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平时话不多, 但事后,话就很多。
她都没力气了,他还在缠着她说话, 她默认是因为他刚爽过,亢奋劲儿还没消,所以总爱说些有的没的。
就比如现在——
他问:“如果我在北都, 你会想留在这里吗?”
“……”
应该是看到了班级群里的消息。
“我不知道。”她想睡觉。
“不许走,留在这。”
然后紧接着又说:“我们买机票吧。” ?
你是在左右脑互搏吗?
她闭着眼睛不搭理。
他阴冷冷的在她耳边念:“说、话、”
她有点生气了:“干什么戚晏野?!”
他往她脸上亲了下,又开始讨好:“毕业旅行。”
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想起之前当着他的面跟冀琛通过的那通电话。当时确实提到了毕业旅行。
看见她在发怔, 他立刻将她的下巴掰过来,让她盯着自己的眼睛, 直到她眼里完完全全只映出他一个人才肯罢休。
他不知道他手劲有多大,气的她直接往他下巴上一扇:“疼!”
他没躲,挨了一下后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捉住她的手腕, 往自己脸上又贴了一下:“我们的三花还没有起名字,一起想一个, 好不好?”
他不知道, 他现在这个样子, 真的很像被她一个眼神就能骗走的傻瓜。
“夏威夷。”
她想了想, 说:“是我们旅行的地点,也是三花的名字, 你觉得怎么样?”
他觉得很好。
在这个万物盛开的季节,和她一起在夏威夷度过悠闲的时光, 看漫天火烧的晚霞还有果冻色的海。
面朝一片湛晶晶的蓝,戚禾感觉心上裂开了一道脆生生的响儿,不痛, 是腐朽的躯壳裂开后露出的崭新的肉,鲜活的令人心动。
这一刻就觉得,不用呼吸也可以,就看着这一片蓝就足够了。
明明怕水,但喜欢海。
这是一件矛盾又危险的事。
这趟夏威夷之行她特意带了相机,一路上都在观察,感受,等待,然后看准时机,又在刚好的角度快速按下快门键,捕捉下自己想要的瞬间。
这个时候戚晏野基本不说话,会观察,会帮她看路,以免她光顾着看相机或者拍照被撞到或者摔倒。
“放心,不会摔的。”
她脸上的笑带着不同以往的光彩,骄傲的告诉他:“这是我已经练出来的技能!”
本以为他会觉得无聊,或者觉得影响了旅行进度,但一路下来,她发现他完全没有不耐烦。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等她,好像是真的对她拍的东西感兴趣,看她拿相机的手,调镜头的指,以及无意识眯起的半边眼。
会看她不满意时轻咬的唇和蹙起的眉,还会在快门声响起前后,认真看向她拍摄的那片风景,去猜,去思考,去揣摩,这一帧为什么能得到她的青睐。
她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总结她的拍摄风格和喜好。
这是一个很少听到的答案。
但她喜欢这个答案。
“你有没有想逛的?”她问他。
他下巴抬了下:“那边。”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街边一个亚洲面孔的阿婆正在给一个金发碧眼的本地小姑娘编辫子,发髻上还别着刚采的鲜花。
这种生意在国内的热门景区很火,没想到在国外也能遇到。
不过阿婆很用心,做的不是那种网红流水线的发型,而是自己的手艺。除了编辫子以外,还有会自己做一些手工饰品。
高度到膝盖的小木桌上,摆着镜子和各式各样的发绳和皮筋。上一个编辫子的小姑娘已经欢欢喜喜的离开了,刚坐过的小马扎已经空出来。
戚晏野见她感兴趣,牵着她走过去,在婆婆惊喜的目光中,认出婆婆是中国人。
婆婆老家在云城,就连说话都带着西南一带独有的嗓调,满眼都异国见同乡的感慨。夸完她漂亮然又问她是哪里来的,还给他们推荐附近口味最地道当地美食和生意最火爆的中餐厅,之后还唠起了家常。
云城方言不比普通话,戚禾只能勉强听懂,全靠捕捉到的关键词理解意思,听懂的可以回答,听不懂的时候是戚晏野帮忙回应。
就比如现在——
阿婆问:“阿鹏,尼英候啄米?”
她还在想什么阿鹏?什么猴什么米?
戚晏野已经答了,说:“还没吃。”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在问吃饭了没。
她好奇他怎么听懂的,但阿婆在场不好直接问,只能偷偷给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还真看懂了,用口型回她:猜的。
阿婆的手法很快,没几分钟就已经编完了一半,戚晏野在旁边看着,食指勾起她的一缕头发,按照阿婆刚才编头发的手法试了两下,然后询问似的看了眼阿婆。
阿婆明白了意思,他想学。
于是还真就手把手的开始教他。
戚禾看着镜子里的戚晏野,他正专注的看着婆婆的动作,看一眼就跟着做一下,竟然有点乖。
婆婆看着两人,脸上的笑藏不住:“尼额哥夫子,灵务很,姿式尼俊。”
戚禾还在一脸懵,戚晏野已经笑着开口:“谢谢婆婆。”
说这话的同时,他刚好看过来,和镜子里一直在偷看着自己的她对上视线,戚禾被抓包了个正着,脸红了,但视线却忘了移开。
他清晰五官的映在镜子里,鼻梁又直又挺,中间微微鼓起一点,但不突兀,反倒多了一种锋芒毕露,很硬朗的帅气。
身后是湛蓝的天和高壮挺拔的椰树,舒适的风吹起他的发梢,眉眼很认真,指间绕着她的一缕发丝,完全就是鲜活的少年郎。
两人后面逛的差不多了之后就去吃饭了,完事后回酒店。
出来之前夏威夷特别兴奋的在房间里跑酷,现在转眼就消停了下来。
戚晏野拆了跟猫条喂它,戚禾换了泳衣,到酒店的泳池边晒太阳。
露天的,有遮阳棚,不会晒,而且池里的水是暖的,很舒服,戚禾坐在躺椅上,脚尖一下一下的踢着水。
没过多久,对面响起哗啦一阵入水声,戚晏野进泳池了。
矫健的背部没入清蓝的池底,用的是利落漂亮的蝶泳。
臂展很宽,腰部发力,带动身体在水下灵活的动,脊柱肌尤其明显,背上还有上次她留下的红印,没消干净,性感的要命。
她看了一眼就别移开,脸颊泛起一层红。
“喂。”
他突然喊她。
“干嘛?”她抬手遮了下阳光。
“下来。”
“不下。”
“怂。”
“……”
他撂了这么一句,然后手臂在泳池边一撑,轻松上岸。往她这走的同时,抬手顺着额头向后,推了下前额滴着水的发,手臂在阳光下泛着水盈盈的光。
她拿了条毛巾给他。然后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想起来要问他的事——
“你给我编辫子的时候,阿婆说的是什么?”
“嗯?”
他发了句疑问的音,跟忘了这茬儿似的。
“就什么哥?灵务……”
“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那算了。”
“快点。”
“……”
本来只亲一下就结束的,结果被他捏着后颈,愣是加深成了一个长吻。
等到她胳膊追随本能勾上他肩膀时,细腻的腰处贴上来一道属于他的力量。
下一秒,整个人脱离躺椅,被戚晏野抱着跌进了泳池。
扑通——
“啊!——”
那一瞬间发生的很快,快到戚晏野抱着她浮上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都懵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眉睫和嘴唇都被润了一层,狼狈慌张的样子又可怜又好欺负。
耳边甚至还能听见他幸灾乐祸的笑。
“害怕?”
“你说呢!”
这个混蛋!她气的在他肩上打了下,还溅起不小的水花,滴在她的脸颊和他的下巴上。
他一脸坏,将她抵在泳池边上,同时扣着她的腰向上托了托,让她的胳膊能垫在自己的肩上借力。
“学不学?我教你。”
“游泳吗?”
“嗯。”
好不容易出来玩,还要被他抓来学习。
她有点排斥:“不了吧……”
“为什么?”他眉梢稍扬,荒唐话张口就来,“怕你学不会,我直接在水里把你给*了?”
她听得面红耳赤,戚晏野索性坏到底,咬着她耳朵说:“那确实有可能。”
“戚晏野!!”
气的她又往他胳膊上狠狠打了下。
“逗你的。”
不过他喜欢在泳池里亲她这倒是真的。
她会因为在水里的不安和接吻的双重刺激而呼吸急促,以至于拼命汲取他渡过来的氧气。
他爱死了她带给他的那种几乎缺氧的窒息感,比在床上做还要爽。
好想爱她,任何意义上的,任何方式上的。
一场酣畅淋漓后。
酒店的床单湿溻溻的洇出一片,房间里全是暧昧的欢。好味。
戚晏野收拾完出去了,去给夏威夷买零食。
她缓了一会儿,之后也进浴室冲澡吹头发。
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冀琛的未接电话。好在静音了,不然戚晏野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磨她。
正发着呆。
下一秒,聊天框里弹出新的消息——
【冀琛:我也在夏威夷。】——
作者有话说:阿鹏,尼英候啄米?意思是:吃饭了吗?
尼额哥夫子,灵务很,姿式尼俊。意思是:你男朋友,很聪明,长得也帅
第42章
【冀琛:我也在夏威夷。】 !!!
看到消息的瞬间, 戚禾瞳孔都放大了。
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语气里的慌张已经来不及掩饰:“……喂?你在哪?”
结果被他原封不动的反问:“你在哪?”
“我……我在外面。”
冀琛沉默下来,通话气氛僵持了半分钟, 他用并不想拆穿的态度叹气。
无奈开了第二次口:
“戚禾,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家对不对?”
她瞬间没了底:“……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家门口的监控,一个月前给你买的东西到现在还在公寓门口搁着。”
她尽量让自己状态听起来没那么反常, 想混过去。
“谁高考之后还在家啊?”
而他却说——
“我在酒店楼下,你在哪个房间?”
“……!!!”
她当即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你——”
本来还心存幻想,觉得他就是诈她的, 结果他直接报出了酒店的名字。
完了……
才想起来手机里跟他的亲属定位没关。
砰!
脑子又炸了一声,当即乱成一团。
“你, 你等一下,我穿衣服。”
慌忙挂了电话,看着满是凌乱痕迹的房间, 争分夺秒的补救。
把卧室窗户打开,床单来不及换了, 索性直接扯过被子盖上。再看自己—— !!
戚晏野属狗的吗?!!
忙不迭的从行李箱里翻出遮瑕, 对着镜子往脖子和胸口一顿狂拍。
然后又把戚晏野的衣服什么的全部塞进行李箱, 用空气清新剂对着房间狂喷, 急急忙忙的收拾了半天,结果还是漏洞百出。
因为冀琛一进来, 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养猫了?”
啪!
脑神经像连了电线,一顿乱炸。
头脑风暴的同时, 猛然想起来——
她忘了给戚晏野发消息!
