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划,过几日就要进府候着。
没想到姨娘会提前这么早发动。
“稳婆已打发人去接了,雨这么大,难免耽搁。哦对了,二奶奶处也报了信,二奶奶病着,说有心无力,一应事有三奶奶……”
月舒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走了。
产阁门口,苑妈妈同样的话问月舒。
饶是稳重如月舒,此刻也一脸气怒:“她们一味拖延,分明是想逼死姨娘!”
苑妈妈神色隐晦:“除了满芳园那位,其他人未必是冲着姨娘来的。”
秦夫人原是很看重这一胎的,不然也不会亲自过问稳婆和奶娘的事。
有了灾星的流言后,把她盼望孙子的心冷了,自然也就不甚上心。
说不得还暗暗祈祷着,这个孩子别要落地才好。
毕竟是个会殃及家门的灾星,谁会欢迎呢。
徐嬷嬷不知是得了授意,还是惧怕沾惹邪祟,最近也不怎么露面。
偏偏二爷这个时候不在府中。
画师集会,佟家舅爷邀请。呵,又是一桩巧合。
“现在只能指望菊砚那边了,但愿她能顺利……”
殷雪素躺在产阁里,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一阵紧似一阵,额头不停冒着冷汗。
月隐拿帕子给她擦拭,见她唇都要咬破了,硬是一声不吭。
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姨娘,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别忍着。不会有事的,你别怕。”
殷雪素重重喘息一声:“这会儿,好多了。我不怕,不会有事。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了。”
说这话时,她眼望着房顶,明明那么虚弱了,眼神却透着坚决。
还有一丝期盼,一丝喜悦。
月隐以为她说的是二爷:“二爷知道你要生,一定很快赶来。”
殷雪素抿唇不语。
突然蹙起眉头,一手扶着肚子,痛哼出声,五官都纠结到了一起。
月隐伸手摸了摸,发觉腹部变硬。
忙走出产阁,问:“稳婆还没来吗?疼痛逐渐增强,间隔时间缩短,方才好歹还可以缓口气,这会儿疼的不间歇了,我瞧着是快了。”
苑妈妈的心直往下沉。
按说初产妇用时都比较久,但若受了刺激,急产也不是没可能。
真要是这样可就糟了!
苑妈妈亲自去院门处催问。
与此同时,菊砚于路上碰见个去上夜的丫鬟。
从她口中得知,二爷不在府中,连倩蓉姨娘也一并跟去了京郊伺候,更不用说长瑞长荣兄弟俩了。
心里急得不了。
当下也不浪费时间,再回头去太太或三奶奶处求救。总归是无用功。
仍旧往二门方向奔去。
到了二门,不出意外被拦下。
守门婆子从值夜的厢屋出来,问她是哪个院里的。
“深更半夜,乱冲乱撞,成什么体统!”
“我是饮渌院的!我们姨娘要生了,使我去楚王府报喜!”
“有腰牌没有?”
跨过二门就是外宅,内宅女眷轻易不得出。
出去办事的丫鬟,要领了凭证才可放行。
菊砚匆忙之间哪里去领腰牌,何况三太太也未必肯给。
守门婆子见她支支吾吾,板起脸道:“别说你没有腰牌,就是有,这么晚了,我也不能放你出去。等孩子生了,明天报喜也来得及。”
饮渌院生的是个灾星,府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守门婆子心里直纳闷,这能有什么喜可报?
菊砚央求道:“嬷嬷你行行好!我们姨娘她,她疼得厉害,苑妈妈说这胎极是凶险。二爷不在,稳婆这会儿也没个影儿,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守门婆子心里有些动摇,却坚持不肯做坏规矩的事,毕竟干系着她的饭碗。
“方才三奶奶已经打发人去接了,等等稳婆就该到了。快回吧,一个丫头子,就是我让你出了这二门,你也出不了大门,何况是楚王府呢?外面夜禁呢。”
“只要让我出府,就有办法!”
然而无论她怎么求告,守门婆子就是不肯通容。
菊砚心知姨娘的生机都在自己身上,顶着莫大的压力,却眼看最后一条路也给堵上了。
当下心生绝望,站在雨中呜呜哭了起来。
婆子唉唉了两声:“你在这哭,哭破了天也没用,天明少不得受罚,还是……”
“姑母。”一道醉醺醺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菊砚下意识抬头看去,隔着雨幕,见从值房里走出个男人来。
第74章 令牌和香囊球
男人步态有些不稳,倚着门框才能站立,背着光,面部一团模糊。
守门婆子回身,拍腿呵斥:“你出来做什么!”
