架起,后腰亭亭抵上沙发椅背,抬着下巴,胜券在握又自视甚高的看她:


    “我知道你的底气是谁。”


    此话一出,对视一秒,停顿一秒,火星也就多燃一秒。


    夏亦瓷放慢语速提醒:“但有一点你得清楚,他姓傅,从他认祖归宗的那天起,他身边的女人,就注定是要一个能帮他站稳脚跟的人。至于你——”


    她盯着她,同情又嘲讽:“永远见不得光。”


    本想从她脸上找出退败的信号,但可惜,没如愿。


    戚禾脸上没有任何她想看到的情绪。


    “那你试试喽?”


    真真儿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在骚动,被偏爱的才能有恃无恐。


    说实话,戚禾其实还蛮好奇,如果换一个人,在戚晏野那儿的待遇相比自己究竟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到底是会变得正常,还是会和她在一起时一样疯。


    “他之前的经历我听过一些,你不过是占了个时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夏亦瓷,“他不可能一直守着过去活,他会变强,也会厌恶之前那段蝼蚁一样的日子。”


    她的笑意味深长,话就只点到这儿,剩下的故意没说透。


    因为不需要说。


    因为此刻看着她,戚禾内心就已经精准的补充出了那句——“当然,也包括你”的潜台词。


    用夏亦瓷的话说就是——


    “我们这个圈子你融不进,够不上,腻了,也就弃了。”


    戚禾的状态自始至终都和进门时一样。


    此刻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指尖耐心而缓慢的摩挲着最外圈的金属边框,轻然一笑。


    “你要不说,还以为你真跟网上说的那样,是个不靠家里独立阳光勇闯娱乐圈的千金呢。”


    话落,她抬眼:“原来都是人设啊。”


    “有人围着转不就行了?”


    戚禾点头默念:“有人捧,又有钱捞,不爽了还能有粉丝为你冲锋陷阵,确实比我们这些拿相机的轻松。”


    夏亦瓷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说点儿实际的吧,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戚禾看着桌上摆的一排酒,又看了眼她身后肃立的保镖和律师,挑眉发问——


    “喝酒?还是官司?”


    “喝?”


    夏亦瓷的笑打着令人打寒的冷意:“谁说这酒是给你喝的?”


    有一说一,在狠厉嚣张这一点儿上,她跟戚晏野的脾性还真有点相似。


    “如果我都不选呢?”戚禾已经猜到她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了。


    夏亦瓷歪了下头,明明是笑的,眼底却带着股凌虐者的狠光:“那就——我替你选喽?”


    话落,她下巴一抬,身后的保镖立刻出动,脚步生风似的跨过来。


    戚禾第一反应是护住怀里的相机,只可惜她那点劲儿跟五大三粗的男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包厢里全是肢体撕扯的对抗和方苗淼吓哭的求救。


    一旁的经纪人终于是看不下去这场胡闹行为——


    “亦瓷!”


    “砰——”戚禾是真的被逼急了,也被惹急了。


    相机被抢走的那一刻,保镖也狼狈的弯下了腰。


    而她前一秒情急之下抄起的烟灰缸,此刻已经沾了血,指尖也是。


    血的来源,就是眼前双手捂住额头的保镖。


    夏亦瓷也被惊到了。


    空气缄默到近乎窒息的时刻,包厢门被人推开。


    戚晏野来了。


    第60章


    “先生您好, 里面——”服务生正专心做着请的手势,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这滴血的一幕:


    “这——这这这……”


    戚晏野比目瞪口呆的服务生先一步判断清楚情况,冷声开口:“这没你的事儿, 嘴闭上。”


    “门带上,人出去。”


    这句是对服务生说。


    “还有你。”


    这句,是在跟被打破额头的保镖说。


    在场除了戚晏野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以外, 剩下就属保镖了。


    也就被砸时表现出了一瞬的痛苦,之后便恢复了往日扑克脸的职业素养,甚至还在走之前尽职尽责的将从戚禾手里夺来的相机交到了夏亦瓷手上。


    现场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压迫。


    夏亦瓷缓过神, 冷漠看向戚晏野。


    提着手里的相机,像提着首级一样。


    保镖消失在包厢之后, 穿着马甲的服务生也赶紧低着头,忙不迭的缩着脖子出去了。


    戚晏野半眼都不看,姿态比在家散步还随意。


    夏亦瓷:“你怎么来了?”