不行。
千万不能让戚晏野回来,至少,至少在她把冀琛安安稳稳送走之前, 千万,绝对,不可以遇上戚晏野。
于是趁着冀琛不注意的间隙,偷偷给戚晏野发了条你先别回来的消息。
结果他秒回:【为什么?】
正犹豫着要找什么理由,他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心下一慌,下意识按了挂断。
结果他又打。
戚禾紧张到手心出汗,却不敢再挂,否则以戚晏野的敏锐,他敢现在就杀回来。
没办法,只能迎着冀琛审度的目光,硬着头皮接起:“喂……?”
“戚禾,你怎么和他一样朝三暮四,嗯?”电话一通,他的声音就像软体动物一样流入耳骨
戚禾肩骨僵硬,脑海中闪现第一个想法就是——
难道……他已经和冀琛见过了?
后知后觉的恐惧让她终于意识到,其实戚晏野才是最难应付的那一个。
“谁的电话?”
还来不及想清楚,冀琛的询问已经来了。
“……”
管不了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冀琛弄走。
她干脆把起这通电话假装成酒店前台电话,准备蒙混几句就挂。
“No housekeeping needed right now, thanks.”(房间暂时不需要打扫,谢谢。)
戚晏野呵出一声笑,凉薄的嗓音令她头皮发麻:“你拿我当前台?”
完蛋……
生气了。
戚禾认命的闭了下眼:“我还有事,先挂了。”
手里的电话像烫手山芋,眼前人的视线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冀琛:“你最近怎么回事?”
她假装镇定:“什么怎么回事?”
她每次心虚或者闹别扭都会逃避对视,就像现在——
低着头,不看他,手指放在膝上无声的扣弄衣服的面料,整个人都透着不安。
“现在出来都不说一声了是吗?戚禾。”
“我就是出来散散心。”
戚禾埋着头:“再说,我都成年了。”
“那最近为什么不接电话?”冀琛。
“怕你忙。”
他被她这不走心的理由气笑:“你的意思是,哪怕我主动给你打电话,你也还是觉得我在忙,所以直接不接,是吗?”
她自己也知道这理由扯得相当没有信服力,但她还能怎么说呢?
之前她接受他管她,是因为对他有依赖,有爱慕。
但现在,他们的关系变了,或者说,是她的这种心态变了。
更何况,他们中间还横进来了一个戚晏野,一个她非常难招架的戚晏野。
缓了下呼吸。
她才继续:“其实,你不用事事都为我操心的,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独立。”
此刻脑子乱成一团,一个戚晏野,一个冀琛,都不是她随口就能应付过去的。
冀琛:“失联就是你独立的方式是吗?”
又是这副长辈语气,永远都把她当小孩子。
她有些急了:“我只是觉得,我们非亲非故,我没必要拿你那么多。”
越往下说,声音越晦涩。
“更何况,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有……女朋友,什么的。”
“这不冲突。”冀琛。
“怎么不冲突?”
“冲突在哪儿?”
“所以你真的有女朋友是吗?”
她当即就要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来。却在即将开口时,被两声敲门声隔空打断。
扣、
扣。
脆冷的两声,瞬间让她乱成一团的脑子清醒过来。
隔着一扇门,门外人一个字都没说,但仅凭两下敲门声就成功已经在她心里下了把锁。
她满眼惊慌,但冀琛已经起身。
“我来!”
她甚至都顾不得上一段对话里未说出口的质问,起身将他拦住。
戚晏野果然就在外面。
开门那一刻的忐忑,只有她自己知道。
戚晏野在笑,但这笑明显不是出自真心,他目睹着她的不安,伸手递过来猫粮和零食。
她手指有些发白,僵硬的接过。
相比她单纯又蹩脚的演技,戚晏野明显要入木三分的多。
视线毫不避讳的看着房间里的冀琛,又看向她:“房间里有客人?”
“……”
“喵~”
她没说话,但房间里的三花听到了他的声音。
立刻跳下沙发,翘着尾巴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乖顺的蹭他的裤腿。
戚晏野看着朝自己翻肚皮撒娇的猫咪,唇角若有似无的勾起。
“你养的猫,和我的一模一样。”
明明是该对戚禾说的话,但他眼睛偏偏看向冀琛。
看似无意,实则一语双关。
冀琛听不听得明白不要紧,戚禾能听懂就行。
……简直要疯了。
不敢让这两人面对面待太久,主要是戚晏野太不可控。
她决定先搞定冀琛,先把冀琛弄走再说。
慌到已经顾不上和冀琛争辩那晚的事,回头看他,表情已经近乎求救:
“我送你下去吧,我房间……太乱了。”
这种时候她真的庆幸冀琛的教养,每次进她私人空间都会考虑她的感受,好在这次也没有例外。
见冀琛走出房间。
戚禾终于松了口气,白着一张脸,跟在他身后。
而戚晏野就站在房间外,看上去就像个局外人,一副完全配合她的状态。
一颗悬着的心刚准备落下来。
结果下一秒,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伸手,温凉的手指恶劣的捻了下她的手指。
砰——
内心轰然一塌,冷汗冒了一层,半边胳膊都是僵的,甚至都不敢揣摩冀琛是否发现异常。
几乎是逃一样的上了电梯。
……
电梯拽着身体下坠。
不安的心也像被压进海里,被搅的七零八乱。
“戚晏野是——”
“偶遇的同学。”
她就知道他会问。
“真的。”
他还没有提出质疑,她就下意识强调了一遍“真的”。
冀琛叹了口气,反应比她想象的快且直接:
“戚禾,你在恋爱对吗?和戚晏野。”
她快速摇头,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叮——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
冀琛走出电梯的同时,丢给她一句没有语气起伏的结论——
“你喜欢他。”
她背部僵硬的抵住轿厢,心口像被强硬塞进一块带着刺的冰,被撕扯的很痛。
痛在,他可以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她喜欢别人的话。
看着他阔步走向酒店门外的背影,她追上去,在酒店外的大理石地面上拦住他。
“你在乎吗?”语气近乎质问。
冀琛回身:“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在乎?”
“行,你在乎。”
戚禾眼里闪着泪光:“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尊重你想要恋爱的想法。”
冀琛认真的看着她,但摆在在乎之前的是尊重,而比反对更多的、是劝诫。
“但戚晏野不适合你。”
“哪里不适合?”
“虽然我跟他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他城府太深。”
戚禾抿唇,对此无从辩驳。
“不适合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要管我一辈子吗?”
他毫不犹豫:“当然。”
那一刻她难受的说不出话,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委屈、还有对那晚自己的冲动行为的后悔。
手指紧扣着裙子的边,强忍住眼眶里的酸,看着发白的太阳,硬是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你先走吧。”
她感觉得到,戚晏野的视线就在附近。
冀琛:“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放在夏威夷?”
“我马上就回去了。”
她强调:“我今天就回去。”
“你和戚晏野是约好的?”
“都说了是偶遇,你不信就算了。”
她不擅长编谎,干脆放弃挣扎。
“我到酒店的时候刚好在楼下碰到戚晏野,他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
她因这句话精神再次紧绷,但下一秒,冀琛就给他松了弦。
或者准确来说,是戚晏野已经提前铺垫好了一切。
“戚晏野来参加交大的夏令营,刷到了你的动态,所以就联系了你,顺带还帮你的猫带了猫粮。”
“……”
冀琛:“你社交动态屏蔽我了?”
“……”
鬼知道这短短几分钟里她经历了多少次过山车。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抱歉,不小心分错组了。”
“下次不要这样。”
冀琛:“你的事,我永远都会管,你要自由,我也尊重。”
“但有一样,不准不报备,不准再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更不许说谎。”
“……知道了。”
内心的海浪,终于在经历反复的颠簸之后得以平息。
她和冀琛在酒店楼下分别,又当着他的面,买了当天返回的机票。然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上车,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
回头,果然看见站在身后的守株待兔一样的戚晏野。
迎着她冰冷的视线,他一脸淡笑,甚至还邀起了功:“怎么样?我的演技。”
她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他的腹黑与阴暗,怒视着他。
但下一秒就被他用虎口卡住下巴,被他拆穿的一干二净。
“放心,你在他心里的形象完好无损。”
果然,她由原本的愤怒转变为心虚。
他盯着她的脸,手慢慢松开,改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他现在只会觉得,是我在处心积虑的制造偶遇,勾引你。”
她在他的审视下,将视线瞥向一边:“你明知道他来找我,还故意敲门是不是?”
“是。”
他供认不讳的态度理直气壮,但装起软来同样游刃有余,
将手臂收拢进她的腰肩,再将头埋进她颈处轻蹭:“我怕你真跟他走。”
从他在酒店楼下跟冀琛撞了个正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冀琛要来干什么了。
此刻,他那双漆色的眼里没那么亮了,只剩深暗的漩涡,是隐忍、也是脆弱。
戚禾不敢直视。
本想说自己不会走,可是话到嘴边,却没了底气,心是虚的。
她不想跟冀琛承认他的存在,更害怕冀琛知道她跟戚晏野做了什么。
她害怕面对知道一切真相的冀琛,害怕他告诉他,那晚是她主动,是她主动亲的戚晏野。
戚晏野说的没错,她就是害怕毁掉自己在冀琛心目中的形象。
冀琛也同样说对了,戚晏野太聪明,城府更是深不可测。
所以她没有跟冀琛走,因为要留下来稳住戚晏野。
此刻他正执拗的看着她,而这份执拗里,藏着扭曲病态的疯狂。
其实他本来可以藏好的。
但冀琛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还是刺激到了他。
他捧住她的脸吻上去,向她疯狂索取那点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而她,强忍住挣扎的冲动,配合他进行完这个淡漠到毫无感情的吻。
吻到后面,彼此呼吸都有不同程度的混乱。
他捧起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眼里是她看的见的痛苦和不安。
“我不想你跟他走。”
她摇摇头,给了他一个看似不会走的反应。
泪在眼眶里打转,也试着学会伪装,学会示弱:
“对不起,我只是……不太喜欢这样,我有点害怕。”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她还后怕。万一冀琛知道她跟他做了什么,她真的……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刚刚忍住的泪瞬间从眼眶滑落。
“不许哭。”
不许再为他哭。
她一边流泪一边观察他,试图从他脸上发现可以谈判的余地,甚至主动贴抱他:“我只是不想太尴尬而已,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他不说话。
安静看着她青涩的演技,听着她并不真诚的诱导和哄骗。
“我还没办法做到什么反应都没有,你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可以。”
“那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他依旧不说话,眼里甚至有些空洞。
她有些急了:“求你了,戚晏野。”
“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
“好。”
他近乎妥协的开口,甚至放弃了一向敏锐聪慧的洞察力,帮她一起骗自己。
“我答应你。”
然后他又说:“但你也要答应我。”
戚禾一怔:“……什么?”
