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玥如落后一步,五姑娘赵文敏和她前后脚到。
老太君和秦夫人处也差人送了诸多礼物补品,并慰问的话。
显然,澄寂方丈的话已在国公府内传遍了。
周玥如酸溜溜地向她道喜:“还是你好福气,生个女儿也让人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方氏就道:“嫂子这话可就说差了,有澄寂方丈金口玉言,人家这个女儿,旁人十个儿子也抵不了。”
“你……”
赵文敏不理会那边的机锋,探头往床里侧瞧,小声问:“她睡了?”
殷雪素笑着点头。
赵文敏把声音压得更低,从丫鬟手里取过一双虎头鞋。
不甚好意思道,“这个送给我小侄女,做得不好,讨个彩头罢了,但愿她别嫌粗陋。”
殷雪素接过来,只见绸缎为底,彩线绣的虎头,虎睛用黑曜石点缀,鞋内还绣着“平安”字样。
这鞋极费功夫,不是现赶的出来的,定然做了有阵子了。
殷雪素心中感喟,道:“这么好的东西,她喜欢还来不及,我替她谢谢姑姑。”
周玥如哟了一声:“五妹妹带着礼来的,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显得我们空手来,多没诚意。”
赵文敏道:“我这算什么礼?三嫂若想送,洗三朝的时候,还怕送不出去吗?”
周玥如噎了下,哼道:“不是我这做嫂子的计较,五妹妹也别太厚此薄彼了,你的大侄儿和大侄女出生的时候,可没见着什么虎头鞋虎头帽的。”
赵文敏被她奚落的有些着恼:“嫂子说话可也凭良心,我近两年才学的针线,今年勉强能拿出来见人。去年夏天,你还取笑我的针脚像蚯蚓,我怎么敢再拿去你跟前现眼?回头再被人当脏物丢出来。”
周玥如的两个孩子,她虽没有送上亲手绣的东西,也都精心准备了礼物。
现在被她说得不值一文了。
周玥如倒不是针对赵文敏,她是心里有气没处发。
却忘了这个小姑子,嘴巴也是个不饶人的。
被她抢白了一番,不免有些没趣儿。
讪讪道:“这小刁钻鬼,我不过就是玩笑几句,她就当真了。我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罢了罢了,我口齿笨,说不过你还不行。”
赵文敏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去了。
苑妈妈适时出现,请众人去暖阁饮茶。
大家都知道殷雪素刚生产完,不方便打搅太久,喝了茶就纷纷告辞去了。
月舒进来:“姨娘,守门的几个婆子今儿就撤了,她们要进来给姨娘磕头道喜。”
孩子被抱给了奶娘,殷雪素已经躺下。
“我累了,不见。”
她的确是乏了,眼一闭就坠入了梦乡。
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坠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沉沉地睡了一觉。
醒来,天已傍晚。
赵世衍就坐在床前,一只手正握着她的手。
殷雪素眨眨眼,扯出一个笑:“二爷。”
赵世衍神情复杂:“我那妻弟弄了个诗歌雅集,遍邀京中有名号的画师,还有众多名士,帖子递来,我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其实理由还有一桩。
那阵子因为邪祟灾星的预言,家里人都来劝他拿个章程出来,早作决断。
他被扰得烦不胜烦,就想着出去散散心,透口气也好。
反正他在府里也进不了饮渌院。
“诗酒琴画集于一堂,想来是很有趣了。”
见她非但没有埋怨自己,反而和自己谈起这个。
赵世衍心下顿时一松:“嗯。”
这一场雅集,汇集了众多文人墨客。
大家畅饮美酒,挥毫泼墨,共同切磋探讨,留下了许多足可称道的书画作品。
“去时估算好了的,在你产期之前,一准赶回来。谁知你会突然早产。听说昨晚十分凶险,我不在你身边,你怨怪我吧?”
殷雪素盯着他,半晌摇摇头。
“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怎么能怪你呢?况且,我和孩子,不都好好的。二爷看过孩子了吗?”
亲口得了她的谅解,赵世衍脸上的凝重之色彻底散去。
又听她提起孩子,不由笑起来。
“去看了,团团可爱,真像你。”
殷雪素却收了笑,怔怔道:“二爷怕是很失望吧?”