    说这话时, 她看向戚禾,却发现戚禾也同样在用质问的表情看着她。


    一旁的经纪人已经吓白了脸, 赶紧主动承认:“是我, 我叫来的, 我叫的。”


    夏亦瓷没轻没重惯了, 一般人还真治不住她。


    戚晏野谁都没看,眼皮还带着倦。


    戚禾一眼就看出他这样儿肯定是在家正补觉的时候被叫起来的。


    这祖宗起床气还没消, 往那一坐,一人占一张沙发, 眉眼都笼着躁。


    嘴里打着根烟,想点火,一摸兜发现没带打火机。


    夏亦瓷的经纪人立刻察言观色, 赶紧弯腰递火。


    戚晏野就着点燃,扫了眼:“你这经纪人当的够操心的。”


    “嗐。”


    经纪人这熟练应场能力,仿佛那才见血的那一幕根本不存在,被打破额头的保镖与在场的人而言更是无足轻重,退场即消失,无人在意。


    戚晏野从反应到表情,自始至终都是对事情了清的状态。事情前因后果转折始末,夏亦瓷的经纪人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抬眼:“想好怎么解决没?”


    这话是跟夏亦瓷说的。


    夏亦瓷表情无辜的歪了下脑袋,手里晃着戚禾的相机,唇角的笑又冷又坏:“她不是爱拍吗?让我也拍一张,这事就当过了。”


    “怎么拍?”


    “那就看我喽?”


    说话间,她视线不动声色落向面前的红酒,又移到戚禾的脸上。


    “不行。”


    戚晏野的话音落得没有余地,没等她再说,紧接着又下了道话令——


    “相机还回来。”


    “戚晏野!”


    见他这么偏帮戚禾。


    夏亦瓷当即就发了脾气。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委屈的不行,像极了吵架闹脾气的女朋友。


    他不再重复,而是神色骤冷的盯着她。


    相比她明着摆在脸上的坏,戚晏野这种才是真的让人头皮发麻。


    真要做点什么,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会给。


    戚禾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视、交锋、看夏亦瓷借着撒娇的幌子跟他玩着讨价还价的把戏。


    而自己的相机则成了两人之间互动的媒介,在两人的掌心之间交传,在他接过去的瞬间,夏亦瓷还故意在他手背上打了下。


    啪的一声。


    将‘打情骂俏’四个字践行的光明正大。


    戚禾别开眼,不再去看。


    夏亦瓷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步。


    她胡闹惯了,也事事顺心顺意惯了,偏偏只接二连三的在戚晏野这儿受挫。既要不来人,也要不来情分,她当然得闹。


    “戚晏野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戚晏野看了眼戚禾,然后帮她把相机检查了一遍。


    夏亦瓷还在控诉——


    “明明是她们先欺负到我头上来的,我到现在还被人看笑话呢!!”


    戚晏野指间夹着烟,隔着烟气瞥了眼她:“那你算我头上成吗?”


    夏亦瓷埋怨的瞪着他,无视戚禾也无视所有人,旁若无人的撩他:“那你愿意让我怎么算?”


    戚晏野注意力全在相机上,没搭理她勾心撩意的问题。


    手拿着相机,就看着戚禾,一副“帮她拿回了东西,要跟她邀功请赏”的样儿。


    夏亦瓷被这一幕刺激的眼红:“戚晏野,你忘恩负义!”


    “你明明答应了傅叔叔要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戚晏野不被牵着走,就事论事:“这事儿用得着这样?”


    “可是我就是生气怎么办?”


    戚禾沉默听着,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可笑的局外人。


    原来他黏着她的同时,还要照顾别人啊。


    而夏亦瓷,此刻还为自己鸣不平:“我是想教训她们,可到现在也没真的对她们做什么吧?但她们对我造成的伤害已经发生了啊,她还砸了我的人你怎么不说!”


    说一句指一下戚禾,全是控诉。


    如果前面的话都是虚张声势,那么最后这一句,绝对是带着威胁的。


    保镖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保镖,总不能无缘无故被砸吧?


    所以戚晏野得把这事儿解决好。


    但解决的前提,就是要给夏亦瓷一个交代,而不是把她惹急了。


    四五秒的沉默后,他抬眼看向戚禾身边,问:


    “照片你发的?”


    话指向谁不言而喻。


    此刻方苗淼脸已经吓得半白。


    被点名后,惶然的抬眼,紧紧抓着戚禾的衣袖才敢出声:“我……我已经删了。”


    “已经传出去了。”