“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优先选我。”
戚晏野用那双漆落的眸子看着她:“你答不答应?”
“好……我答应。”
“证明给我看。”
“……”
证明方式,是戚晏野带她去了当地的教堂,拉着她站在光明圣洁的十字架前。
“你向上帝保证,之后我跟他之间,永远优先选我。”
她仰头,此时阳光穿透教堂花纹纷丽繁复的花窗,在两人头顶落下一柱空灵的光束。
十指相扣,握住,静静合上双眼。
看上去无比虔诚,但可惜,她从未触碰过圣经,也并非信徒。
第43章
经历过这场惊心动魄之后, 她就没心思再待在夏威夷了,而刚好,国内有一个拍摄任务, 她接了。
而就在她出发去外市的那天,戚晏野出了点事——
准确来说,是他舅舅出的事。
戚禾其实是见过这个所谓的“舅舅”的。
不是固有印象中那种酗着酒、顶着肚腩的五大三粗壮汉, 而是长相清秀,文质彬彬,一副弱公子的模样。
很高很瘦,皮肤苍白, 很忧郁、很病态。
像一棵根部死去,只剩下枯瘦树干的白杨。
他在虐待戚晏野的时候, 脸上没有发泄的快感,全是失神和空洞,像个没有感情被下了降头的傀儡, 只知道一味发泄和施暴。
看精神状态就知道不正常。
他本以为这个人对戚晏野的折磨,最过分也就只是身体层面的……
殊不知对比起其他, 这反而是最轻的了。
他带给戚晏野的, 可以说是毁灭性的创伤, 更让她和戚晏野之间本就微妙艰难的关系, 直接陷入了一场更极端、两难、病态又混乱的模式当中。
……
“戚禾!跟上啊!”
“好的,知道啦。”
这次的拍摄是一个前辈介绍的。
一个性格豪爽的北方姑娘, 在电视台工作,姓云。
来的一路上, 云姐跟她说了这次的拍摄主题和内容。
她们台里最近在筹备一档非遗栏目,形式呢,不想像传统纪录片那样单调平淡, 而是希望既要保留传承意义的同时,又要迎合大众的眼光和口味。
最好,是迎合年轻人的喜好。
“现在不都流行非遗?所以我们台里紧跟时事的就要做一期。”
云姐一说起这个,整个人肉眼的就疲惫了:“唉,其实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拍过一组了,整天累死累活的扛相机,熬了好几个大夜。”
听这语气,大概率是白熬了。
于是戚禾就顺着她的话问:“怎么说?”
云姐无奈一笑:“领导说我们光顾着拍东西多贵了,太商业化,缺少感情,缺少那种文化的韵味,一点鲜活劲儿都没有。”
“不是,那些东西比我太爷爷都老,怎么鲜活?啊?”云姐最后那个“啊”字,属实带了点打工人的怨气。
这次拍的是香云纱,也就是传说中的“软黄金”。
来拍摄之前,戚禾恶补了挺多香云纱的资料。
怎么说呢……
确实,挺悠久的。
眼下,她正跟着云姐一行人前往拍摄地。
每次一拿起相机,时间过得都很快。
明明最讨厌早起,可一想到取景框里即将遇见的风景,她从昨晚就睡不着。
今早五点钟就出发,呼吸着晨露润凉的空气,在云朵触感般的香云纱账中,拍下了东方初晨的第一缕朝阳。
云姐见她拿着相机在拍,于是停下来等她,等她拍完跟上的时候,主动聊起了这次带她来的原因。
“我是觉得,像你这样,年轻,有创意,而且又有天赋的人难得,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挺喜欢这行的。”
“所以那天台里领导说起我们拍的内容不够鲜活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谢谢云姐,我会好好做的。”
“加油吧!”
一个上午都在变换镜头与移步换景的忙碌中度过,午饭的时候,云姐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着急忙慌的跟她说台里出了点状况。
“挺着急的,我得提前回去。”
云姐说完,又从衣兜里拿出随身带的便签和笔,迅速写下一串数字后,撕下来给她:
“这是我另一个同事的电话,已经打过招呼了,有什么事你直接打就可以。”
“好。”
午饭匆匆结束,一行人又争分夺秒的赶往下一个拍摄地。到达后,有人眼尖,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儿——
“这附近有个影视城,我刚在外边看了眼,还真有人在里头拍戏呢。”
旁边人听见后搭了句腔:“怎么?有你认识的明星?”
“一个没有!”
那人喝了口水,转而感慨:“这大热天拍戏也挺受罪的,我看他们穿的拿衣服,里三层外三层,不起痱子也得中暑啊。”
“嘁,这算啥?现在最好混的就是明星!一场戏下来都赶上咱普通人一辈子的了!”
听着一来一回的对话,戚禾还真误打误撞的,从几句只言片语捕捉到了灵感。
回头问了句——
“他们拍的什么戏知道吗?”
那人估计没仔细看,眯了眯眼回忆完,不确定道:“古装的吧?”
此时,节目导演急匆匆跑过来,视线迅速扫过在场的众人:“你们有人看见云姐来时候背的包了吗?”
“没有啊,啥包?”
“就一个棕色的,里面有个文件还有优盘。”
“她背走了吧?”
“我打电话问了,她说没带走。”然后一边眼睛到处找一边问,“有谁看见吗?”
戚禾倒是有点印象:“一个棕色牛皮包是吗?”
“唉对!”
“我好像看见了。”
她记得上一个地点是文化博物馆,而最后一次见云姐背着牛皮包,应该是——当地博物馆二楼的一个接待区?
见导演因着急而皱紧的眉,戚禾这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就主动开口:“我去找一下吧。”
“那好,你注意安全啊!这块路有点儿绕,别迷路。”
“好。”
本来以为离得不远,结果一查导航才知道。不光距离远,路径也比想象中复杂。
不想浪费时间,果断选择打车。
别说,这地方确实偏,到处都是那种羊肠小道,所以连车都不太好打,但好在,后面总算是有人接单了。
在原地等了半小时,车终于开过来。
刚坐上去,就听见司机抱怨的语气:“哎呦喂,可总算是接到你了,你这位置难找的很呀,我绕好久嘞。”
她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事儿本来是一带而过的,她也没放心上,结果后面开了一段距离,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句“我第一次来”,让司机动了歪心思还是什么原因。
这人竟然在绕路!!
意识到路线不对,戚禾皱眉看向驾驶位:“师傅,这路线不对吧?”
结果对方还挺不乐意。
“欸?你个小姑娘不要胡说八道啊你!我可是专门给你挑的近路的!”
“抄近路为什么会越走越远呢?”
“你第一次来你懂个什么?!”
然后不光不按导航走。
甚至还没到目的地就停了。
“我还没到。”
地图显示明明还有800多米呢。
“哎呦!再往前走就是啦!”
司机嗤了一声,边说还边不耐烦嘀咕一句,着急忙慌的抢下一单去了。
戚禾懒得计较,直接下车。
本以为剩下的路能好走一点,结果走了好几个方向都提示走反。
再看四周,全都是陌生的。
好死不死偏偏手机还提示电量告急。
本来想给剧组的人打电话,一翻包才发现,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忘记带了,于是只能给云姐打电话。
结果没人接。
眼看着标红的电量,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在此刻达到顶峰。
日头在头顶火辣辣的晒着,皮肤都开始发烫,又累又烦的时候,无人应答的通讯界面最先出现的事戚晏野的名字。
他给她打电话了。
“喂……”
“戚禾。”
一开口就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烦躁焦虑的心在这一刻得到安抚,所有隐忍的负面情绪藏不住,全都暴露。
迷路的慌,无良司机恶劣态度的委屈,被暴晒的难受和赶路的疲惫,都无孔不入的钻进心里,变成那一点一点,越来越多的,想要依赖他的感觉。
“戚晏野……”
嘴上还念着他的名字,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戚晏野声音一紧:“出什么事了?”
给她打电话,本意是想问拍摄顺不顺利,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却听见她一边哭一边说:
“戚晏野,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找的到。”
他语气是带着克制的急,跟她说:“我去找你。”
相比于她的焦躁,他的声音低沉和缓的多,有种无形的力量,有种托抚感。
原本混乱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变成低声的抽息。
“我手机快没电了,怎么办啊……”
而且,现在太阳好晒啊。
“别着急,现在别再走了,看附近有没有可以充电的地方,商店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如果没有就在原地待着,找有树荫的地方,先把位置发给我。”
她擦掉眼泪,哽咽着说好。
电话挂断,戚晏野靠上身后冰冷的医院墙壁。
眼前是忙乱的脚步还有苍凉的白,很吵,有人在哭。
空气里的消毒水混合着药味,将窒息的压抑,生生逼迫成生不如死的绝望。
叮——
抢救室的门受到感应应声拉开。
他静静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医生,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前抓住询问,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作为一个亲属该有的反应。
平静,且空洞。
还是医生主动跟他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
他没再听,留下一个面无表情的“谢谢”作为回应,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不带任何停留的,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
第44章
一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
他在下飞机后第一时间给戚禾打去电话。
“喂?”
“在哪?”
耳边传来她早已平复的声音:“啊?我不是给你报过平安了嘛,已经没事了。”
“来都来了,想见你。”他说。
听着他过分沉静的语气, 戚禾下意识蹙眉,觉得他不太对劲,明明声音听起来无异, 却好像沉到水里,有种冰冷的压抑。
但她毫不犹豫的说:“好。”
……
彼时的影视城片场,显示器前的导演拿着对讲机高喊了一句:“咔——”
接着第二道声音出来:“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一听还要拍, 夏亦瓷终于忍不下去了,拖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 直接扭头就走。
留下摄影器材器材后的一众工作人员一脸懵。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
一旁的经纪人倒吸凉气,一眼就看出这小祖宗又在闹脾气了,赶紧出来紧急公关——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大家先稍等一下啊。”
夏亦瓷突然罢拍主要是因为这鬼天气。
热到人晕厥。
“小祖宗哦, 咱忍忍行不?这么多人都等着呢,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经纪人一边劝一边小跑着过来, 嘴上还唠叨着, 但真等走近了看, 才终于发现她脸色差的吓人。
“哎呦!怎么回事啊这是, 怎么成这样儿了?”
她白了对方一眼,说话都快喘不上来气儿了, 心里更烦:“我难受死了!能不能休息啊,拍拍拍!拍了八个多小时了!”
经纪人赶紧顺毛:“好好好, 别气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安抚着她的同时,导演也赶紧过来了, 生怕得罪了这位,一通问候:“怎么样啊?没事儿吧?”
经纪人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把语言艺术拿捏的游刃有余:“没事没事,主要是最近我们艺人正为角色减肥呢,今天早上连饭都没吃,您看能不能帮忙通融通融?”
