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省了她的事。
殷雪凝把那封信交给他。
霍延昭见了信,眼一亮,感觉浑身的疲乏尽去了。
一刻不停地拆开。
看完,眼里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殷雪凝好奇,姐姐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看他活似丢了金元宝的样子,明显不是情情爱爱。
霍延昭以为,殷雪素这么急着找自己,是答应跟自己见面了。
却是提也未提。
失落过后,他把信重看了一遍,不由疑惑起来。
殷雪素在信中提醒他,多关心朝局时政,尤其是与霍家相关的动向,须知防患于未然。
还劝他去信东南,问问祖父近况。
无缘无故,这却是为何?
殷雪素猜到他会有此疑问,毕竟她自己也无甚头绪。
前世霍家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眼下风平浪静的,无端端告诉人家,你家即将大祸临头,谁会当真呢。
她又不能扯出佟继璋来。
就是扯出来,那也不过是佟继璋随口一句话。
只好强调了一遍又一遍,让他千万上心,不可等闲视之。
随便一件什么事,从她嘴里出来,霍延昭也不会等闲视之。
何况她这般切切叮嘱。
再者,这里面虽没有他想听的话,总归是关心他的意思,不然不会有这封信。
想到这,霍延昭心底重又雀跃起来,人也精神了几分。
把信郑重收起,往衣襟里一塞,贴身放好。
“你告诉她,我领会了,一定照办。”
殷雪凝点点头,正要关门。
霍延昭把手撑在门上:“你再帮我递个话——”
殷雪凝白眼一翻。
又来了……
近几日,京中颇不宁静。
佟阁老的孙子丢了便是最大的奇闻。
要知道,那可是阁老家。他那孙儿也不是三岁小儿,已是弱冠之年了。
就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你说奇不奇?
佟家先还不认为佟继璋是失踪,只以为他又留宿院中,再或逗留在西山别业。
直到小厮双利的尸身在郊野一处芦苇荡中被找到。
官府的人实地侦查过后,发现那一带有匪寇出没的痕迹,怀疑佟继璋是被匪徒给掳了。
这几年,发生了好几起严重的灾荒,京中百姓还不觉得,外地州县,都已不知饿死多少。
民生困苦,必致盗贼蜂起,就连军士也有跟着作乱的。
朝廷命地方官镇压,有的能镇压下去,有的成了气候,地方官束手无策,迟迟无法平息。
而那些被官兵打散了的匪徒,四下蔓延,到处流窜作案,京城附近已发生多起。
可这回出事的毕竟不是一般人,是佟家。
且不说哪里找这样大胆子的匪寇,就是有,掳了人,总得图个什么。
然而佟家并没收到绑票。
官府那边推测,可能是寻仇,也可能是不长眼的流匪误掳的。
史夫人哭晕过去几场。
若是寻仇,小儿子还有命活吗?
若是误绑的,对方知道自己绑了当朝阁老的孙子,岂不更要杀人灭口?
佟阁老一则忧心,一则震怒,调动了一批又一批人,要求京内外一处不许放过,刮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五城兵马司几乎倾巢出动,将各自辖区翻了个底朝天。
负责京城周边缉捕事,有定额官军一万余人的巡捕营,也加入了寻找。
佟阁老甚至以绑匪背后可能涉及朝中势力,绑匪亦有可能躲进哪个权贵府邸为由,进宫面圣,奏请皇帝派出亲军……
京中因此掀起轩然巨浪。
第178章 不同的结果
京中因佟继璋的失踪闹得翻江倒海,作为姻亲的安国公府自不可能干看着。
赵世衍为此事很是着急。
事发后,佟锦娴不知怎地知道了,托人递话,说想见他。
那婆子话说得十分可怜,无奈她正幽居思过,赵世衍在处置厉嬷嬷一事上已是亏待了素卿,自己若这个时候过去,也怕回头传到素卿耳里,不好交代,便没去。
不过赵世衍明白她要见自己所为何事。
锦娴与四弟感情最是要好,无非是想托求他帮忙找寻。
两家姻亲关系还在,失踪的是自己内弟,又何须她多说呢。
府上家丁和门客都已派出去了,各种关系也都动用了,全如泥牛入海了一般,有什么法子?