    戚晏野根本不买账,还一副要替夏亦瓷清算到底的架势。


    方苗淼哪见过这阵仗,话都不敢说了,紧紧抓着戚禾的衣角,已经快哭了。


    因这一个求助的动作,导致接下来的对峙的视角发生了微妙转换。


    不再是夏亦瓷和戚晏野,而是戚禾和戚晏野。


    她看着他,但他不给回应。


    戚晏野的纵容名单没那么广泛,这件事戚禾心知肚明。


    不相干的人他不会管,但除非——


    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但很不巧,昨晚她刚把他惹了。


    这事儿可大可小,话语权在戚晏野。


    方苗淼其实挺委屈的,本来高高兴兴分享生活,结果却遭上这么大的事。


    但委屈归委屈,事情因她而起,这是事实。


    真要把所有账都算她身上,也不是不行。


    而且就方苗淼的视角来看,戚晏野现在出现在这,就是来帮夏亦瓷这个“暧昧对象”撑腰的。


    但她不知道是,真正能让戚晏野放她一马的人根本不是夏亦瓷,而是戚禾,她和戚晏野的‘交情’,远比夏亦瓷要深得多。


    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必须得帮方苗淼。


    否则以戚晏野的城府,一定会拿她和他搞在一起这事威胁她,一旦她不从,他就会让所有人知道她跟他的事。


    且不说到时候方苗淼会怎么看她,就算她不在乎外界的眼光,处境也会陷入被动。


    贺颂宇就是前车之鉴,她不想再落到那种里外不是人的境地了。


    方苗淼求助的手心在袖口处发抖。


    她叹了口气,决定赌一把。


    抬眼,视线破罐子破摔的看向经纪人:


    “你找戚晏野来解决这个事,算找对人了。”


    被点名的经纪人一脸震惊。


    戚禾抬颌指了下戚晏野的方向:“你就没发现,我也姓戚么?”


    “你们是……?”


    不管怎么说,她今天一定要让戚晏野配合自己演这出戏。


    而此刻,戚晏野正靠着沙发,脸上是好整以暇的表情。


    很显然,他在等她做点儿什么来收拾局面,他要看她的表现。


    “我室友不是故意的。”


    此刻她人已经站起来,顺从的起身坐到了他边上,主动拉住他的衣袖,低着头,一副认错的道歉表情。


    “我错了,哥……”


    他将烟换到了另一边,弹了下灰,看着她。


    她没去看他,不想在他眼里看到自己谄媚的样子,迫切的想找一个支点,于是靠进他怀里,说着违心的话:“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叫我什么?”


    “……哥。”


    他不走心的笑一声:“我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叫?”


    她语气发涩,没什么感情的演戏:“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从未正式确认过的关系已经在一次又一次失控的事件中变得难以启齿。


    她只能硬着头皮借这场以“酒后胡言”之名的谎向他示弱:“对不起,我再也不乱喝酒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他掌心按住她的腰推向自己,强硬的力道迫使她抬头,身体紧贴的瞬间,听见他落在耳边一句:“喜欢这么玩?”


    “刺激。”此刻她眼里只剩灰寂的平静。


    快速说完,从他怀里退开,将手放进他手心,露出来腕上的银环。


    戴久了,最靠近脉搏的那片皮肤上已经印出了手镯内侧的刻字——


    戚晏野。


    手镯内侧刻着他的名字。此刻像印章一样,标记在她的皮肤上。


    手指上还粘着血,细白的腕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被他反握在手里。


    他抽了张纸巾,细致的给她擦干净。


    因为这一个动作,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帮她。


    但为了更稳妥,她还可以再演一演。


    “我害怕……”


    她一哭就有用,哪怕是鳄鱼的眼泪。


    “乖。”


    虽然听起来蛮宠溺,但实际,他根本没去管她脸上的泪。垂眼看着她腕间的银环,手心贴上她的腕,指腹揉捏着她的手指玩。


    戚禾不在意的将泪揭掉。


    没关系,只要能策反他就可以了。


    “那个保镖记得让人送医院,医药费还有今天在这儿的消费全部记我账上。”


    “照片我已经删了,话题也找人屏蔽了。”


    “如果还有造你谣的,律师我来找,起诉费我出。”


    戚晏野:“这个处理方案,满意么?”


    看啊,只要她低头求一求,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给她解决所有问题,甚至连真情还是假意都可以不在乎。


    夏亦瓷坐不住了,要爆发,求生欲极强的经纪人赶紧将人死死按住,同时还不忘扭头对戚晏野挤出一个堆满褶子的笑:


    “满意满意,当然满意。”


    然后又继续展示变脸戏码:“今天这事您别放心上,就是个小误会,几个小姑娘不懂事,吵吵闹闹也正常,别忘心里去。”


    戚晏野牵住戚禾的手,说了句:“您忙,我们先撤。”


    “好嘞好嘞,您慢走。”


    ……


    等人一走,夏亦瓷彻底爆发,桌上的酒全砸了。


    “你真信戚禾的鬼话啊!!她跟戚晏野分明就是——”


    狗屁的兄妹,分明是调情!!


    “我看出来了!”


    经纪人急的直冒唾沫星子,“我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拦你的!”


    “你没看戚晏野看戚禾的眼神吗?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站哪边儿啊!”


    “烦死了!!”


    “傅家那边又不知道,你怕什么?”


    “再说了,是他们自己要装兄妹的,对你有什么坏处?”


    经纪人:“我敢跟你打包票,他俩之间,问题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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