“行行行,哎呀,你看我这这也没注意,怪我怪我,都忘了让孩子休息了。”
“哎没有,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导演又试探性的开口:“那让亦瓷……先歇会儿?”
“行啊。”
“那好嘞。”
导演又附带了几句寒暄,然后往回走,用扩音喇叭喊了一句:“好了这段先暂停,我们开始拍后面的,把人都叫一叫!”
这话一出,夏亦瓷一秒都待不下去了,甩着戏服直奔空调车,将身后焦灼的暑热和剧组众人全部甩在身后。
……
本以为吹空调会好,结果吹了没五分钟就开始恶心。
“呕——”
最后实在没忍住,头晕目眩的跑下车,就近扶住一棵树,疯狂干呕起来。
正难受的要死要活的时候,耳朵里忽然传进来一道凉飕飕的——
“你中暑了。”
惶乱回头,发现戚晏野竟然站在自己身后。
“你——”
原本不顾形象的夏亦瓷顿时感到窘迫和无措,赶紧用宽长的戏服袖子挡住脸:“你……你怎么在这?”
别说,这一幕还真有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
但他根本没看她,甚至那双眼都是空的,只将一未瓶开封的水弯腰搁在了地上。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亦瓷还处在不明缘由的愣怔中。
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种揪心的感觉。
就好像是一个步行沙漠中的人,拖着最后一口气,艰难而又执着的爬向那片渴求已久的绿洲。
而紧接着,戚禾出现了。
夏亦瓷站在树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走向彼此,然后面对面而立,停住。
戚禾眼里还带着对于戚晏野执意出现在这里的疑惑,但很快注意到他被太阳晒过的额头。
“热不热啊。”
说着,掏出湿巾要给他擦脸。
但他一言不发,直接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含住她的唇,颌骨肆意吮动。
戚禾惊讶的瞪大眼睛,但没躲,手指下意识捏住他的衣摆,任由戚晏野掠夺心跳。
一开始只是因为感觉到他不对劲想要安抚他,后又因为感觉到他想要,慢慢的,她也闭上了眼睛。
夏亦瓷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看着湿巾就这么湿哒哒的,从她手里,掉到地上。
无法去形容这一幕的感觉……
不是他爱她。
而是——
他需要她。
没她不能活的那种需要。
夏风柔和的吹,斑驳的树影在那一双年轻热烈的身体上摇晃,两人的侧脸亲密无间的贴着。
他手掌贴着她耳后的发,分明的指骨穿进发间,然后再隔着发扣住她的后颈,颊骨因亲吻的动作而性感。
难舍难分的十分钟后,他终于舍得放开,垂眼看着她,腕上的小银镯亮凌凌的,坠着朵轻盈圆润的小荷花。
“你……等很久了吗?”
戚禾气息都有点不稳了,被他抱着腰纳进怀里。
“没有。”
她当时确实是迷路了,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也确实没绷住。
但后面没多久,云姐把电话回过来了。了解情况后帮她联系了同事,等了也就半个小时,同事就把她接回去了。
上车后她也第一时间借手机联系了戚晏野,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感受到他渐渐平复的不安,她抬手,手心一下一下的抚顺他的背。
“我借手机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所以就给你发短信留言了,你是不是没看到?”
“看到了。”
“那你怎么还……”
“想见你。”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见她的理由。
不了解的人会以为戚晏野是那种高冷闷骚的类型,但实际不是。
“想见你”、“想亲你”,“我想要”这种话他张口就来,都不带脸红的,直白的像被设定过程序一样。
但戚禾会害羞。
就比如现在。
但除此之外,还有心里不断漾开的、羽毛一样的甜。
抬手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却发现汗是冷的,连同他皮肤的温度也是同样。
她不禁皱眉,赶紧去贴她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尾睫轻轻覆下时,瞳膜有一层看不透的淡色,像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安安静静的。
对视时,像一只被丢弃找不到家的狗狗,看得人心碎,也心疼。
想对他做些更疯狂,更羞耻的事儿。
这一瞬间的奇怪想法令她心尖一颤,觉得自己疯了,拼命甩开大脑皮层漾起的兴奋。
“戚晏野,你……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马上结束了。”
“好。”
她说要他等,他真就一声不吭,老老实实的等了她两个多小时。
拍摄结束,她问他要不要回去,他说不要。
“那在这住一晚?”
“好。”
于是两人去了酒店。
从拍摄地到酒店,一路上戚晏野都很沉默,很闷。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这种状态完全不同于平常。
“怎么啦?”她从一开始看出他心里有事,刚才路上没问,但是现在已经到酒店房间了。
他不回答,只安静的看着眼前的木质地板。
薄亮的酒店灯照下来,打在他凛冽漆黑的发茬和眉眼处,他坐在床上,两腿稳妥撑地,但背脊却是弯的,颓的。
她心疼他这样,走到跟前,蹲下,手扶上他膝盖:“怎么了嘛?”
“他自杀了。”
冷不丁的,他说了这么一句。
自杀。
无比陌生的两个字令她呼吸一窒,空调在吹,肺部被灌入一口发呛的冷气。
“是……”
她瞳孔有一瞬裂痕,几乎是下意识就萌生出了猜想,但并不敢确定。
戚晏野没有避讳,坦然的验证她的答案:“我舅舅。”
“他想自杀,可惜没死成,被我发现了。”
简短几秒就说清楚了事情脉络,语气疏离的像在谈论别人,面上有股诡异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天气,甚至还带着点嘲弄。
而且……
他用的是“发现”,而不是“救”。
“现在……怎么样了?”
戚禾内心一阵凄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不会死。”
他陈述的语气不像担忧,更多的是空洞,一种置身于状态之外的空洞。眼睛看着她,手臂在她腰部一捞,戚禾就被抱坐在了他身上。
视角由一开始的仰头变成了俯视。
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此刻眼中渴望又病恋的迷惘。
她越看越觉得他今天不对劲,手心抚上他的脸颊,试图找出安抚他的方法。
“之前吵架,你每次打我,我都觉得好爽,可不可以多来几下,我想再爽一爽。”
这种话不可思议。
但偏偏,千真万确是从戚晏野的嘴里说出来的。
如果是别人提这种要求,她一定会嘲笑他有病,可是戚晏野说,她只难受。
很难受。
有种钻心的窒息感,连带身体都不由自主抖了下。
此刻,他正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将她手心挨贴上脸颊,模样像极了捧着圣经的信徒,向她提出病态的乞求——
“可不可以,折磨我?”
“戚晏野,你……”
“宝宝,来满足我,好不好?”
……
这一晚属实疯狂,疯狂的夜,疯狂的情事,难以自持的戚晏野。
她不知道自己被逼着打了戚晏野多少个耳光,只记得他埋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胡乱的情话。
像下被下了蛊,细碎喘息的间隙,清醒与沉迷反复撕扯,她被迫践踏他的尊严,又被他吸引着,步入这场鬼魅又病态的狂欢里。
被他诱惑着,一再沦陷。
他像一颗危险有毒,却艳丽异常,精美漂亮的糖果,让人产生幻觉,醉。生。梦。死。
即将抵达时,他抓着她的一对手腕亲了又亲:“好喜欢,再用力点。”
而她,心早已乱成一团,骨头酥了,腿都是麻的。
戚晏野,他真的……
好要命啊。
第45章
阳光穿透酒店落窗, 落到木色地板,再一路延伸到松软的床头。
空调风徐徐吹着,戚禾睁开眼, 视线静落至窗帘一角,昨夜云雨的疯狂片段式的在脑海中回放,双腿无意识并拢。
察觉到腰上束着的一道力, 回头,看见戚晏野静阖的双眼。
眼睛向下,落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
那里的皮肤并不平整,有烟头的烫伤, 还有类似于尖锐物的划痕,而在这其中, 又新添了几道暧昧的指甲印。
他的身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不会像初次那样,觉得惶恐、无措。
一开始会觉得他那些伤吓人, 但此刻,心里五味杂陈, 酸楚更多。
他眼睛阖着, 下颌那块还有道细浅的甲印, 她不小心划的。
想起昨晚, 手心的痛痒似乎还在。
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脸颊,从下巴, 再到锁骨。
摸着他胸口处粗糙的痂痕,心中难免怅然。
戚晏野, 你到底受了多少疼?这些年,又是怎么熬过来……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些街道邻居的背影和肆无忌惮的议论,很难受, 也心疼。
正入神的时候,腰上的力道忽然收紧,戚晏野醒了。
可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因为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视线,只知道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泪水尽数淌出眼角。
她为他不平:“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凭什么?”
“他不记得。”他声音还带着醒后的懒倦,但听得出状态已经好转。
她将脸埋进他颈间,声音带着轻微的抽息,抱住他的背:“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他打你了?”
“或许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迷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迷恋上落在皮肤上的痛感,甚至会心跳加速,产生一种奇妙、诡异的愉悦。
以至于,在看到他那位精神不稳定的舅舅汩汩冒血的手腕时,内心首要的感受不是心痛,而是一种没由来的阴郁和低靡。
比起痛苦,比起解脱,感触更多的竟然是不想失去这份愉悦。
听到他以平静的态度承认,戚禾原本的抽息变成了静滞的沉默。但还是试图引导戚晏野,让他意识到这种心理状态的反常和不健康。
“戚晏野,你不该是这种感受的。”
他昨晚那样,她很害怕。
“那我应该是什么感受?”
“……”
“我现在的感受,不对吗?”他捧起她的脸,眼中竟然流露出孩童般的懵懂。
戚禾心口堵的难受,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他执拗的注视着她的迟疑,天生敏锐的洞察力让他毫不费力的看出她的恐惧,问出了直击灵魂的一句——
“那你还会要我吗?”
她下意识的反应是避开对视。
喉咙发堵,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如鲠在喉。
“你会的。”
他将她重新抱进怀里,开始自问自答,唇角随之慢慢勾起,眼里却虚浮的没有焦距——
“你,会永远待在我身边的。”
声音很空,明明在耳边,却像是很远,像一场阴翳湿冷的雨。
戚禾被他圈在身下,听得耳鬓发凉,但他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固执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将她揉进怀里的最深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将占有不加掩饰的宣之于口——
“戚禾,我要你。所以,你也必须要我。”
冰凉凉的窒息感令她喘不过气,但此刻赤。身相对的危险距离以及天然的第六感告诉她,此刻最好不要说让戚晏野不高兴的话。
“戚晏野,我们先回去好吗?”
