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泽或许仍躲在窗户根儿下。
念着这点,月仙再疼也不敢发出声。
以前,她只是怕佟继璋。
这回,除了怕以外,心里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一丝屈辱。还有些绝望。
想到,让白正泽亲耳听着自己和别人如此这般,和受刑有什么两样?
今晚过后,两人怕是没有以后了……
佟继璋不仅是恢复到了从前,比从前还要可怕。
月仙能看出来,他的怒气不是冲着自己。他仍旧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只不知那人怎么惹着他了,让他变成这样,行为暴戾,眼神阴鸷,其间死死掐着她脖子,瞧着像是恨不得掐死她……
濒死的恐惧,让月仙怕到了极点,双手控制不住乱抓,抓伤了他。
趁他愣神,月仙赶忙滚到一边,拼命缩向床角。
佟继璋的神情却缓和下来,嘴角又浮起惯常的笑。
朝她伸手:“你怕什么?只要你来到我身边,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乖乖地,再不许想着别人……”
这样的他更加可怕。
月仙下意识摇头。
因着这个拒绝的动作,佟继璋的眼神瞬间变了,一把拽住月仙的脚踝,将她扯到了身下……
那一晚险些要了月仙半条命去。
当佟继璋从她身上起来时,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
月仙本该下床伺候他穿衣,身上像散了架,根本动弹不了。
佟继璋自顾穿衣束发,丢了一张银票在妆台上,就要离开时,忽地顿住。
瞥了眼地上。
月仙顺着他视线看去,顿时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妆台旁的绣墩上,搭着一条锦绸腰带——是男人的腰带,却不是佟继璋的。
“殷娘子,我知道不该,但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你。我们俩的命,全在你手里了……”
说到这,月仙涕泪涟涟,再次跪拜下去。
第166章 他会答应的
殷雪素静静听完,感到有些荒谬。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纵不是家务事,终归是风月场上的风流债,尤其还跟佟继璋有关。
怎么也想不通,居然能找到她头上。
“月仙姑娘,如何想到来找我呢?”
月仙是来求人的。
既然有求于人,当然要说实话。
便从百合香和那方手帕说起,直说到那日景绫阁前,自己误打误撞,窥破了佟继璋心中的隐秘,而那隐秘正与殷雪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一时说顺了嘴,就连她和佟继璋私下相处的一些细节也说了。亦包括佟继璋让她假充别人的事。
这个别人是谁,就不用指明了。
殷雪素听到这,脸色变幻,心中直欲作呕。
月仙见她面色突转,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往下。
殷雪素看向月仙,神情微冷:“所以,你想用此事威胁我?”
月仙急忙摆手:“不,不是,不是威胁。”
她嗫嚅道:“我看佟四爷对你很上心,想来你在他心里是有些分量的,如果由你出面讲情,佟四爷他、他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出于这个想法,月仙来到了景绫阁。
她记得,景绫阁的掌柜,正是安国公府那位贵眷的妹妹。
殷雪凝愿意传这个话的原因也很简单——月仙告诉她,有人要对她长姐不利,还与佟家有关。
“我绝没有威胁的意思,殷娘子你千万别误会。你就是不帮我,也是人之常情。就是我实在着急,无计可施……”
殷雪素面色缓了缓。
沉吟片刻,问:“发现那根腰带后,佟继璋当时说什么了没有?”
