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 第222页
    只为着他。


    霍延昭心里止不住发软,发烫。


    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本是极寻常的一个动作,殷雪素心里却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数年以前,也是这样明媚的一天,她站在树下,他从枝叶间探出头,笑出一口白牙,喊她殷大姑娘。


    那时的他尚不识愁滋味,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坎坷磨难。


    到如今,无论是他还是她,诸般滋味都已尝遍。


    万幸的是他们还好端端活着,站在彼此面前。


    霍延昭方才只是打算吓她吓,这会儿被她这样看着,倒真个意动了。


    执着她双手,缓缓低头,正要贴近那片惑人的红,头顶蓦地滚过一道闷雷。


    两人俱是一怔。


    下一瞬,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沧波岛的天气就是这么喜怒无常,方才还漫天金红,转瞬间便黑云翻涌。


    先是零星几点,落在脸上、身上。紧接着雨点就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礁石上、海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霍延昭无奈失笑:“这岛上的天向来说变就变。话又说回来,你还没这样淋过雨吧?”


    语毕,不等殷雪素反应,拉着她就跑。


    沙滩被雨打得起了白雾,海浪也骚动起来。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湿绵的细沙,殷雪素提着裙摆,除了起初一声惊呼,跑着跑着,不由也跟着他笑了出来。


    雷声、雨声、海浪声,还有两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撒了一路。


    雨势愈发的大了,又急又猛,就像谁把天幕给捅破了,倾盆似的往下泼洒。


    一道闪电霹雳闪过,轰隆隆的雷声接连从天边滚至,眨眼之间天已黑了大半。


    霍延昭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殷雪素猝不及防,忙搂住他脖颈:“你做什么?!”


    “嫌你慢!”


    “你——”张口便灌了满嘴的风。


    海风裹着雨点,打在脸上生疼的,殷雪素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霍延昭大笑着,抱着她一阵疾跑,不多时,躲进附近一个岩洞。


    洞口原有些隐蔽,垂挂着许多藤萝,若非对地形极熟悉,实在不易发觉。


    进去后勉强辨认出这竟是三个小洞连成的一个大洞,里头地势比外头要高,雨水漫不进来。


    霍延昭身上全湿了,殷雪素虽说后半程被他抱在怀里,也湿了大半,裙子贴在腿上,凉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这个季节的沧波岛,白日有时热得像盛夏,一入夜或遇上这样的暴雨天气便冷嗖嗖的,勉强有了深秋的气象。


    霍延昭先把她放下。


    他习惯了岛上天气,随身带着火折子,在相通的三个岩洞里寻摸了一圈,找出些干枯的树藤,三两下堆作一堆给点燃了。


    暖融融的火光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又搬来两块略平整的石头放在火堆边,擦抹了一遍,两人围着坐下。


    寒意稍退,衣裳湿着总归不大舒服。


    霍延昭拿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火,又看了看她几近湿透的裙裳。


    迟疑片刻,指指她,又指指火:“要不,你……”


    殷雪素先是一怔,双颊不知是火烘的还是怎样,就有些泛红。


    霍延昭也红了耳根,只勉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在他看来,两人既已有过肌肤之亲,实在不必太见外。再说湿衣裳穿在身上最易着凉,规矩什么的,总没她身子要紧。


    他咳了一声,终是直白说了出来:“衣裳湿了穿身上不舒坦,我怕你生病。你要觉得不自在,不如我转过身去,用木棍替你架着烤干?”


    殷雪素推开他递来的那根长木棍:“不必。”


    这会儿穿的等同是夏衣,料子极单薄的,挨着火坐上一会儿也能干。


    霍延昭看她神色,不再勉强。


    他自己的外衣也湿哒哒贴在身上,他嫌不自在,自顾自脱下来,拧了拧水,搭在木棍上烤。


    火光在他赤裸的上身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身形紧实悍利,肩胛骨随着他拧衣裳的动作微微隆起又舒展开,腰腹劲瘦,块垒分明,胸膛上横着几道淡色的疤……


    殷雪素盯着看了片刻,移开了视线。


    霍延昭拿着木棍正正经经烤衣裳,嘴角却慢慢扬起。


    殷雪素余光瞥见,似乎想问他笑什么,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不防霍延昭突然把脸凑近:“素素,你要是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看哪处都成。”