她说:“我不想待在这了。”
“好,我们回家。”
……
落地北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从出酒店到下飞机,他全程紧牵着她的手,外人看来或许是小情侣间的亲密互动,但只有戚禾清楚他们之间更像什么。
她不想跟戚晏野回去。
于是在走出航站楼的时候,直接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你先走吧。”
说话的同时,手几乎是不带犹豫的强抽了出来。任由他的手向后丢去,重重磕在外套上。
戚晏野待在原地,先是看着被她扔掉的手,然后再抬眸,用漆黑的眸子安静的,凝视她。
眼睛里像藏着一条黑色,湿润的软体动物,带着冷血的粘液,透过空气,缓缓缠绕进上她的脖颈。
愣是用这种执拗的视线表达出了疑问。
她避开对视,僵凝的吞了吞喉咙,手指蜷起,深深扣住残留着他体温的手心,终于寻了个理由出来——
“我要给人送东西,不顺路。”
怕他不信,还从包里掏出一个优盘给他看,尽量表现的自然:“喏,节目组的东西,里面可能有要用的素材,我还是还回去比较好。”
“好啊。”
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刚想松口气,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说——
“我陪你。”
“不用!”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拒绝,让本就脆弱的互动出现了裂痕,意识到这一失误,身体预警性的冒出冷汗,但也只能尽力维持。
她尝试了两次,才让语气听起来无异:“主要……主要我们后面还有一个饭局。”
然后不等他再说,紧接着催促道:“你早点回去,记得喂夏威夷。”
他看着她,说了一句看似题外的话:“明天查成绩,别忘了”
“好,我知道了。”
……
这一晚,她是在冀琛的公寓度过的。
但睡得并不好,浑浑噩噩的做了很多梦,都是关于戚晏野的,很压抑,梦里的场景充斥着潮湿的雨水味。
具体内容理不清,都是片段式的回放,镜头一样一晃而过,先是他遍体鳞伤的身体,然后是暴戾的画面。
她在哭,想阻止,可后来发现,原来向他施暴的人竟然是自己。
哗——
惊雷炸开。
她猛然惊醒,瞳孔里映出窗外劈开的一道电紫色裂纹。
毫无征兆的暴雨倾盆而至,一下便是一整夜。
手机显示时间凌晨四点零七分,她没了睡意,眼里全是惶而未定的空洞。抱着被子靠在床头,走马观花似的回想着这天翻地覆的一个月。
越想越入神,甚至连雨什么时候停的,天什么时候亮的都没有察觉。
手机在震。
第一反应肯定是戚晏野打来的,手指下意识按了挂断,结果却看见指下一闪而过的其实是贺颂宇的名字。
“……”
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贺颂宇龇牙咧嘴的抱怨声瞬间冲出屏幕——
“干嘛啊你?怎么还挂我电话!”
“按错了。”
她一开口,声音哑的吓人。
“不是,你怎么了这是?被人抽干了?是没睡醒还是熬穿了?”
她清了下嗓,直接问他打电话过来到底有没有事儿?
贺颂宇:“来我party!”
“你考好了?”
想起今天可以查成绩了。
贺颂宇言之凿凿:“哥就没发挥失常过好吧?呵,区区高考。”
戚禾懒得怼,直接问:“在哪儿?”
跟戚晏野在床上厮混久了,都忘了正常的社交是什么样的了。
踏进灯红酒绿的社交圈,一种阔别已久的呼吸感瞬间直达颅顶,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自由自在毫无负担的自己。
低沉磁性的鼓点和节奏震颤的心脏发麻,再配上酒精,一整个醉生梦死。
贺颂宇订的最贵的卡座。
头发也染了,打了一排耳钉,那一身行头高调的像要上台选秀。
刚在电话里,她忘了问他今天来的人都有谁,还是到之后现才想起来扫一眼。
基本都是熟面孔,就贺颂宇在艺术班玩的挺好的那一拨人,戚禾都认识,只有一个男生挺陌生,但看着眼熟,就是记不清在哪见过了。
看了一眼即过,她没继续纠结,走到贺颂宇边上坐下。
贺颂宇见着她问的第一句就是:“查分了没?”
“查了。”
“怎么样?”
戚禾仰头喝掉面前的酒,眉梢一扬,拿起手机,屏幕转了个角度,亮出成绩截图给他显摆。
“服吗?”
“卧槽!”
贺颂宇一个大震惊:“你这分儿,就算单靠文化课也完全够得上第一梯队的大学了吧?”
“那当然了。”
贺颂宇:“想好报哪儿没?”
“没呢。”
说起报考,立刻就有人插话:“北都吧,北都资源多。”
也有人提议:“沪江也可以。”
但戚禾对着两个地方的反应都很淡。
之前有坚定不二的选择,现在,是一个都不想选。
所有人正一句接着一句聊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生插进来——
“哈喽哈喽,我来晚啦~”
“欧呦,大学霸!”
来的人是苏蘩,也就是当初竞赛五人组的另一个女孩。
她一来,戚禾立刻就想起来刚才那眼熟的男生是谁了。
苏蘩男朋友,之前在朋友圈见过。
苏蘩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尤其特意多看了几次戚禾,一副心里有话但又不得不迂回着说的纠结表情,跟在场的人确认——
“就……我们两个女生?”
在场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有人隐晦的回了句:“那不然?”
另一道声音紧跟其后:“其实连你都算家属位的好吧?”
“OKOK”
苏蘩一副“我没话说,你们继续”的表情,然后就闭嘴了,往男朋友身边一坐,没再说别的。
但戚禾注意到了她刚才问话时的表情,隐约觉得好像有猫腻,但一想自己和苏蘩的交集毕竟不多,所以也就没在意。
还是等到后面玩起来了,苏蘩才坐过来。
戚禾看了眼她后开口:“你有话跟我说?”
回应她的是一记隐晦的点头。
苏蘩下巴指了下自己的男朋友,然后用手心挡着唇靠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我听我男朋友透露了,贺颂宇今天……是准备表白的。”
这里面就她跟苏蘩两个女生,要跟谁表白,显而易见。
“他是不是不知道你跟戚草儿——”
“蘩蘩,看镜头。”
苏蘩话还没说完,就被男朋友一个揽肩的动作给带走了。
此时她男朋友正举着手机,左右看了下众人——
“来来来,人齐了,我们合个影!”
在一众起哄声中,戚禾随大流跟着挪了下位置,但心里还在消化苏蘩刚才说的话,没注意到落在肩上的那道收揽的力道,等意识到时,贺颂宇已经揽着她肩靠近。用近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的距离,说了句——
“看镜头。”
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看,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惊恐的定格在戚晏野身上。
……
昏紫色的射灯混着频闪的灯球,舞池的音效疯狂撕扯着脑神经,他站在混乱的正中心,漆戾的眉眼像暗狱地府里的阎罗。
射灯频闪,一道冷白色的光从他的眉眼和锁骨扫过,照亮那双阴黑的瞳孔,三分之二的身子都融进黑暗里。
轰。
心理防御在这一刻坍塌,所有的感知都被屏蔽,留下的只有剑悬颅顶的阴凉感。
她怎么都没想明白,戚晏野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但很快,苏蘩就凑过来跟她说了原因——
“完了,我刚才看我男朋友手机,这狗东西竟然把贺颂宇要表白的事发朋友圈了!”
他们圈子总共就那么大,一块儿打球,一两个来回也就认识了。
随便一拉,列表里都有将近一半的共同好友。
怪不得,怪不得戚晏野会知道。
苏蘩余光偷瞄了一眼戚晏野的方向,显然是最先感知到目前形势的那一个。
“这是……要修罗场了?
如果是,那戚禾现在可以说是如坐针毡。
第46章
此时此刻, 戚晏野已经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眉眼漆黑的扫了眼现场,声音被金属乐打磨的很有质感, 散声漫调的反问——
“同学聚会?”
“你怎么来了?”
贺颂宇敏锐嗅到他这个不速之客语气里那几分来者不善的意味,眼中警惕。
戚晏野毫不避讳的盯过来,气质在这种低靡的场合显得愈发冷欲狂狷, 说了句:“我也聚聚,你继续。”
俨然一副“我不请自来你能奈我何,倒要看你怎么发挥”的架势。
戚禾感觉半边肩膀都被打了层霜。
一时间,空气被周遭混乱的鼓点震荡到稀薄。
在场众人虽然不明原由, 但也闻出了不对劲。
苏蘩这时候才当众开了第二次口,一句话缓解气氛:
“这酒不错, 谁这么有品?”
贺颂宇碍于在场外人多,不好挂脸太明显,扭头回一句:“我喽。”
苏蘩举杯一笑:“不愧是要进娱乐圈的人, 等会儿给我来个签名!”
贺颂宇勾了下唇,抬手比个“OK”的手势。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气氛很快开始回暖。
毕竟大多数人都身处局外, 刚那一瞬冰冷的小插曲也就一带而过了, 无人深究。
但戚禾没办法忽视, 从戚晏野出现那一刻起,全程都是如坐针毡的状态, 就连后背都是僵的,自然也包括表情。
众人隐晦的打量, 贺颂宇的刻意靠近,以及苏蘩提前敲给她的那记警钟,无一不让她忐忑。
表白。
多可怕的两个字。
她根本不敢想戚晏野会当场发什么样的疯。
不行……
得做点什么。
“你出来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身边人可以听到的程度。
被话音指向的贺颂宇一怔:“……干嘛?”
“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她再次强调。
于是贺颂宇乖乖放下酒杯,轻声应一句好。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此刻他看着她的眼里多了点涌动的暗色,声音也比以往要哑。
这就更让她头皮发麻,甚至跟贺颂宇发生对视的动作都不敢有,因为来自单人沙发上的那道视线无时无刻不令她颈骨冒寒。
她跟贺颂宇的位置靠里,要出去的话必须得经过戚晏野。
但此刻,他没有一点要让开的意思,一动不动的拦着她出去的路。
她只能出声提醒:“戚晏野,让开一点。”
他坐姿不改,冰冷抬眸:“你想我怎么让?”
她很认真且明确的告诉他:“我一会还有事,得回去喂猫。”
猫在戚晏野那儿。
她暗示会去他那的意思已经出来了,他也听得懂。
但毕竟昨晚刚被她骗过一次,没什么安全感。
“一定得喂?”
“对,一定得喂。”
“理由。”
“……”
周围人还在奇怪,但戚禾已经平静无波的答了——
“因为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一定会回去。”
这是一句带着承诺的哄,而且只有他能听得懂。
“行。”
戚晏野这才让了。
呼。
暂时得以松口气。
她在前面走,留贺颂宇在身后跟,一前一后的背影,彼此之间隐秘流动的气氛叫不明所以的人好奇的抬头追望。
不知道谁,好死不死的来了句起哄——
“呦呦呦,这是干嘛去,迫不及待了啊贺少!”
苏蘩作为“戚草儿”的忠实粉丝外加“双戚”CP粉,当即怼了一句:“闭嘴吧你!说什么说!”
而身后,她男朋友也跟了一句:“不说了要玩游戏吗?怎么玩?”
