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妈妈转身进了卧房,殷雪素好端端坐着。
苑妈妈有些担忧:“姨娘就不怕那俩货狗急跳墙,说破倩蓉的事?”
殷雪素手里把玩着一个纸筒,上面歪歪斜斜,正是王升儿子的笔墨。
“那夫妇俩虽则贪,也有几分小聪明。他们见了二爷的人,自然会觉悟。但是他们不得不衡量,是攀咬我重要,还是他们儿子的命重要。我想,他们最终会老实认罪的。”
殷雪素将那篇狗屁不通的文章随手掷到地上。
当初,她实在无人可用,王升夫妇送上门,才不得不启用。
但这就像与两条毒蛇共事,岂有不防着他们反咬一口的道理。
就算他们不反咬,她也从来没打算放过他们。
给他们点希望,再将之打落深渊,不是更贴合前世她的心境吗?
厉嬷嬷要将她卖往青楼时,还是王升做得牵头呢。只是被佟继璋中途截走,他的买卖才没有做成。
不过,因为最近发生了稳婆的事,殷雪素就想着,缓缓也无妨,再使上他们一回。
现在也只能作罢。
“还是要培植自己的人手才行啊。”她感叹。
第92章 触景生情
这事很快有了结果。
在赵世衍的授意下,有人出面状告王升夫妇,说其恶意污蔑并勒索官员内眷。
而殷雪素先前所给的一百两纹银,就成了证物。
不想官府查案的过程中,另牵扯出一桩旧事来。
那王升的牙行,早年曾有过“欺凌商旅,诓赊货物年久无还”的行径。
这虽不比污蔑官员内眷罪行更重,但也不是小事。
如此双罪并罚,最终王升夫妇被判了个边卫充军三千里。
长荣来传的消息。
“早知这奸牙积下如此多龌龊,也不必二爷以国公府名义递帖子了。仅是欺凌商旅、诓骗累商,就够他喝一壶了。不过姨娘放心,流放三千里,一路险山恶水,那俩人又一把年纪,准得死在半途。”
殷雪素问:“他二人有何反应?”
“那王升媳妇起初哭天抢地的,还骂姨娘呢。被她汉子扇了一巴掌,之后两人都老实了。大概是心虚。”
殷雪素让菊砚端了碗冷饮子与他喝:“我知道了。累你跑这一趟,大热天,喝点凉的消消暑气。”
等长荣喝完,月舒抓了把钱给他,长荣欢喜地走了。
其他人都下去后,苑妈妈道:“长荣说的没错,就算那二人扛得住路上诸般磨折,到了那烟瘴之处,也活不过一年半载。姨娘胸中的恶气,可以出了。”
若不是牙人那碗蒙汗药,殷雪素不会走上这条路。
苑妈妈心里门清,她对付王升夫妇,并不止是为了封口。
报前仇,才是主要目的。
殷雪素举目望着高远的天空,只觉今日格外得蓝。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笑道:“这种感觉的确不错。”
身上像是卸下了一石的重量,灵魂都轻盈了不少。
虽沉重依然,但是不着急。
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
一步步来。
苑妈妈又问:“他那儿子,是否……”
“你不是说了吗,那是个草包,脑筋不灵清的。如真有必要的话,也不消咱们费思量,二爷就该动手了。方才长荣提也未提,可见并不足以构成威胁。”
以子女挟制父母,的确是卑鄙的手段。
但这种卑鄙,和王升所干的事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殷雪素只恨那贼夫妇,并不想真正牵连子女。
但王升儿子若来找她报复,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幸,那是个傻的。
傻也有傻的好处。
“行了,你去午歇吧,我去看看?姐儿。”
说着,朝东边的偏屋走去。
苑妈妈无奈摇头。
她是一时三刻见不到?姐儿都慌神。
明明?姐儿闹瞌睡,才叫奶娘抱走不久。
殷雪素进来时,奶娘全氏没注意到。
她坐在一张杌子上,一手轻轻推动摇篮,一手徐徐打扇,眼睛盯着帐里酣睡的婴儿,两行泪不觉蜿蜒流下。
看得太入神,就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等到发现殷姨娘就在身后,全氏吓得慌忙站起。
胡乱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姨娘,怎、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哭?”殷雪素问她。
“姨娘恕罪!我、我……”
全氏语无伦次,屈膝跪倒在地。
“我不该对着姐儿哭,求姨娘责罚。姨娘怎样罚都好,只别赶我出去,家里急等用钱……我以后再不敢了,再不会有下回了!”
