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在每座屏风下角,用银线绣了“素雪居士”四个小字,逢人问起,只说是一位隐于市井的女居士所作。
这东西在京中贵眷圈颇受欢迎,却因要顾虑姐姐的身份,不敢过于宣扬。
在江南可就不同了
前年底,就有南地的客商专程来京谈合作。
江南那边的文人富户最是喜好风雅,有那鼻子灵敏的,无意中看到素雪屏,便知藏着极大的商机,因而不顾路远迢迢,特意前来采购。
其中有批货就是发往苏州府的,销路意外地好。
而今,素雪居士在江南的名头,倒比京中还响亮几分。
都知是位难得一见的女画师。
越难谋面,越神秘;越神秘,越受追捧。
真去了那边,单凭素雪居士四字,就是极好的招牌……
殷雪凝这般想着,心里那口闷气不觉散了,顿感踏实了许多。
姐姐的名号,素雪屏的口碑,姑母家在近处足可照应,瑛姑娘也在松江府站住了脚。
盘下的那家布庄虽不大,且短时间内无法开张,好歹总是条后路……
这般看来,倒不是全无根基。
这些实打实的根埋在土里,旁人夺不走,也毁不掉。
只待这场风暴过去,照旧破土发芽。
之前跟姐姐说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正因心中底气不足,才发出这样的豪言壮语,以壮胆气。
现在,在把所有事情重新捋顺以后,殷雪凝真切觉得,她的豪言壮语,必能实现。
手握着这些底牌,何愁不能东山再起呢?
定了方向,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如何处理偌大的家当。
“……外头的产业,务必要卖得不着痕迹,至少明面上不能露出要走的意思。景绫阁名声大,最不能急卖。其他还要你自己斟酌着办。总之,能折现的折现,带不走的,或送或丢,不必觉得可惜。人活着才有后来,人若没了,生意任是再红火,就守着金山银山也无用。”
“明白!我活着才有第二个景绫阁嘛,咱们都活着才有以后。”
殷雪凝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铺子那边我先从分账下手,就说要筹备分号,开拓江南生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这样把银子急调过去。田庄又比铺子好办些,田地本就常有买卖,这两年庄上收成平平,便说嫌庄头贪墨,也懒得费心管事,索性卖掉几处,待我寻两个中人,拆开了卖,不叫人瞧出是咱们急着脱手就是。景绫阁……景绫阁我先不卖招牌,只转铺面和货底。”
景绫阁当然不能一口气卖。
如姐姐说的,一家名声响亮生意红火的店铺,忽然间脱手,必叫人起疑。
一时间若实在找不到能够一举吃下且又可靠的大买主,那么最好的办法无过于将账目重整,弄几个子虚乌有的财东出来,再来个分利拆股。
这样铺面被拆开,暗中再分别抵出去。
如此,外边看,匾额依旧挂着,照样开着店做生意。只是把原本的根系给抽走了,里边另换了别的梁柱……
殷雪素对她这些处理办法倒是都认可,只额外叮嘱了一句,非心腹不可告知。
殷雪凝经商已久,岂能不清楚人心隔着肚皮的道理。
到了这等关头,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
第253章 安排后路
“放心吧姐,最迟月底,能走的银子走掉,离京的路我也会找人安排好。”
经商这几年,别的先不说,三教九流的人脉倒结识了不少。
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关键时候就见出分晓了。
但,一来,时间并不算宽裕;再者,处理产业这种事,就是再小心也很难不弄出动静。
还需个名目来障眼才是。
殷雪凝想了想,附耳过去,如此这般告诉了一番。
殷雪素听后,有些迟疑:“你毕竟是个姑娘家……”
殷雪凝把手一挥,浑不在意:“咱们都要走了,余生都未必再回来的,还管那些?”