赵世衍知道她的意思。
老实说,他先前的确盼望着,素卿这胎是个儿子。
这样就可一劳永逸。
省得整天被母亲念叨,被别人猜疑。
不过有了邪祟之说后,他倒宁可是个女儿了。
毕竟按照慧通法师的预言,女儿的危害,远弱于儿子。
现在情况翻转,不是灾星,是福星,还是庇佑家门的大福星。
不禁又有些惋惜起来,这般贵重的命格,若是儿子岂不更好?
“总归都是你我的孩子。此前我一直找人,试图化解这危局,救你于水火。苦于百般没有法子。没想到,一切自有天意。那慧通法师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幸亏没听他的,否则你和孩子岂不冤死?”
赵世衍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现在这情况,已是巴望不得的。人岂能太贪心。何况,你我的日子长远着呢,还愁以后没儿子吗?”
殷雪素笑靥如花绽开,眼底漾着感动的波光:“二爷……”
二人就这么望着彼此,脉脉无言。
心口大石落地,孩子也平安生下,接下来自然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饮渌院当差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赏了三个月月俸。
赵世衍询问了当晚发生经过。
菊砚憋了一肚子气,自然知无不言,描绘得透里透彻。
于是守门的四个婆子都遭了发落。
唯有月舒说了句公允话,看守前门的那个瘦婆子受罚较轻,只撵到庄子上干活,不让在府里当差了。
其他几个直着脖子喊冤,说自己是奉命行事,求三奶奶给主持公道。
周玥如心里还窝着火,有苦没处诉呢。
她也是按照太太的意思办的,可她能去问太太要公道吗?
公道是没有的,反过来把那几人狠骂了一通。
“让你们守门,没让你们把人往死里逼!真生个灾星倒是你们的造化,可惜人家生了个金疙瘩、凤凰蛋!你们还能落到好?这就是个人的命。”
把人撵走,坐屋里拿帕子抹了会儿泪。
心道,自己又何尝是个命好的。
生了一双,竟没有一个得了时运的。
不然别说扬眉吐气,这府里她尽可横着走了。
正自怨自艾着,梦婵进来禀说:“奶奶,胡嬷嬷来了。”
第82章 足以致命的阴谋
周玥如就知没好事,还是得起身出迎。
胡嬷嬷此来不为别的,秦夫人身体好转,要收回钥匙对牌还有账目等。
“太太也不耐烦管这一摊子事,想着总要放手给你们这些小辈,这次也是个历练的机会。三奶奶做出亮眼的成绩,太太乐得从此享清闲。谁知你接手以来,府里大事小情不断,昨晚还出了那么大纰漏,也难怪二爷震怒,发落了那些人。论理,三奶奶你是担着干系的,太太念及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忍心责罚,只是再让你掌事,未免不能服众。她少不得再替你们管上两年。”
周玥如肺都要气炸了。
她拿到管家权,原是准备要大显身手,谁想就碰到这些倒霉事。
早知如此,她还争什么争,不如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佟锦娴算了。
偏姓佟的病得及时。
周玥如一肚子官司,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乖乖照做。
原本对殷雪素只有些羡慕,这会儿倒平添了几分怨恨。
不是她,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才送走胡嬷嬷,又有人登门,却是苑妈妈。
苑妈妈带着厚礼来的。
画微捧着的朱漆托盘里,盛着灵芝云头镶红宝赤金簪一对,上品官燕一斤,还有孩子玩的精巧玩具数件。
“这还有两匹料子,不当什么,留给哥儿姐儿裁件衣裳穿。”
周玥如刚把饮渌院给恨上,这会儿见了饮渌院的人,自然没个好脸色。
就差让下人拿笤帚撵人了。
没想到对方竟这么有礼。
她一时看直了眼,还是梦婵提醒,才把视线从托盘上收回。
再看向苑妈妈时,脸色已不那么难看。
“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的,我怎么好受这样重礼?”
“三奶奶说的哪里话?昨晚那样惊险,我们都成了无头苍蝇,太太和二奶奶伤的伤病的病,若没有三奶奶到场坐阵,还不知会坏到怎样地步。无论如何,我们姨娘承三奶奶你的情,也只有借这些俗物表表心意了。”
这番话说得周玥如心里妥帖。
看吧,总还是有人念她的好的。
心里不觉由嗔转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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