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自然是巴不得离开楚王府的,尽管怀着一份对未来的忐忑。
到了新主子身边后,那颗忐忑的心渐渐归于安定。
因为殷雪素怀有身孕的缘故,她开始钻研妇人妊娠及胎产相关。
殷雪素见她常常废寝忘食,便嘱咐苑妈妈,除了分内的事,尽可能少指派活儿给她。
还从国公府的藏书阁里找了许多医书,譬如《经效产宝》、《妇人大全良方》、《女科百问》、《妇科指归》……供她对照翻阅。
即便殷雪素生产后,月隐也没放弃女科方面的研究。
就此事,殷雪素征询了月隐的意见,问她是否愿意去梁府小住,随身照料丁夫人。
她不假思索就同意了。说书上得来终觉浅,总还是需要实践的。
当晚简单收拾了一番,隔日,殷雪素就派人送她去了梁府上。
丁汝兰高兴得不行,感慨殷雪素的用心,给月隐安排了个独门小院居住,又打发人送来了回礼。
落后和月隐说话,见她虽寡言少语,举止却极有分寸,谈起医事相关更头头是道,很是信服。
自此,行动起居,一日三餐,都要她过问才放心。胎像越来越稳固,自不必说。
就在送月隐去梁府的当天,殷雪素去了趟楚王府。
距离上次来已过去月余,她的那封信想必早已到了端康太妃手中。
太妃到如今也没回来,想是真寒了心,不打算回来了。又或是在路上。
不过这回,殷雪素却不是为着端康太妃的事来的。
待了约半柱香时间,殷雪素离开楚王府,去了景绫阁。
殷雪凝见了她,诧异道:“这可巧了!我正要派人去请你过来。”
走近,附耳低语:“姐,有一个人要见你。”
殷雪素下意识以为她说得是霍延昭。
孰料竟不是。
而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殷雪素在后院明间见到了对方,澹粉楼的头牌,月仙姑娘。
一个姿容出众,极妩媚标致的美人。
不过见到她的当下,美人已然花容失色,满眼惊惶憔悴。
到她跟前,二话不说就跪下,插烛似磕了个头。
殷雪素吃惊不已,忙伸手将她扶起。
“月仙姑娘,你我素未谋面,何以行这样大礼?”
月仙有些难堪:“我、我……”
殷雪素示意菊砚和画微出去。
两人分别落座,月仙这才道明来意。
上回在景绫阁门口,月仙撞见安国公府的女眷,也就是殷雪素,从而窥破了佟继璋的秘密。
她当然不敢声张,更别说去威胁佟继璋,为自己谋些好处之类。
那纯是寿星佬吃砒霜——嫌命长!
她多惜命的一个人,才不会办这蠢事。
而且做她们这行的,嘴巴一定要严,所以她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只是由此心生一计。
不仅将苏合香换成了百合香,衣衫装饰也尽量仿着那位女眷来。
图的就是个投其所好。
佟继璋果然改了性情,待她温柔许多。
虽然床笫间仍免不了折腾,却与往日的发泄大相径庭,有时甚至能感受到,那狎昵里面,多了些温存。
至少没再像往昔那样,弄得她浑身伤,严重了连床也下不得。
尽管他总是蒙着她的脸,在她耳边一递一声唤的都是“殷姐姐”……
第165章 月仙之请
月仙之后又去宝华寺还愿去了。
她觉得,若不是菩萨指引,怎就那般巧,让她撞见殷雪素了呢?
