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砚又慌又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姨娘,这可怎么办啊。”
苑妈妈当先变了脸色。
贵胄之家向来最忌讳这个。
殷雪素腹中孩子还未出世,就背上这么个恶名,他日降生,不论是男是女,都没个好。
“必有人在背后捣鬼!”
殷雪素看得出来,苑妈妈并非不信邪祟之说。
恰恰相反,刚听闻时,她面上惊惧之色一闪而过。
可想而知,外面那些人听说后,会是个什么态度。
只是苑妈妈站在她的立场,除了一口咬定他人捣鬼,别无办法。
殷雪素却是实实在在的不信。
这世上多的是魑魅魍魉,都藏在活人心里,那才是真邪祟。
她的孩儿比任何人都干净。
殷雪素抬眼,问菊砚:“他们打算怎么处置?”
菊砚抹着泪道:“三奶奶请示了太太,太太说,先、先将姨娘禁足,哪也不许去,等孩子生下再论别的。”
殷雪素面色微沉。
又问:“二爷怎么说?”
“二爷起初也替姨娘辩白,太太把他叫去,闭门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是不让二爷进饮渌院了。方才来的路上碰见长荣,二爷让他捎话,让你不要多想,安心养胎,他会央求法师,帮忙找到化解的法子。”
宝华寺的得道高僧,京中有头脸的人家都奉为上宾。
赵世衍就是不肯信,在旁人的说服下,恐怕也会有所动摇。
苑妈妈道:“这事跟满芳园脱不了干系!我去告诉二爷,请他禀明太太。”
“空口无凭,谁肯信。”
“咱们去查!不信查不出来。”
“我被禁足,你们还能有好吗?肯定是要跟着我禁闭的。”
果不其然,半柱香不到,三奶奶周玥如就带人过来,传达了太太的指示。
和菊砚说的分毫不差。
从即日起,外面的人不许踏足饮渌院,饮渌院的一干人等也不许外出,日用饮食会有人送来,大夫也会定时过来看诊。
周玥如对邪祟之说是深信不疑的,捏着帕子掩住口鼻,连饮渌院的大门都没进,深怕沾染了晦气,惹得邪祟缠身。
话也是她身边的管事嬷嬷传达的。
二人走后,就有几个婆子把守住了前后门。
饮渌院彻底成了孤岛。
别说查明真相,就连活动都受限,不受人辖制都是好的了。
饮渌院里愁云惨淡,小丫头们纷纷慌了神。
幸而还有苑妈妈压阵。
她劝殷雪不要往心里去:“不然岂非正中那些人下怀?”
经过最初的慌乱,苑妈妈已回过味来。
之前一口咬定有人捣鬼,其实心里并不怎么确信。
毕竟是宝华寺的得道高僧,尊口轻易不开,想来不会算错。
可天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什么不好的事,都赶这阵子爆发了。
越想越觉得,都是旁人布排好了的。
这关头发生这样的事,姨娘既要忧心自己的前途,又要忧心孩子的命运。
忧思多了,岂有个不伤身的?
再有个把月就到时候了,万一不能顺利生产……
至于是谁操纵了这一切,明摆着的事。
苑妈妈私下嘱咐月舒月隐:“别动都不管,先顾了眼前再说。姨娘的身子,你们要格外小心照料,送来的药材,更要加倍仔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可被人钻了空子。”
苑妈妈能想到的,殷雪素又岂会想不到这一层。
她就知道,佟锦娴绝不可能坐视自己,太太平平把孩子生下。
最后关头,果然使出了杀招。
设若当日她没有急于进国公府,选择在外把孩子生下,同样免不了被痛下杀手。
甚至佟锦娴动起手来会更方便,更无所顾忌。
不像现在,为了躲嫌疑,连掌家权都给推辞了。
而且作为外宅生的孩子,日后很难正名。
孩子落地后再捅到秦夫人面前,难保秦夫人不会去母留子。
既然决定进府,今日这遭自然有所预料。
不得不说,真是有够老辣的一招,简直就是奔着她七寸来的。
她但凡往心里去了,忧思伤身,恐怕会有难产之忧。
就算孩子顺利降生,也要背个灾星的名儿,注定不受待见。
甚至,还会有更糟的后果等着。
越想越毒。
不过比这更毒的,她也不是没经历过。
殷雪素用不着人劝慰,每天起居如常。
看书、作画,自己与自己对弈,日常有丫鬟们陪着说话,饭后由苑妈妈陪同着在院中散散步。
一日三餐不落,安胎药也喝着,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妈妈,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苑妈妈怎么放得下心?