殷雪素叫她起来,她不肯起。
殷雪素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捡起蒲扇,继续给?姐儿扇风。
“你总要告诉我缘由,才能说以后的事。”
殷雪素把声音压得很轻,以防吵醒孩子。
全氏低垂着脑袋,豆大的眼泪滴滴落在地面上。
“我只是,只是想起我的成哥儿。”
殷雪素记起,她的孩子出生,也才半年而已。
打扇的动作渐渐停下。
全氏见她突然出神,不知何故,更不知会如何发落自己,又开始连声请罪。
“你有什么罪呢。”
殷雪素的视线从?姐儿熟睡的小脸上收回,看向全氏。
“人之常情罢了。”
全氏进国公府做了奶娘,从早到晚守着?姐儿,连苑妈妈都直夸她尽心。
可她的心都尽给别人的孩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连见上一面都难。
身为乳母,纵使奶水充足,也无法乳养亲子,更要承受骨肉分离之痛。
殷雪素不免触景生情。
“既舍不下孩子,又为何进府呢?”
全氏啜泣道:“我男人害病,无银钱医治,不然我实在不舍得丢手,孩子才那么点大……”
国公府给奶娘的待遇极好,每月二两银,外加四季衣裳。
衣裳都是绸布料子的。因为小主子皮肤娇嫩,乳娘穿粗布衣裳,喂奶时小主子会不舒适。
无论如何,衣裳总归是穿在她身上。
日常饮食供应更不必说了。为了保证奶水质量,鸡鸭鱼肉、补品汤水是不断供的,所费远高于月钱。
更别提殷姨娘还是个大方的,时有赏赐。
早就听闻,这等人家,逢主子高兴了,随手赏个银锞子、几串钱,都是常事。
没想到都是真的。
据说逢年过节,主家还会有重赏。
这些收入,对她们这样的人家,相当可观了。
她不是不知足的人。
奈何银钱并不能弥补感情割裂的痛苦,思儿的心日夜折磨人。
“公婆都已亡故,我男人还要带病给人家做活,他外出时,孩子就只能托街坊照看。我每每想起,不能不揪心,就怕有个好歹。”
全氏还有一层担心。
她怕等到小主子断奶,自己的差事了结,回家去,孩子会不亲她,甚至不认得她……
对一个为娘的来说,那将是怎样的伤痛。
殷雪素静静听着她的哭诉,想起了前世她和?姐儿的遭遇。
叹了一声,伸手拉她起来。
“既是舍不下,就把孩子抱进府,一块养着。”
全氏抬头,满眼不敢相信。
“姨娘,这是真,真的?”
“我可没有闲心开玩笑。不过,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要是费力……”
全氏以为她要另找新奶娘,忙道:“不费力的!我带的过来。而且我奶水足够。不,成哥儿大了,不用喝奶水,喂他米糊就够了。”
“你别急。”殷雪素打断她,“我是说,你总有分不了身的时候,到时可找旁人搭把手,但是相应的,你也要与人些好处,一吊钱两吊钱不拘,总是个意思。”
全氏松了口气,喜极而泣,趴下连给她磕了几个头。
“行了,这会儿?姐儿睡着,我陪着她。让月舒同你走一趟,快去快回,别耽搁就是了。”
全氏擦擦眼泪,重重点头,快步出门去了。
第93章 赵益其人
月舒和全氏去接孩子,菊砚想到外面玩儿,也闹着跟了去。
傍晚回来。
月舒进来回话:“全氏说的都是实情。一家子老实人,街坊四邻有口皆碑的。”
殷雪素点点头,让她下去了。
等到赵世衍过来陪她用晚饭的时候,殷雪素提了此事。
赵世衍对这些琐事不甚上心:“你做主就好。”
饭后,两人手牵着手,于庭院中散了会步。
归到房中,又下了几盘棋。
“我还有一事要请示二爷。”
“你说。”赵世衍双眼盯着棋盘。
殷雪素道:“生?姐儿那晚,还多亏了看守二门的赵大姑,她不方便外出,就差使了她侄子赵益往楚王府报信。二爷是不是该好好赏赏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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