她的日子好过起来,自然要多上几炷香。
只盼着就这么一直好过下去。
哪怕佟继璋让她画画也好,让她叫他舅爷也好,乃至让她一动不动扮哑巴,她都认了。
从那以后的大半个月,佟继璋几乎夜夜都在她那歇宿,再没有反复无常的时候。
别管养娘打着她的名义要头面首饰,还是绸缎古玩,他无有不准的。
喜得月仙和养娘天天像过年一样高兴。
可惜好景不长。
“上月底,安国公府老太君的寿宴,他要去贺寿,当晚没过来。事实上在那之前的几天,他就有些不对劲。寿诞后的几天也没来。澹粉楼里有我一位好姐妹,她要接待两个外地来的客商,摆布不开,请我去帮忙……”
养娘见钱眼开,一味帮腔撺掇:“我问了四爷身边的双利,四爷近日有别的事要忙,不得空过来。你闲着也是闲着,给玉娥去援个手也好。那俩南人瞧着是生瓜,手指缝宽,使钱散漫……”
月仙叫佟继璋包着,别说他几天不来,就是一年不来,她也只好在这院里等着。
怎好再去兜搭别的客人。
搁以前,借她八个胆子也不敢。
偏巧那阵子,佟继璋的转变让她松懈下来。
人一放松,就容易忘形。
何况又是素日交好的姐妹,想着过去坐坐也无妨,陪着说会儿话,了不得吃两杯酒就回来。
月仙到玉娥住处,玉娥把她迎到席上,为几人做了介绍。
那两个客商是扬州来的,家里开着生丝行,专贩丝线。
一个年长些的,年纪约有三十好几,瘦长脸,五短身材。
还一个年轻些的,瞧着也就二十来岁,很是清秀斯文,倒不像个商人。
年轻的那个叫白正泽,他管年长的那个叫白六叔。
养娘说,两个都是生瓜,月仙却不这么认为。
年长的那个,一看就是风月常客了。年轻的这个,才是真正的生瓜。
果然就听白六叔说,他这侄儿是头回出院门,带他来澹粉楼,是见世面来了。
玉娥笑着保证:“我这姐妹,一准儿把你家侄儿招待好了。”
说着丢了个眼色给月仙。
席间白六叔言谈滚滚,和玉娥两个把盏言欢。
白正泽早在看月仙第一眼时就红了脸,之后一直僵坐着,束手束脚的,月仙问一句,他答一句。
月仙见他这样,比个姑娘家还容易害羞,不由起了促狭的心思。
戏问:“我长得很丑吗?还是地上有钱捡?你怎么不肯看我一眼。”
“不,姑娘不丑。”
白正泽仓促抬头,瞧她一眼,又避开视线。
郑重道:“姑娘人如其名,仙姿玉色,我不敢多看,只恐唐突了佳人。”
月仙偷笑,心道,长得不像商人,行止也不像,倒像个书呆子。
月仙越看他越有趣,撩逗个不停。说是坐坐便走,结果那晚直待到席散。
殷雪素听到这,差不多已经预料到后面的事,问道:“你们已经……”
月仙脸红了一下,点点头。
那晚过后,别说白正泽丢了魂似的想着月仙,月仙也着了魔似的,脑子里全是白正泽。
白家叔侄这次来京,要停留一个月,白六叔包宿了玉娥。
玉娥看出月仙心事,加上白六叔请托,便居中做了个月老,促使两人见了第二回 。
这第二回 仍是在玉娥住处。
第三回 却是在月仙的闺阁了。
赶着那阵佟四爷不来,白正泽又给了笔可观的孝敬银子,养娘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能想到,就在这个月初十的晚上,消失许久的佟继璋突然到来。
当是时,月仙和白正泽搂抱而眠,睡得正香甜。
听到拍门声,还有养娘的示警,两人惊醒过来。
月仙冷汗都吓出来了。
心道,这都后半夜了,总不会是从佟府出来的。
莫非是从城外回来?
城门是怎么叫开的?
是了,佟继璋前不久,才宴请过五城兵马司的人……
不管他是从哪来的,又是怎么来的,在月仙看来,这简直索命来的。
仓促下床,从散落一地的衣裳里挑拣出白正泽的,一把塞到他怀里,绕床打开后窗,让他从窗户跳了出去,再把窗掩上。
接着胡乱收拾了一下屋内,包括自己。
才捡起件纱衫披了,门就被重重推开。
佟继璋走了进来。
惯常上扬的嘴角不扬了,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连脸都是寒的。
月仙魂都要吓飞了。
以为她和白正泽的事被佟继璋发现了。
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迎上前。
正待解释,佟继璋一把揽过她的腰,就这么拖着她,阔步走到床前,将她丢上床。
月仙被摔的眼冒金星,撑着身子抬起头,就见佟继璋双眼阴寒,一壁盯着她,一壁扯下了腰间玉带……
那一晚,佟继璋又在她身上用上了许久不用的手段。
月仙一是心虚,二是顾虑白正泽。
不知养娘有没有掩护他离开。
如果佟继璋带了亲随来,有亲随守在外面,养娘是绝不敢放白正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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