包括她在内,饮渌院上下,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随着产期临近,那根弦越收越紧。
之后又是一阵连阴雨。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被捅了个窟窿。
这晚,就要安寝时,殷雪素忽觉肚皮隐隐发紧。
苑妈妈是有经验的,看那样子就知是发动了。
她心里道了声不好,竟比原先推算的日子还早了半个月!
看来,这次风波,姨娘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心里还是吃重的。
毕竟是要做娘的人了,孩子是唯一软肋,人家专往你痛处下手,有个不受影响的?
只盼着不要酿成大祸才好。
苑妈妈和月舒月隐两个,扶着殷雪素进了提前收拾的产阁。
苑妈妈出来,吩咐人烧水,准备剪刀、纱布、断脐线之物。
一边派人去知会太太和二爷,让赶紧叫稳婆过来。
雨下的瓢泼一样,守门的两个婆子拦着不让外出。
菊砚急得跺脚:“姨娘肚子里怀的可是二爷唯一的子嗣,有个好歹,你们担当得起吗?!”
胖婆子把嘴一撇:“一个灾星罢了,有什么担当不担当。”
“你!你敢!你让不让开。”菊砚气的要往她身上撞。
第73章 极是凶险
另一个瘦些的婆子,随手扯了扯胖婆子:“罢了罢了,真出了事,你我少不得吃瓜落。”
又对菊砚说:“你回去等着吧,没有上面的吩咐,这个门你们是出不得的。我去给你们叫人就是。”
菊砚看她撑着伞去了,走路不慌不忙的,大声喊道:“你老人家快着点,这边等不得了!”
胖婆子双手叉腰,一座山似的,把菊砚堵得严严实实。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她这才发动,离生早着呢!”
菊砚还要跟她吵,月舒站在产阁门前,招手叫她过去。
菊砚哼了一声,扭头往回头。
胖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砰一声,把角门又给带上了。
月舒把菊砚拉到僻静处,看左右无人,附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记清楚了?千万机灵点,就看你了。”
菊砚点点头。
月舒去了前门与那胖婆子交涉。
与此同时,画微并一个粗使仆妇,按授意去了后院角门。
那粗使仆妇是个悍的,两下很快吵成一团。
无人注意,菊砚的身影飞快闪过去,往北墙去了。
北墙角放着一个水缸,菊砚使出吃奶的劲儿搬挪开,露出个狗洞。
瘦小如菊砚,也要很艰难才钻出去。
外墙根植着一排刺篱,正好把洞遮蔽得严严实实,可苦了菊砚,衣裳都被划破了,手腕火辣辣的疼。
后角门那还在吵,菊砚为免被发现,往反方向跑。
既无灯,又冒雨,还要避人。
月舒姐姐告诉她不要往满芳园去。
就算二爷在满芳园,这样深夜,说不定都歇下了,她若被拦在院门外头,见不到二爷也枉然。
不如出二门,去小厮住处,找长瑞长荣,请他们以急情为由,递话进去。
菊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入了雨夜。
约摸过了有两炷香,通传的瘦婆子总算回转。
月舒问:“怎么不见二爷?”
瘦婆子说:“二爷受佟家舅爷之邀,到京外庄子上作客去了,说是佟家舅爷办了个集会,全京城有名的画师都在,怎么少得了二爷?去了好几天了,没说哪一天回呢。”
月舒急道:“现在非常时候,姨娘提前生产了,总该派个人去请二爷回来才是。”
胖婆子哟了一声:“姑娘是急昏头了吧!暮鼓敲响多时了,现在外面夜禁呢。谁有能耐把城门叫开?”
“那太太呢?”月舒不搭理胖婆子,只问瘦婆子。
“太太处禀了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别说太太已经歇下了,就是没歇下,也没法过来,”
月舒强忍着心焦:“三奶奶那总该知会了。稳婆还没来?”
稳婆和奶娘,都是秦夫人事先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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