背对着菊砚,一只手往里赶,示意他快进屋去。
菊砚脑筋一转,顿时来了精神。
上前一把抓住那婆子:“噢!你口口声声,左不能坏了规矩,右不能坏了体统,却怎么藏了个男人在屋里?”
二门直通往内帏,负责管理门禁的都是些年长的仆妇。
小厮们,除贴身伺候的,可以随主子出入,或偶尔为主子跑跑腿、传递物品;其余男性仆役是不得入内的,更不可能承担把守门户的职责。
现在值守的地方却出现个成年男子,岂不也是违规犯禁!
守门婆子直叹倒霉。
回过身,挤出一脸笑:“他是我娘家侄儿,这不,连天的下雨不见晴,我这腿关节刺疼得厉害,我大侄心疼我,知道我今晚守夜,就给我送了几帖膏药来。他来时吃了点酒,雨又越下越大,我就稍留他一留,等雨小些就让他走,不在这过夜的。”
“那也说不通!”
菊砚正愁不能让她放行,现抓到她的把柄,自然不肯放松。
“我看不见便罢了,今儿我两只眼睛撞见了,就不得不禀明当家的三奶奶,请她看着办!”
“欸,你看你……”
倚着门的男子,鼻子里哼哼两声:“我瞧你这小丫头哭得可怜,正想发发善心,帮你一帮,不想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罢,姑母,你让她去三奶奶那告诉去,想来她那正生产的姨娘,也并不如何凶险。”
菊砚听了这话,心下咯噔一声。
见他转身要往屋里走,突然福至心灵。
忙松开婆子,抢前几步,噗通跪倒,一头磕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这位大哥,我真不是有意要刁难人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求你发发善心,我们姨娘这会儿真得很凶险,二爷不在,太太不管,其他人也都不肯上心,她们都巴不得姨娘肚里的孩子死……那也是条命啊!”
边哭边说,又砰砰磕了几个头下去。
守门婆子看得都于心不忍了。
一手扯她起来,扭头叫那男子:“益哥儿。”
男人停下步子。
菊砚殷切地望着他。
他抬手撑着门框,道:“这二门你是出不得的,与其带累了我姑母被问责,倒不如这会儿,大家一块去三奶奶跟前请罪。”
菊砚顿时灰了心。
又听他慢吞吞开口:“你方才说要去楚王府报喜,有信物没有?”
菊砚先是一愣,接着一喜。
知道他这话是要帮自己跑一趟的意思。
她有些犹疑,不知这人可靠与否,自己该不该信任一个陌生男人。
可除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咬咬牙,从袖带里掏出一块令牌,和一个银制镂空香囊球。
香囊球外面加了把精巧的小锁,里面是滚动的蜡丸,不打开是发现不了的。
菊砚郑重地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姨娘给的。”
男人接过,在手里掂了掂。
什么也没说,晃了晃身子站直,走进了雨幕。
守门婆子喊他拿把伞,他没听见一样,走远了。
菊砚闻到了浓重酒气,又见他步伐拖沓,心里十分担忧。
他这个样子,真的能摸到楚王府吗……
三太太周玥如都已经到了,稳婆还没来。
周玥如在廊下走来走去,没进产阁。
因为灾星之说,她本不情愿过来,本来也已经歇下了,就想借口躲掉算了。
可她现在掌着家,这事哪好躲的。
拖延了一会儿,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听着产阁里的痛呼声,一声递着一声,因为刻意隐忍,愈发透出凄厉。
周玥如心烦意乱
明知这个孩子不受待见,还是不落忍。
毕竟她也生养过两个,知道女人要过这一关有多难。
吩咐贴身侍女梦婵:“再叫人去催催,稳婆是迷路了还是怎么着?到这会子还不来,孩子生了白等着收喜钱?”
梦婵应声是,顺着走廊往门口跑。
才到门口又跑了回来:“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稳婆是认得周玥如的,周玥如的两个孩儿都是她一手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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