……
离开那一圈被戚晏野掌控的低气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一路走到外面,确定到了一个安静并且适合谈话的环境之后。
停下,回头,目光正视着贺颂宇,俨然要跟他把话说开了谈的意思。
“你不是学播音吗?为什么突然要进娱乐圈?”
平日总是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此刻却别扭的不敢看她。
就连那副她听惯了的开玩笑语气,此刻也变了:
“你不是老说我字正腔圆的无聊嘛,我这不是,想跟你有点共同语言……”
她之前接过给明星拍照的活儿,有段时间觉得当明星特别有意思。
但也只是一时兴起的想法,却没想到,直接影响到了贺颂宇。
“……”
怎么会这样,很无奈,很无话可说。她没想过事情竟然会越来越复杂。
趁现在,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她必须要跟贺颂宇表明态度:
“贺颂宇,你该考虑的不是我怎么说,是你自己喜欢什么,我怎么想不重要。”
贺颂宇连忙解释:“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戚禾,其实我,我一直——”
想说的那三个字就在嘴边,被一颗心熨热了很久,准备了很久,等待了很久,小心翼翼的藏在过去无数个相伴的时光里,藏在那些看似幼稚实则是想引起她注意力的行动里。
现在,他想要献出来。
“戚禾,我……”
可在看到她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却失去了开口的勇气。而戚禾也不会给机会让他说出来。
“贺颂宇,你不用为我做任何改变,更不需要对我有任何迎合的行为,因为——”
“我们自始至终,都是朋友。”
这些话她是她提前组织好的,所以说出来的时候不需要迟疑,甚至,没有任何余地。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她不是看不出他的失落,但她必须这样。
“对,就这些。”
他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在这一刻暗下来,喉咙哽了下。
良久,说出一句。
“我知道了。”
戚禾点头:“那今天,我们就当是一个普通的毕业聚会,好吗?”
“……好。”
话说完了,她转身要走,贺颂宇原本沉敛下去的视线却固执的抬起——
“戚禾!”
藏着不甘的两个字音,终究还是将她的步子拖住。
转身回头。
看见他站在夜色黯然的街道,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消沉败北的一面。
他说:“如果是冀琛,我没话说,但如果是戚晏野,我不服。”
戚晏野三个字刺痛神经,她下意识回避视线。
“你想多了,跟他们两个都没关系”。
之所以把这些话私下说,是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让场面好看一点,除了不想让贺颂宇尴尬以外,更主要的,是想稳住戚晏野。
当然,也是保护他。
戚晏野她能哄,但贺颂宇,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
回到卡座。
戚禾面上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似乎只是出去透个气买包烟那么简单。至于贺颂宇怎么样,她没去看,生怕引起一丝一毫让人误会的猜测。
但还是挨着坐。
因为不想被看出端倪影响聚会气氛,也为避不必要的话题,所以两人没换位置,尽可能做到面上无事发生。
但戚晏野的位置变了,原本她另一边坐的是苏蘩,但现在,换成了戚晏野。经过他的时候,腿还差点碰到他的膝盖。
但他直接躲开了,看都不看她。
坐下后,在场人几乎同时递过来好奇八卦的视线。
毕竟刚才,她可是当众和贺颂宇进行过一番同出同回的互动。再加上贺颂宇本就提前跟这些人通过气儿了,任谁都会冒出点想法。
甚至都顾不上怀疑戚晏野为什么要换位置。
有人看出了什么,很知趣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有人不敏感,挤眉弄眼的给贺颂宇打眼色。
他没给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却特意看了眼戚晏野的方向。
戚晏野不理人,谁都不理,就连戚禾他都视作空气。
拿火机,侧过脸点烟,阴黯的射灯将他眉眼下颌都染了几分不羁的欲,气质跟这种放纵靡沌的环境特别的搭。
啪嗒——
一阵冷脆的金属声后。
薄荷爆珠混着干冽的尼古丁在他唇间散开。
宽松的领口下,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叫人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
察觉到那一眼的不忿。
他直接回视。
眼里还带着火苗消失前的一瞬残影。
擦着火的,打着霜的,讥诮,又不屑的。
贺颂宇绷着颌颊收回眼,默默拿起面前的酒仰头喝尽,借着酒精消解那股不甘的火。
戚禾闻到他那边的烟味,也看过去,然而下一秒就有人插进来一句——
“你们俩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好赶上戚大学霸吐露真心话!”
她这才注意到桌上的一堆纸牌骰子,以及—— 一个倒放躺在桌上的啤酒瓶。
此时瓶口,正堂而皇之的指着戚晏野。
再看他。
他沉默的像一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垂眸注视着指尖猩燃的烟,腕间的小荷花一晃一晃的。
到现在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发茬下的眼皮和鼻梁都很白,看不出喝酒的痕迹。
但戚禾知道,他是喝了的。
苏蘩的消息这时候过来——
【怎么样?】
【没什么事。】
她回完之后又想起来问:【我不在的时候,他没做什么吧?】
这个“他”指谁,苏蘩秒懂。
【没做什么,但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还喝了两杯酒。
戚禾叹气。
她昨天骗了他,今天又被他抓包,戚晏野生气是必然的,只能等回去哄他,但前提,是他现在好好待着。
其实这时候她就已经想走了,但下一秒就听见戚晏野的“真心话”题目——
“说出你和异性最近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第47章
没人料到内容竟会如此劲爆, 顿时引起周围一阵躁动的倒吸气声,她后背骤然绷紧。
没想到他们玩这么大。
相比她的紧张。
戚晏野简直不要太从容,轻扯一记唇。
“半小时后。”
听到这个回答, 旁人是不可思议的发出一句“卧槽”的感叹。戚禾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差点被心跳给撞乱。
而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懒淡的倚着座椅靠背, 让人摸不准他是随口一说还是要动真格儿的。
还没等想明白,他下巴指了下桌上的啤酒瓶,说:“接下来我来转。”
“好啊!”
虽说已经毕业了,再也不用再套着那些好学生的标准, 但真要论真格的,在座的其实都是信规奉矩的善男信女, 身上的学生气儿还真没法说散就散。
但戚晏野不一样,没什么能限制得了他。
好学生他能做的无可挑剔,混蛋, 他也一样当的名副其实。
但正面光环被打造的太坚固,以至于众人回过味来后, 都觉得他刚才那话是随口说的。
可偏偏他脖子上那些堂而皇之的痕迹, 又在所有人心里打了个谜。
其实已经有人问过他了。
他只说过敏, 态度敷衍, 根本不在乎对方信不信。
戚禾见他还有兴致玩儿,稍微松了口气, 松懈的认为他刚才那么说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吓她,不会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对她做什么。
游戏被逐渐火热的气氛推怂着向前, 大家也越来越放松,越玩越尽兴。
戚禾不好扫兴说现在走,想的是再等一会儿就找借口溜。就随大流, 跟着游戏这么玩着。原本也没什么兴致,全程都是被气氛推到哪算哪儿的状态。
而且戚晏野转酒瓶转的挺有技术,一次都没挨着她,渐渐的,她也就放松下来。
以为今天这一局会平静度过。
但很快,意外就发生了。
啤酒瓶一个不注意,指到了她这。
“……”
那一刻她的无语是写在脸上的。
再看转瓶的人,不是戚晏野还能是谁?
他一点多余的表情没有,不认识她似的,秉着一副公私分明的语气问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她说。
然后就是抽牌。
不过牌不是自己抽,是上一轮被转到的人来抽。抽的时候,有人特意提了一句:“抽那边那个。”
听着这句暗号似的话,戚禾顿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
那人抽完牌后表情果然不对,看着卡牌,边憋边笑,边笑边读,边读边随着卡牌上的内容扬高声调——
“和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异性——当众接吻!一分!钟!!”
“……”
没想到是这么尴尬的一张牌。
显然是故意的,都玩上头了,都还觉得今天的“表白”会按照预期进行。甚至围绕着她和贺颂宇的视线和撮合声愈演愈劣,眼看就要呼之欲出。
戚禾脸上的血色霎时白下几分,没有羞涩,只有预知某人风雨欲来的紧张。
好在此时,身边同样兴致不高的贺颂宇出来替她解围了——
“这局她弃了,酒我喝。”
“wow——”
就在众人即将发出暧昧的哄维声时,身边一道尾调带笑的声音视若无睹的插进来。
带着懒,带着即将围捕猎物的狂——
“谁说要弃了?”
戚禾立刻警觉的看过去,看见戚晏野正盯着她,唇角噙着“现在就要算算账”的笑。
此刻才意识到——
从他说出那句“真心话”到现在,好像……
刚好过了半小时。
头顶的射灯狂躁的闪,晃的她眼皮直跳,同时也像剪刀一样割剪在他脸上。
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跑,但左边是贺颂宇,右边就是戚晏野,前面又有酒桌挡着,想跑都没有余地。
贺颂宇也同样察觉到不对劲,警惕的看着戚晏野:“你干什么?”
她已经预料到他要干什么了,身体下意识后退,试图说点什么稳住他:“戚——”
然而唇刚张开,下一秒脸颊到后颈的那片皮肤就被一道独属于他的力量扣上,下巴被迫仰起,唇被一道不容拒绝的的、压下来吻掠夺了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
直接亲了上去。
不光亲,还亲的很放肆,甚至是带着声音的,贺颂宇离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舌尖被他引诱进唇间的瞬间。
苏蘩惊的瞪直了眼,捂住嘴,内心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
官宣了官宣了!
不愧戚草儿,太他妈野了!
然而下一秒,脸上的兴奋就因突如其来的变动变成了惊吓——
贺颂宇不知道是因为喝酒了还是怎么着,直接抓着戚晏野的领子来了一拳,特狠的一下。
戚禾看的清清楚楚,那一下差点打到戚晏野的鼻子。
“贺颂宇你疯了!”
可还没等上前查看戚晏野的情况,场面就在失控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戚晏野当然不会忍,当然得还回去,凭什么白挨?
真要打,他能把贺颂宇打到废!
骤变来的猝不及防,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戚晏野已经反击了。
再看时,攻守的位置已经调换,变成了戚晏野暴戾迅速的背影和手臂,以及——
贺颂宇落下风时狼狈倒地的瞬间。
但他不服,爬起来要继续挥拳。这一次戚晏野没留余地,直接将他按在地上。
“就凭你?”
接着又是一记硬拳,贺颂宇的下巴受力,狼狈一歪,嘴角见了血。
“戚晏野!”
他手里还攥着贺颂宇的衣领,戚禾拨开围观惊震的众人,扑上去抱住他。
“戚晏野停下!”
她用手去掰他的手指想把贺颂宇解救出来,可怎么用力都掰不开。她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涌动的燥郁,能感觉他的不对劲。
“戚晏野,你放手,先放手好不好?”