    两人如今的关系,霍延昭自觉该换个更亲密的称呼。但想到赵世衍被绑时一口一个素卿,两人私下相处时肯定也是这么叫的,心里就有些不大乐意。干脆改了个字,叫她素素。


    对他这没皮没脸的话,殷雪素只是不予理会。


    把脸别开一些,抬手碰了碰脸颊,发觉比方才更烫了些。


    霍延昭看她这情态,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视线下移,才注意到她的脚。


    两人方才只顾躲雨,哪里还记得回头去取鞋,这会儿都是打着赤脚。


    但岩洞里可不比沙滩上有细软的沙铺垫着,他倒没什么,就怕她硌脚。


    侧了侧身,上手将她扳正一些,与她膝盖抵着膝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把她两只脚放在他脚背上。


    端详了一下,指给她看:“瞧,你的脚像玉石捏的,我的脚像海沙抟的。”


    殷雪素立马就要把脚拿下去,霍延昭忙攥着她脚踝固定住:“行行行,我不说话了还不行?”


    知道再逗下去就真要把人惹恼了,到底收敛了些。


    第286章 就是这些了


    雷声轰隆隆从上方滚过,洞壁似乎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霍延昭收敛了不过片刻,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殷雪素又不能堵住他的嘴,便干脆转了话题:“还没问你,你怎么找到这处海岛,又怎么成了那群海寇的统领的?”


    霍延昭扬着的嘴角缓缓落下。


    转头盯着火堆,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还要从我祖父的案子说起……”


    君王昏聩,朝局一日乱似一日,韩王暗中联络各处,积聚力量以图大计。


    霍总兵镇守东南,手握重兵,是韩王最想争取的势力之一。


    他派心腹携厚礼暗中前往平海卫,以共扶社稷为名,试探其态度。


    霍家世代忠良,霍总兵自是不愿与之为武的,送客之后,思索再三,写了封密疏遣人呈送朝廷。


    不必说,这密疏没能呈递到御前就被拦截下了。


    韩王见拉拢不成,觉得既不能为己所用,若再留他在东南,将来自己举事时必成后患。


    便改弦更张,暗中收买了霍总兵麾下副将严攀,许诺他事成之后直升总兵,并保其家族富贵。


    严攀在霍总兵身边多年,熟知军中一切机要。


    他伪造了霍老帅与倭寇首领往来的书信,又安排亲信在帅帐中“意外发现”这些证据。


    同时还让沿海一些与倭寇有染的商人,故意散布霍总兵纵容海商通倭的风声。


    布局完成后,严攀再密奏朝廷,说霍总兵名为抗倭,实为养寇自重,还暗纵倭寇劫掠沿海以从中牟利。更有书信为证,信中,霍总兵与倭寇首领称兄道弟,意欲割据东南。


    圣上本就多疑,韩王在宫中的暗线趁机大肆煽风,惹得龙颜震怒,欲立刻将霍总兵拿问。


    旋又改了主意,不打算查问了,要直接派钦差过去,当众宣读圣旨、当场斩杀。


    有心腹大臣适时劝谏:“霍总兵手握数万精兵,若明正典刑,恐激起兵变,东南若然生乱,倭寇必会趁虚而入,江山危矣。”


    此人不止提出问题,还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干脆以召还京述职为由,派钦差持金牌诏书,命霍总兵即刻启程。待其奉诏上路,行至中途再予赐死。如此一来,霍总兵已远离军队,只要处置的妥当,他的死便不至引起哗变……”


    霍总兵不知是计。或者明知是计,也只能装作不知。


    因为圣上一连派了三拨人马,而他终究做不到抗旨不尊,否则就坐实了他的不臣之心。


    这在一个戎马一生一心卫国的老将眼中,是比失去性命更难以接受的。何况还有京中的家眷……


    就这样,霍总兵奉诏上路,行至杭州城外一处偏僻驿站时,饮下了天子特赐御酒,当晚便毒发身亡。


    钦差连夜回京复命。


    那个所谓的心腹大臣连善后之法都给想好了:由朝廷发丧,对外宣称霍总兵突发急病,逝于归京途中,追赠爵位,恩荫子孙,以示优抚。


    这些明面上的风光,无非是为掩盖鸩杀真相及幕后黑手,再有就是稳定东南军心。


    然而韩王和他的人都忽略了,一个昏君究竟能昏到什么地步。


    圣上答应的好好的,孰料大年夜吃多了酒,不知怎么想起此事,越琢磨越恨。觉得一个乱臣贼子,叛国之人,他的子孙根本不配受到如此优待,留着也是个隐患。当即就下了抄家的旨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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