“过了这么些天,凡京畿附近,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流匪倒是抓了不少,全不相干。”
赵世衍在窗前踱来踱去,既发愁,又纳闷,觉得整件事真处处透着诡异。
殷雪素立在案后,若无其事地作画。
“子佩至今没个下落,你说,会不会……唉,佟家为此已闹得人仰马翻,真不知会如何收场。”
殷雪素闻言,浅浅勾唇。
会如何呢?
多则三年五载,少则一年半载。或许还要更短。
他的尸骨会在某个地方被人发现,旁边留有他的遗物。
他的家人会伤心欲绝,哀痛万分。
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结局。
接受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变成了一个死人。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这么一个人……
殷雪素如此想着,突然发现,画斋内出奇地安静。
停笔抬头,就见赵世衍正错愕地看着自己。
才意识到,方才竟把心里话脱口说出来了。
却也不慌,轻描淡写描补道:“我是想到一件旧事。昔年在闺中时,我有一位好友,就是这么无端遭人掳了,什么头绪也没有。家里的娘哭断了肠,眼都哭瞎了,几年后在郊野把人找到,已成一捧白骨。”
原来如此。
赵世衍还以为她心里仍记恨前事,连带着对佟家人亦不待见。
“不过,”殷雪素顿了顿,“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丢了也就丢了,没几个人上心,官府也不会下力去找。哪比的上阁老的孙子?瞧瞧,这又是顺天府,又是巡捕营的,衙役们几乎把京城翻了个遍,凡进出城的百姓都要接受盘查……”
佟阁老本人更可以上达天听,请皇帝颁下意旨。
五城兵马司和九门提督全部出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检。
殷雪素看在眼里,岂能没些后怕?
这般阵仗,换个人都抵挡不住。
但那是楚王,以放诞邪淫著称的楚王。
他但凡没那么征逐酒色,没那么腐化糜烂,没那么强的报复心,没那么喜欢挑战和刺激,殷雪素的计划都成不了。
楚王又是皇帝最亲密的手足。
俩人好的仿佛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皇帝袒护他就如袒护自己。
别说皇帝的亲军不会闯进楚王府搜查,就是真进去了,又能查出什么来呢。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安抚道:“这般过筛子似的,那绑匪只要不会腾云驾雾,任他有什么神通,早晚落网,二爷尽可安心。”
赵世衍点点头:“但愿。你有所不知,佟家已为他相看好了一门亲事,年下就要过定了,婚期定在明年夏,偏偏这时候出了事。”
殷雪素哂笑。亏佟继璋还说他没议亲,这亲事分明已经议成了。
不过,说到婚期——
佟继璋大婚应该是在明年底,因为他那未婚妻要为一位近亲尊长守孝。
“定的是哪家?”殷雪素问。
“户部侍郎罗家的次女。”
那就还是罗令仪。
人没变,婚期却对不上。
是了,重活的这一世,那些她亲身经历过的,尚能对上几分,可对上的那几分,也不再是严丝合缝。
那些未曾经临的,便连参照都没有了,前路上雾漫漫白茫茫,需要自己用双脚一步步丈量。
而因为她的改命,佟锦娴、厉嬷嬷、倩蓉——她们的命运都已偏出旧轨。
与她们相关的人,恐怕也被牵动着,或远或近地滑向未知的方向。
此外还有一些那一世里发生过的其他事。
或许仍会发生,区别只在于,来得早了些,或迟了些。
又或者,永远也不会发生了。
殷雪素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好像站在岸上,看着被风吹皱的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们早已荡开了原来的位置,最终推上岸的,没准是全然不同的水滴。
她慢慢领悟到,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可能引起巨大的反应,最终还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
就譬如,佟罗两家的联姻。
-
上一世,罗令仪嫁给佟继璋后,过得并不开心。
婚后半年,叫她察觉了殷雪素的存在,趁佟继璋不在,来到西山别苑,一路闯进了锁云榭。
伺候的人见是四奶奶,试图阻拦,被罗令仪喝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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