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似乎真没想利用姑母做些什么。
因为这通盘的考虑,看上去只利于姑母,对她并没多大助益。
“哎呀,这么个清闲又有油水的差事,让我得着了。只要不出差池,后半辈子尽可舒舒服服的过完。益哥儿你说,咱们是不是要转运了?殷姨娘就是咱们的贵人呐!”
赵大姑想起什么,把手中提着的东西扬了扬。
“殷姨娘还让月隐给我诊病,月隐把了脉,给我开了张方子,姨娘又送了这些补品给我。”
赵益先接过那张方子,打开看。
他不懂医,看不出名堂,扫了两眼,重新叠好,塞进怀里。
想着中午出去找个医馆,问问再说。
昨日殷姨娘其实也提醒过他,要多关心赵大姑。
赵益只知道姑母腿上有点旧疾,平时催她去看大夫,她总不肯,说是小毛病。
赵益见她一惯都还好,也就没当回事。
殷姨娘冷不丁提起,他还有些莫名其妙。
他又哪里知道,殷雪素是想起前世相遇时,他自称孤家寡人,想着那时或许赵大姑已经亡故,才会劝他珍惜唯一的亲人,今日又特地让月隐给赵大姑看诊。
如此赵益怎么也不会等闲视之了。
赵大姑见他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就把补品拆了给他看。
赵益一看,人参、鹿茸、灵芝……
一只手撑在左胯上,另只手抬起拍了下额头。
“怎么,不好吗?”赵大姑问。
月隐说她亏损的厉害,需要多补补,殷姨娘就给了这个。
“好,好得很。”
好到赵益觉得,把自己整个抵给人家都未必够。
错了下后槽牙,有点心烦。
是对一件事情拿不准也摸不到底的心烦。
对姑母却不露声色:“这些你收进屋,等我抓药回来,一起熬给你喝。你以后按时吃着,别落下了。”
赵大姑点头:“那是一定的,可不能糟蹋了人家的心意。”
倩蓉常来陶怡居陪老太太说话。
昨日二爷宿在她那,今天就起得晚了。
快到陶怡居时,远远看见菊砚画微两个。
她二人似乎起了争执,旁边还有抱着?姐儿的全氏。
“哟,这是怎么了?平日你俩好的像一个娘生的,怎么今天还合起气了。”
菊砚脸气得通红:“你问她!我们姨娘说了不许带大姑娘接近池塘,她不往心里去,刚还抱着大姑娘看鱼呢。”
第130章 相比
“我怎么不往心里去?我记得牢牢的。我抱着大姑娘,大姑娘非要下地走,我只好放她下来。碰巧那边有人在清理池塘,说说笑笑的,大姑娘听着人声,一径奔了过去。”
画微看着要哭了。
“我一直不错眼地跟着,见机把她抱起来。谁知大姑娘眼睛那么尖,看到有鱼,非不肯走,我指给她看……哪里就站在边上了,离得还远。”
“那还叫远呐!再往前半步,可就迈到水里头了。大姑娘又不比小时候,现在长高了,力气也大,她一个打挺,奶娘都抱不稳,你万一丢了手,大姑娘落水里,有个好歹,你不是要姨娘的命吗!”
菊砚一贯伶牙俐齿,画微本来就说不过她,这次理亏,更敌不过。
捂着脸哭了起来。
“算了算了。”全氏扯扯菊砚,“这事都怪我,画微也是好心帮忙,不是有意的。”
也不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才出陶怡居,全氏就腹痛不止,急着就近去方便,大姑娘就交给画微先抱着。
菊砚将赵大姑领到饮渌院,一时无事,她又是个闲不住的,就往陶怡居接她们来了。
孰料就撞见了那一幕。
这会儿,菊砚冲动劲过去,看看画微。
画微背过身去。
菊砚既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拉不下脸,扭头走了。
全氏对画微道:“你在这松松心,就回吧,啊?”
抱着?姐儿跟着离开了。
倩蓉走近前,递帕子给画微。
画微摇摇头,抽出自己的帕子,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了。
倩蓉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爱和同龄的小姐妹磕牙拌嘴。菊砚她就是嘴快些,不饶人,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了。你俩就像亲姐妹似的,可别因这事离了心。”
“她是姨娘跟前的得意人,我怎么比人家。”
“这是怎么说的呢?我看殷姐姐待你们没两样。”
“怎么会一样?画微比我机灵,比我能干,也比我会讨姨娘欢心……”
就说姨娘生产那晚,大家各显各的本事。
只有她,空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
再对比菊砚当晚的表现,画微不能不感到失落。
倩蓉见她说一半不说了,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她是怕回去受罚。
拍拍她的肩:“你们姨娘最是好性儿,不会怪责你的。实在不然,等我给老太君请了安,过去给你说说情?”