停了停,道:“到时候,我少不得同娘大吵一场。她本就埋怨我一心钻进钱眼里,把亲事给耽搁了,我又嫌她管得宽,总同她拌嘴,这些街坊四邻都是知情的。如今再添一桩罪过,娘一气之下,要回潞河老家居住,总是情理之中吧?我把平安胡同堆得那些‘箱笼细软’都给她带上,也就不显得惹眼了。”
殷雪素思忖片刻,觉得可行。
母女吵嘴、气走亲娘,越不体面,越是鸡毛蒜皮,越没人疑心里头藏着大事。
“只别叫娘真动了气才好。”
“我回去好好同她说。娘她到底疼咱们,真知道是保命,不会不依。”
姐妹两个又商议了半晌,之后便开始分头行事。
不几日,金明街上就有风声传出,说景绫阁的殷掌柜包了个小倌,还叫那小倌带着染上了赌瘾。
有人亲眼看见,她在长乐赌坊,一夜输掉好几百两!
这流言没根没底的,起初还没什么人信。
殷掌柜虽说生意上辣手了些,别的却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冷不丁就走到邪路上去了?怕不是有人恶意诋毁吧?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少。
直到有人发现,她大白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招待客人时呵欠连天。
之后又有人撞见她使家里的丫鬟去当铺当东西。
如果说到这还只是将信将疑,等亲眼看见长乐赌坊的人堵门要债,将景绫阁打砸了一通,不信也不行了。
有人惋惜,有人窃喜。
有人趁机大发感慨:“瞧瞧!瞧瞧!从前多少人给她说亲,都是好人家,她一个看不上,反而叫个小倌迷了眼。楼子里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一沾了身,眨眼就破家败业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她还沾了赌,赌博害人啊!……”
上坡路难行,下坡路好走。
这不,一出溜就下去了。
平安胡同的街坊四邻,眼见着那么精明强干的殷家二姑娘,只因染了赌瘾,几年积攒下的家业陆陆续续变卖了不说,甚至走到了典屋卖田的地步,无不感到唏嘘。
母女俩三天两头关着门吵,终于,连氏被气的,放言说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当天便带着一个婆子两个丫头,由几个护院护送着回老家去了。
邻舍们亲眼看着好些个大木箱搬上车,纷纷摇头:“家当都搬走了,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也就半个月的工夫,除景绫阁以外的商铺大都有了买主,庄田也都脱了手,换作一沓沓的银票躺在殷雪凝手里。
最后出手的是景绫阁。没有拆开了卖,殷雪凝为它找到了最合适的买主。
接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死对头,后来又握手言和的云锦坊。
云锦坊曾经的少东家,也即如今的东家兼掌柜,没有刻意压价,算是还了当初手下留情的情分。
签字画押那日,殷雪凝坐在柜台后,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了最后一遍,拨得噼里啪啦的响。
拨完了,复归原位。
起身,把钥匙解下,搁在了台面上。
她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得解雇店里的伙计和绣娘;第二,景绫阁易主的事暂时不得对外宣扬。
云锦坊的东家无有不应的。
景绫阁的人,外头想挖还挖不着,他犯不着解雇。
至于第二个条件,应当是为了瞒她那个姐姐。
便语重心长地劝说她:戒赌戒色,回头是岸……
殷雪凝除了苦笑也只有苦笑了。
秦夫人隐约听见了些风声,把殷雪素叫去问话。
话里话外,是要她管管她那妹妹。
“外头都议论成什么样了?好歹是你娘家人,肩上又担着那么大的买卖,别人提起她,少不得带上咱们府。”
殷雪素连着叹气,表示出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我母亲都叫她气走了,却有什么办法?前儿我把她叫来说了几句,她像猪油蒙了心一样,全然听不进去。既太太问起,我也表个态,她若再不知悔改,我拼着不认这个妹妹,绝不会让她玷污了国公府的名声。”
秦夫人不置可否,转而打探起她那些嫁妆铺子。
重点是景绫阁,今后交给谁来管。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起当初景绫阁还是衍哥儿名下产业云云。
殷雪素心道,景绫阁确是赵世衍送给她的不假。
可当初的景绫阁是什么身价?
几年间,光是通过妹妹的手淘来的几幅庆贺赵世衍生辰的古画,已不止那个数了。
秦夫人的意思倒不是要把景绫阁收回去,而是想举荐一个新掌柜给她,是秦夫人的一个远房亲戚。
殷雪素滴水不漏地给婉拒了。
秦夫人毕竟是体面人,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好撕破脸。
沉着脸端茶送客。
殷雪凝那边紧锣密鼓活动的同时,殷雪素这边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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