她急得快哭了,手心贴上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戚晏野,我求求你住手好不好,我们回家,我跟你回家。”
她边说边掉泪,戚晏野黑沉的眼睛在一个才终于开始柔和,清晰映出她的那一刻,身上的戾气才终于有了褪去的迹象。
看着躺在地上几近昏迷的贺颂宇,直接扔垃圾一样丢开他的衣领。
此时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扑开围观的人群,着急忙慌的挤进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场面,立刻高声叫喊:“保安!保安!”
戚禾和反应过来后的众人一起上前,将地上的贺颂宇扶起来,在看到经理掏出手机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察觉出对方要做什么。
她眉眼冷静的看过去:“先别报警。”
“这……”经理懵怔的拿着手机,报警的动作一边迟疑一边试图继续。
戚禾再次直视对方,又重复一遍:“麻烦您,不要报警。”
第48章
昏暗的射灯变成刺眼的白光, 鼻息间的酒烟气也变成了浓郁皱涩的消毒水味。
戚禾背靠着医院病房外冷冰的墙,眼里全是疲惫的空洞。
没多久,头顶就罩下来一片阴影, 空气里多了几分属于戚晏野的气息。
她看了眼他,又重新垂下去,一句话都不说。
戚晏野:“昨晚去哪了?”
“回家。”
“他那不是你的家。”
“戚晏野, 想去哪是我的自由。”她语气平常到没有起伏,听起来像叹息。
“我查了你的成绩,报中艺完全没问题。”
话题跳的很快,甚至都没有过渡。
但信息量也大, 令她瞳孔一缩,由震惊转为背脊发凉的警惕:“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高考报名用的我的电脑, 准考证都是我给你打印的。”
当时报名注册,设密码,戚晏野都在场。
而且她所有密码都是一个, 来回来都是那一串数字,顶多就是改下大小写, 末尾加个符号的区别。
大脑在这一刻拉响警报, 想分析这些信息在他手里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眼前, 咔哒一声——
面前的病房打开。
本就微妙的猜想被眼前更紧迫的事打断, 她立刻上前询问:“怎么样医生?”
“轻微脑震荡,胳膊需要打石膏, 其余还好,按时上药就可以。”
听到贺颂宇没大碍, 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下来。
戚晏野见她这副紧张的反应,冷呵一记:“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戚禾看着他凉薄的一张脸,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云淡风轻不计后果的, 连同刚刚对话而产生的不安,一起爆发——
“你有完没完?!打了人还能这么轻飘飘??”
“心疼了?”
她不说话,于是戚晏野继续说:“家里有刀,你拿来捅我,捅到你出气为止,行吗?”
“戚晏野你别发疯!”
他偏就不听:“不就是挨两下?”
谁让他不禁打,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她懒得跟他掰扯,赶人的意思显而易见:“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笑了,视线阴沉着告诉她:“我现在想给你的脑子里按个芯片,里面只有一个指令——”
“求我*你。”
没等她从这番发疯的话里回过神来。就听见他更加肆无忌惮的话——
“我确实不该打他。”
戚晏野:“我应该.sha了他。”
“啪!”
她气急了,落在他脸上一个清脆,忍无可忍的耳光。
不同于那晚的调情,就很决绝的一个巴掌。
她是真被他这一身疯劲儿给气到了,但同时也怕,怕他弄出什么没办法挽回的事儿。
楼道安静,周遭是发冷的白。
晚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吹散了点他身上辛冽的烟草味,却吹不散唇角的淤痕和痂口。
他偏着脸,安静的眨了眨眼,意识到到她是真的生气了之后,开始识趣,开始示弱。
“对不起,我不乱说了。”
“我刚才说错了,我不该说.sha了他的话,也不该说希望你求我*你。”
“……”
“戚晏野你不知道羞耻。”
“好痛。”
他开始变乖,主动贴到她身上,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间,收掉自己所有戾气,只为哄她。
“下次轻点好不好,这次好痛。”
她眼里有过一瞬心痛与心寒交织的矛盾,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偏偏眼眶不争气的开始泛酸。
叹了口气,认真的告诉他——
“贺颂宇,他之后是要上荧幕拍戏的,你下手那么重,万一他伤到脸怎么办?你以为贺家会放过你吗?”
如果刚才她没拦着,如果那个经理当场报警,戚晏野现在已经在去警局的路上了。
“那我呢?”
明明他脸上也有伤。
察觉到她开始对自己宽容,他双手拢上她的腰,在最纤细的位置处收紧,唇往她颈上贴:“你从来不问我疼不疼。”
明明是贺颂宇先动的手,可她就只骂他一个。
这话里其实还带了另一层提示,要论伤,他受过的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这些她都是亲眼看过的。
“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就好了。”
“戚晏野你能不能别胡说!”她是真的被他这话气到了。
“这你也要比吗?!”
“那你不要骗我。”
戚晏野开始提醒她:“昨天你说去送东西,结果一晚上没回来。”
“我又没说我要回——”
话还没出来,他就直接用唇堵了上去,强硬撬开之后,用力吮了下才放开。
她整个人都懵住了,来不及作反应,就被他抵住额头贴着。被亲了之后,还要听他的控诉——
“你怎么这么坏。”
她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把他往外推:“戚晏野这是医院!”
他不由她挣扎,牢牢锁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颈窝,蹭她。
简直无法无天了,甚至还在笑:
“那怎么了?照样能把你亲到腿软。”
何止有恃无恐啊,话还说的露骨又荒唐,硬挺的鼻梁磨蹭她颈边的皮肤,旁若无人的用舌尖和唇亲吮她的颈窝,像个争宠耍赖的孩子:“我也疼。”
她握紧手心,忍住身体内被勾起的痒意,有点生气了:“你有他严重?”
“你说了这种事不能比的。”
“……”
“我也要你疼。”
第49章
贺颂宇昨晚的事, 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贺家的耳朵。
戚禾心神不宁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买东西去了医院。
一进病房就看见贺颂宇一张惨兮兮的脸,心里的愧疚更深。
“你……怎么样了?”
这种愧疚, 不光来源于他这顿打是因为自己挨的,还有意识到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里,还包含着“替戚晏野道歉”的这份心态。
贺颂宇脸上带着药贴, 视线落向她脖颈时,浮现出一瞬僵硬的震惊。
“你昨天……跟他在一起?”
意识到他在看什么地方,戚禾立刻把衣服领子往上拉了下。
是昨天戚晏野犯混,故意弄上去的。
她就是太纵容戚晏野了, 以至于过分到这种程度,还能在她这无法无天。
她想转开话题, 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也只说出来一句——
“抱歉……你怎么样, 好点了吗?”
他还是执着上个问题:“你和他怎么回事?他强迫你了?!”
她低垂眼眸,平静否认:“没有强迫。”
声量很轻的四个字, 却像一记重锤, 砸的他哑口无言。
眼前的戚禾, 第一次, 让他感到陌生。
……
今天来,除了替戚晏野道歉以外, 还有一个目的。
她要知道贺颂宇对这件事的态度。
其实这事可大可小,无非就是打了一架, 但具体是大是小,那就要看处理方式了。
她觉得得帮戚晏野揽一点:“这件事因我而起,责任在我。”
“戚禾, 我还是那句话。”
贺颂宇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如果是冀琛,我没话说,但戚晏野,他凭什么?”
“我和他之间,主要责任在我。”
有些事她耻于开口。
如果那晚不是她脑热冲动,戚晏野也不会进入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当中,高考之后或许就已经断了,不会衍生出这么多事。
她还想再替戚晏野说几句,但对话只进行到这儿,贺家人就来了,那么这个话题,就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贺颂宇都不松口,贺家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对于这件事,她很自觉的表现出歉意,退到一边,奚落也好,不满也好,她都要承受。
待在病房的这几分钟并不好熬,但只要能帮戚晏野说上话的机会,她都会争取。
不能让戚晏野本该耀眼的人生因为自己的错误留下污点,她还不起。
所以哪怕承受贺家的责备,她也要尽全力为他做点什么。
“伯母,他不是有意的,我可以让他过来道歉,请您给他一次机会。”
“戚禾,你先回去吧。”
“伯母……”
“回去吧,孩子。”
没办法,她只能离开。
退出病房,转过长廊拐角。
还没走到电梯,就迎面遇上一个瘦高苍白的男人。
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将这张脸与短暂的记忆联结。
“你就是戚禾。”
一句陈述语气的质问,掺着药物的凉苦,她脚步僵停在原地,对上对方骷髅一样空洞下陷的双眼。
“你……”
声音刚冒出喉咙,却看见他手腕上缠绕的一层纱布。那一刻,脑海一秒闪过戚晏野说过的那句——
“他自杀了。”
背脊顿时升起一股寒然。曾经目睹过的暴力画面接连浮现,下意识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脖子就被一道力死死勒住。
戚易杰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十八层传出来,带着经神错乱的浑噩和嘶哑:“是你伤害的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打他!说啊!”
戚禾无助的张唇,很疼,脖子以下像失去了骨头,呼吸悬在头顶,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气。
“……”
几次呼吸,得到的都是绝望的窒息。
眼前人双眼猩红,像病入膏肓的鬼魅,挡住头顶灿白的日光。
濒死的感觉来的如此之快。
她身体开始失去支点,瞳孔开始失焦。
以为天就会这么暗下去,但生死边缘,戚晏野来了。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将她从戚易杰的手里抢过来的。
这次戚晏野是真的失控了,攥着戚易杰的衣领,一拳接一拳的砸,戚易杰的双眼依旧充斥满血,但瞳孔却像空洞的木偶。
对比戚晏野的疯狂,他太过平静,苍白的指尖垂落在地,与眼角唇侧留出的鲜血同样刺目。
戚禾目睹着这两种颜色,猛地看向一身燥郁发狂的戚晏野。
嘭——
又是一拳。
手肘冲砸下去的瞬间,白日刺眼的阳光直射进她的瞳孔,猛然惊醒出理智——
“戚晏野!戚晏野住手!”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扑过去抱住他。
但戚晏野听不见,状态很吓人,整个人被暴戾填满。她死死抱住他,像一片飘摇的叶子,眼里淌泪,泪里粘着发。
“戚晏野……戚晏野,我好疼。”
无助的抽泣声里,他骨骼有一瞬僵怔,周身的暴戾因子在此刻收熄,白光明亮的洒一地,照进他的眼里,视线里终于出现她的模样。
先是贺颂宇,再是戚易杰。
但这次的冲击,远比上一次来的更强烈。
视线的最后一幕,是戚易杰被匆忙赶来的医生七手八脚围上来按压人中胸肺竭力抢救的画面。
……
她始终记得,那只失去生命力的苍白手背,以及,腕间那一片染血的纱布。
那时她颤抖着肩坐在地上,手指还残留着试探他鼻息时的冰冷,口中自言自语的念着那句——
“他没有呼吸了。”
“无所谓。”
戚晏野:“我只要你。”
他抱着她,冷漠看着这一切,话语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无所谓态度,明明贴在她耳边,说的那样温柔,可她却只感受到彻骨的寒。
……
戚易杰没死,被救回来了,但戚晏野也被留下了。
她也因此,可以暂时从他身边抽身。
从医院离开,回到冀琛的公寓。
冀琛早就说过要跟她谈谈,只是她一直回避着,没出面,但这次,她是非出面不可了。
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他共同出现在公寓是什么时候了,如今昔日场景再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之前,和冀琛相处对她来说是最稀松平常的事。
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会在得知他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期待,甚至还会提前想好明天穿什么样的衣服图什么颜色的口红。
可现在,再没了那种想法,只有的只是茫然和疲惫。
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看着他将外套放下,尝试张了两次唇,却迟迟说不上来一句开场白。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她摇头:“最近没睡好而已。”
冀琛抬腕看了下手表,现在是晚饭时间,问她吃饭了吗。
她点头,说吃过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夕阳落幕、昏橙色的光影里,静静看着她眼底的小片乌青,成熟敏锐的洞察力在此刻尽显。
“最近很累?”