“多谢姨娘,不必了。您忙去吧,我这就回了。”
画微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倩蓉看着她的背影,怅然叹了口气。
贴身丫鬟翠喜问:“姨娘是替画微担心?”
倩蓉笑了声,扫她一眼。
“方才你看见大姑娘脖子上挂的东西没有?”
翠喜摇摇头,她还真没留意。
倩蓉却注意到了。
是块金镶玉的锁片,玉是羊脂玉,项圈细细的,金丝掐得极柔韧,锁片一面光素,一面錾刻着松鼠葡萄的图案。
倩蓉之所以知道的这么详细,是因为这锁片乃老太君的旧物,有年头了,当年她负责保管过的。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和?姐儿今日穿得衣裳不搭,一看便知,又是老太君随手赏下的。
?姐儿当然不缺这些。
且不提洗三礼和满月宴收了多少宝贝。
逢年过节,这个赏那个赐的,比这还要贵重的项圈,不知多少个了。
即便如此,老太君隔三差五的,还要额外塞给她点。
今儿是一对掐丝珐琅金铃铛,明儿是一只白玉雕的小兔。
拿那玉兔来说,老太君本没打算给出去的。
?姐儿见了,抓在手里玩,还往嘴里塞,老太君笑骂了句:“这小祖宗!倒识货。”
然后让人用一根红绳穿了,挂在?姐儿衣襟上。
“给孩子戴着玩罢。”
简单的一句,便顺理成章归了她了。
诸如此类的事例不胜枚举,给的也尽是些看着不起眼,却处处透着讲究的物件。
赏孩子的同时,也不会冷落了孩子的生母,总也有一两样东西是给殷雪素的。
上次殷雪素抱孩子来请安,倩蓉也在,老太君就给了她一块汉代的长乐玉璧。
倩蓉也得了一块玉佩,跟那块却没法比。
她倒不是成心要和殷雪素比较,就是每每见了,心下不免怅然。
“……我但凡得个孩子,便不是个哥儿,姐儿也是好的。”
翠喜心道,生个哥儿也不见得有用。
三奶奶周玥如,看殷姨娘来去陶怡居,手里总不落空,心馋眼热,便也勤带着一双儿女过来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不过淡淡问两句,极少赏东西下来。
三奶奶心里不平衡,背地里没少骂,什么“一个妾,生的还是丫头片子,老太君偏当宝贝似的宠着!我生的正经的哥儿,哪个多看一眼……”
这种话能传到翠喜耳朵里,当然也瞒不过饮渌院。
却也奇了,殷姨娘总能化干戈为玉帛,要不多久,三奶奶就自动息声了。
倩蓉姨娘说,三奶奶是个蠢的,受二奶奶一挑拨,就莽着劲儿跟饮渌院叫阵去了。
斗不了两个回合,又陷入饮渌院的迷魂阵,再掉过头来刺二奶奶几刀。
糊涂人一个,没个定性。
倩蓉姨娘看别人看得明白,轮到自己,却也入了迷障。
不过也难怪。
饮渌院那边母女相亲,这边呢,香玉也快生了。
到处都是一团热闹,愈显得她孤清。
劝道:“这事急不得。你看二奶奶,那样机关算尽,反而是香玉怀了。倒还不如把心放平,顺其自然得好。”
倩蓉笑笑,笑容里泛着苦意。
吁了口气,抬手抚抚被风吹乱的鬓角:“走吧,给老太太请安去。”
画微磨蹭着回到饮渌院。
殷雪素喝了月隐煎的药才刚睡下,苑妈妈把画微单独叫出去,训斥了几句。
“旁的事倒罢了,大姑娘的事上,容不得丝毫疏忽。姨娘让你跟奶娘一块过去,是信任你,指望你帮把手的。结果你反而做成这么大个纰漏。姨娘三令五申,不许带着大姑娘往水边去。江也好,河也好,池塘也好,宁可饶远不可挨近……”
其实苑妈妈也觉得这有点紧张过度了。
想到她初次当娘,到目前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又觉情有可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