“……什么也没说。”
不过,月仙想着他临去的那个眼神,打了个寒噤。
佟继璋那时心事重重,只冷冷扫她一眼就离开了。
虽是什么也没说,却比说了还怕人。
他那样傲慢且睚眦必报的人,是不会饶过背叛他的人的。
不独是自己,还有白正泽。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实了她的猜想。
“白家叔侄前些天出手了一批四百两的丝线,都是各色好丝,一手秤了银子,一手交的货。不料隔了两日,那买主突然反口,说他们以劣充好、存心欺诈,报了官,叫官差给拿下狱中去了……”
叔侄俩在京也没有个亲友,玉娥和月仙少不得居中为他们奔走。
先找那买主,想要花钱消灾。
那买主却死活不肯讲和。
待要去狱中探视,素日嗜钱如命的那些个差官,这回都嫌银子烫手似的,论怎么说,就是不肯通融。
玉娥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定然是得了佟四爷的授意。”
月仙也是这么想的。
白家叔侄飞来横祸,惹了牢狱之灾,等佟继璋腾出手,只怕她也没个好下场。
玉娥叫她请人出面说情。
月仙所认识的台面上的人,屈指可数,多数还都是通过佟继璋结识的。
对方一听她得罪的是佟家四爷,哪里敢应。
月仙的确是没旁人可求了。
她觉得这回,就是菩萨也没法救她了。
思来想去,只好来找殷雪素。
现在殷雪素在她眼里,就是真菩萨。
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殷雪素见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好奇问道:“你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依我本心,肯定先为着自己。如果两人都能脱身,那自然最好不过。可,可……”
月仙十分纠结。
她听看守的狱吏说,白正泽已挨了好几顿鞭子,再不把人捞出来,小命准得丢在里头。
“实在不然,还是他吧。我还能将就,他快要不行了。”
殷雪素诧异:“他真有那么好?值得你这样。”
月仙手里无意识揉弄着帕子,呐呐道:“他行止端正,人实诚,也温柔,是真正的温柔……待我也很尊重。”
那晚上,白正泽躲在后窗,听着里面的动静,忍无可忍。
就要破窗而入的时候,养娘蹑步过来,把他拉到了后头的柴房。
养娘将佟继璋的身份如实告知了,警醒他道:“你要是活腻味了,尽可以找死。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佟四爷包着月仙,月仙却背着他养汉,事发了,佟四爷不会放过你,又岂能放过她?说不得也是个死。你要想害死月仙,老身也不拦你,你只管拉开门去吧。”
白正泽被打中七寸,那脚哪还迈得出去。
抱头蹲下,不停捶打自己的脑袋,郁懊不已。
天亮,佟继璋离开后,白正泽进房来。
见到月仙情形,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他为我擦洗,为我处理伤痕,并没有因此看轻我……他还要给我赎身,要带我回扬州。”
然而赎身哪是那么容易的。
月仙是养娘手里的摇钱树,前阵子纵容他二人,不过是为了多赚一笔钱。
养娘一是不愿得罪佟四爷,再来也指望放长线钓大鱼,想月仙将来如果能进佟府,不仅是月仙的造化,她终身也有靠了。
因而张口便开了个天价,摆明不肯放月仙走。
在月仙的劝说下,白正泽黯然离去。
她现在无比后悔,那时就该劝白正泽连夜离开京城。
若早早走了,不定就躲过这场祸事了。
是她贪心。
贪恋那点温情,不愿就此放手。
一放手,这辈子再要相见怕是不能了……
月仙越想越悔,拿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直到上面传来一声:“我答应你。”
月仙不敢相信似的,放下帕子,睁着湿漉漉的眼看向殷雪素。
“你,你真肯帮我们?”
殷雪素点点头。
如果是几个月前,月仙找上门,任她怎么哭求,殷雪素也不可能答应。
那时她对佟继璋避之不及,就是有同情之意,也爱莫能助。
正如方才月仙所说,人肯定先为着自己。
月仙现在愿意把自己往后挪,是为了情郎。
她却无法为两个陌生人,做到置自己安危于不顾的地步。
偏偏是这会儿,月仙找了过来。
而她恰好缺一道桥梁,一道顺理成章通向佟继璋的桥梁。
殷雪素搀月仙起来:“我不仅叫他放过你和白正泽,我还会叫他给你赎身,再送份嫁妆给你。”
月仙傻呆呆看着她。
“怎么,不信?”殷雪素笑了下,“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试试看吧。我想,他会答应的。”
第167章 要渡一个人
月仙完全不敢奢想这些。
她只求白正泽能脱险。
若能叫佟继璋连她也放过,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哪敢想什么赎身,还有嫁妆。
乍一听,还以为殷雪素是在拿她取乐。
看她神情又不像,反而透着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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