“有点。”
说话间,视线不小心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护照和文件包,立刻意识到:“……才回来就要走吗?”
他嗯了声,起身往厨房去,同时落下一句:“要去趟美国,回来收拾些衣服和要用的文件。”
听着他在厨房的动静,戚禾沉默坐着,疲惫的理着那些乱糟糟的思绪。
在想怎么开口,在想怎么解释,在想,自己何去何从。
几乎入神的时候,面前多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的高考成绩我看了,发挥的很好。接下来就是报志愿,想好去——”
放下牛奶之后,他顺势想要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刚有动作,戚禾立刻应激似的往边上挪了半个位置。
那一瞬间完全的动作完全出于身体本能,反应过来后,连自己都愣住了。
看着冀琛不解的表情,她避开视线,语气抱歉的寻了个借口:“我,我过来的时候有点急,身上有汗。”
忘了,现在戚晏野不在,她不需要对异性的相处这样小心翼翼。
可冀琛从来都不是简单一个借口就能敷衍过去的。
“你跟他到哪一步了?”
“……”
终究还是没有瞒过他。
捕捉到她局促抿唇的动作,冀琛立刻严肃,重问一遍,语气加重了不止一点:“戚禾,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哪一步了?”
“就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就,在一起一段时间而已。”
“什么意思?”
“……”
空气僵静到根本无法流通,甚至可以听到他屡次试图开口但又无奈放弃的过程。
反复多次,伴随着折磨人的沉默。
终于,他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对他多感兴趣,玩玩也好打发时间也好,真心喜欢也好,现在都必须悬崖勒马。”
悬崖勒马。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声音,却令整个黄昏的客厅彻底变得密不透气——
“这个男生,他家里情况你知道吗?他有一个患有燥郁症的舅舅,他妈,是抑郁症自杀,这些他跟你说过吗?”
冀琛:“你觉得在这样环境长大的一个人,会正常吗?”
“你查他?”
“我跟贺家有生意往来。”
所以要问点消息根本不难。
冀琛看着她的眼睛,态度明确,“但就算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会查。”
其实来找冀琛之前,她已经在医院里跟贺颂宇有过一段对话了,那时候戚易杰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他超雄吧他?连他亲舅都打。”
贺颂宇脸上全是义愤填膺的恼,咬着牙说:“这个疯子,他等着坐牢吧!”
她当时脸上全是泪,不知道是被戚易杰身上的血吓哭的,还是因为戚晏野即将被起诉而哭。
“他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贺颂宇听到后不可置信:“你现在在做什么?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向着他!”
所以说,贺家已经下定决心要告戚晏野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求冀琛。她不能,至少不能是在这段时间让戚晏野出事,不能让他因为她而出事。
这段关系已经够糟了,不能再失控下去。
“我求求你……你帮帮他。”
她最近哭了太多次,以至于一说话,眼睛就是红的:“你帮我想想办法,让贺家撤诉好不好?”
冀琛放在膝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握紧,问她:“就这么喜欢他?”
她目光一滞,眼光震怔的同时,也扪心自问了一句——
是喜欢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肯定的答案就被瞬间抹杀。
不,她不爱,更不能称之为爱。
她现在更多的,是怕。
怕控制不住戚晏野,怕再有一次,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不知道能给他什么。
她跟戚晏野的纠缠已经够多,够难理清的了,如果还要搭上他的未来,她就彻底还不起了。
她不想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冀琛叹了口气:“戚禾,如果我说……他这种人很危险,你认同吗?”
以他的阅历,以他对她的了解,想要说出她的心里话,想要看透一个人,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我知道,你不忍心看他落难,觉得愧疚,但这不是爱,他这人不适合你,太特殊,太极端了,难保后面不会变的和他舅舅一样,而且,你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他,到头来,你们两个都会受伤。”
他的话将现实的残忍狠狠扯开。
戚禾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在此刻彻底崩溃。
她开始后悔:“是我对不起他。”
如果重来一次,那一晚,她一定不会招惹他……
她哭了,这些天的恐惧,矛盾,无助,全都化为泪落在冀琛的膝上。
他任由熨烫平整的西装承接她的情绪,像往常那样,再一次将她无处安放的情绪托举。
“志愿什么时候开始报?”
她视线一滞,才想起来:“是明天……”
……
夜里,戚晏野眉头紧皱,深陷梦魇无法解脱。浑浑噩噩中,将脸埋进她颈窝,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别走好不好,别离开我。”
她手指轻轻顺抚他的眉心,却没办法对他的话做出回应任何。
她见过他太多样子,意气风发的,冷静聪明的,游刃有余的,甚至……是狼狈麻木的。
但都好过现在。
他几乎是病态的恋痛,从一开始的恐惧折磨到慢慢的适应折磨,迷恋折磨,甚至到后面,主动想要通过遭受身体折磨或者侮辱来获取某种心理慰藉。
一开始,这种慰藉来自于他的舅舅,他唯一的亲人,幼年时的唯一寄托,他将施展暴力的权利交给了他。
后来,他爱上了她,便把这种权利转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确切的意识到一件事——
戚晏野好像生病了,很重的病。
他对她,是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甚至极端的将她身边的所有异性都划入敌人的范畴。
可不幸的是,她没办法做到全心全意的爱他,有的更多的,更能清晰感受到的……就只有害怕。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爱情。
更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理智的纠缠,或许是时候,也该结束了。
第50章
“戚晏野, 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好。”
两人去了高考前经常一起散步的公园,一路沉默。
她有话要说,他也知道, 但不主动提。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走到后面,甚至都有一种荒芜感, 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戚晏野,我不打算留在北都。”
她已经想好了,报外地的大学。
“你想去哪,我都可以。”
她坚定的摇头:“不, 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
“是不是因为我舅舅?”
他开始越过那些没用的套话, 直来直去。
她不说话,他继续问:
“你不要我了吗?”
她还是无言以对,只能避开他滚烫的视线, 但却被他一秒掰回,被迫看向他的眼睛。听见他用病态的, 近乎偏执的语气告诉她:
“不要怕, 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
话出口, 戚晏野视线忽然顿住, 眼中竟浮现出一抹兴奋,对她做出骇人的保证:“只要你想, 我可以让他永远都不出现。”
“不……不要戚晏野,”她惊惶摇头, 用力拉住他的手解释,“不是因为任何人,跟他们都没有关系。”
“他们?”
“哦…想起来了, 差点忘了,还有你那个家长。”
提起冀琛,那双洞黑般的眸里像要溢出毒液。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几近崩溃的同时,拼命找补:“戚晏野,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认真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清楚,真的对不起。”
“宝宝,你没有错哦。”
戚晏野,“你那晚做的,就是我想要的。”
“你不爱我吗?”
“我……”
她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更无法回应他的质问。
内心挣扎撕扯了许久,才扯开晦涩的喉咙,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柔和一些:“戚晏野,我认真考虑了,我觉得……我觉得我们其实,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更好。”
“以前怎么相处?”
“就……同学那样。”
“可是我们做同学的时候并没有做。爱。”
“……”
“而且现在,你是愿意跟我做。爱的,我们很快乐。”
她捂住耳朵:“那是因为我疯了,行了吧!”
“戚晏野,我后悔了!”
“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你!”
她情绪突然激动,然后又变得无助。
“我,我跟你道歉,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执拗的看着她,逼近她,抓着她的肩膀,一眼里有近乎孩童般的认真:“没关系,将错就错也可以的。”
她摇头说不要,推他,可他就是不肯的放手,力气大的吓人,冰冷的唇贴着她的脖颈,像冷血软体动物的鳞片,疯狂又贪恋的汲取她的温度。
那感觉,是腥凉的,有毒的,轻轻一咬,就能麻痹掉所有神经……
戚晏野自顾自的说着看似安慰实则危险的承诺——
“你放心,我什么都会有的,用不了几年,傅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到那时候,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
她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直到此刻才猛然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那晚一时的冲动,究竟带来了怎样的后果。
他现在,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戚晏野了。
冀琛给她的那些安排,于戚晏野背后的傅家而言根本不堪一击。
甚至她最开始担心的贺家,对戚晏野来说,都只不过蝼蚁而已。
甚至现在,就算她想逃,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而戚晏野的反击也如同风雨雷霆——
准确来说,是报复。
冀琛因公司突发情况被迫飞回美国那天,公寓门锁被撬开。
就在她的房间,就在冀琛的公寓,她被戚晏野束住手腕掳到床上。
“禽兽!”
“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
但戚晏野听不进去。
“他不是愿意去美国么?行啊,那就永远别回来!”
“戚…戚晏野。”
她死咬住唇,狼狈的承受一记力。
可他并不打算停。
“是他们先找我不痛快的,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我们明明好好的。”
“他还敢教唆你改志愿!”
“真是过分。”
话音落,将她挣扎的双手按向床头,俯身,带着惩罚的咬住下她的唇:“你也是。”
做完这些,他甚至还能笑出来,一边施力,一边阴沉着嗓音告诉她——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改正了。”
“而且,我不仅不会惩罚你,还会好好——爱、你、”
有些时候,事情一旦脱轨,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越是想逃,越是逃不掉。
招惹上戚晏野,代价就是这样的。
……
从那天之后,她一天都没有离开戚晏野的视线。
但志愿被改这事,她狠狠扇了戚晏野一个耳光。
“你给我改到哪了?!”
他侧脸撇向一边,老老实实挨完,又没所谓的转回来,告诉她:“中艺的摄影专业最好,离我那学校也近。”
说完还塞给她一把钥匙,环视了一眼现在的出租屋,跟她说:“这地儿以后不租了,新地方的我找好了,这是钥匙。”
她直接抓过来砸他脸上,结果被他熟练的歪头一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