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锦娴本就瘦的过分,这次看,脸颊都凹了,厚重的妆粉也掩盖不住眼下青黑。
想必把香玉推出去,她心里很不好受吧。
毕竟她对赵世衍可是真情意。
殷雪素很是好奇,时至今日,她这份真情就一点没有动摇过吗?
将心比心,她若有个两心相许的爱人,嫁他为妻,许下彼此忠贞的誓言。
到后来,感情日逐消磨,眼睁睁看着他与别的女人谈情说爱,乃至左拥右抱。
纵然多年感情一时难以割舍,也必定味同鸡肋,恋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终归还是要弃的。
可话又说回来,高门贵宅,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哪有说弃就弃的。
被休,损的是自己和家族的名誉脸面。
和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概只有貌合神离的往下过。
佟锦娴和赵世衍到了貌合神离这一步了吗?
显然还没有。
至少佟锦娴对赵世衍,虽有失望,还没有完全死心。
是时候再加一把火了。
第63章 足叫人骨酥神软
这天,赵世衍和刘迅等一干子弟,如常在庆春楼宴饮。
席间,照旧有弹唱的作陪。
就连南窗下的琵琶女,瞧着也有几分眼熟。
赵世衍以为还是上回那个,就没在意。只觉得唱功又好了。
琵琶女一曲弹罢,胡川拍案叫好,赐下一杯水酒。
琵琶女放下怀里的螺钿琵琶,趋前领受。
先冲众人道了个万福,目光最后定格在胡川身上,软语柔声道:“谢胡公子赏。”
胡川瞧她,桃红裙子蓝比甲,云鬟叠翠,粉面生春,不仅有副好嗓子,还有几分妩媚模样,就亲自端着把酒盅凑到她嘴边。
席上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咱们胡爷亲自伺候,不见底可不行!”
“快喝快喝!”
“要不要再来个交杯酒啊?”
“这主意好……”
作为被取笑的对象,琵琶女瑟缩了一下,笑容透着勉强。
但她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只能照做。
低下头,就着胡川的手,小口饮酒。
胡川成心使坏,杯一倾,整杯水酒尽灌入腹。
琵琶女猝不及防,倒退两步,掩着唇呛咳起来。
咳嗽止不住,俏脸憋得通红,脚下一个不稳,就要跌倒。
琵琶女一时情急,胡乱伸手去抓,不知抓了哪里,软条条的身子就向旁边一位公子哥倒去。
赵世衍本是津津有味看着他们闹,冷不防这琵琶女扑将过来。
他一手持着酒杯,就没有去扶,任由琵琶女跌落下去。
好巧不巧,正伏在他膝上。
刘迅拍桌道:“好你这小娘子,既饮了咱们川爷的酒,怎么又琵琶别抱起来?莫不是相中了咱们衍二爷?你如实说,真要是如此,我来给你做这个媒。”
众人大笑不止,有附和刘迅的,有跟着谑浪的。
琵琶女惊慌抬脸。
“小女子一时情急,冲撞了爷,爷别见怪!我——”
话音顿消,嘴唇哆嗦着,瞬间失了血色。
赵世衍也怔住,盯着她眉眼,满目疑惑:“你……”
琵琶女回神,从地上仓促爬起,掩面跌撞着跑出了房间。
赵世衍把酒杯一扔,追了出去。
他步子大,没几步就撵上了琵琶女,扯着腕子把人拽了回来。
“倩蓉?真是你!”
“……二爷!!”
倩蓉已是泪水涟涟,叫了声二爷,扑进他怀里,嚎啕痛哭起来。
赵世衍带倩蓉去了一间客房。
一番盘问下,倩蓉终于吐口,把这几年的遭遇向他诉说了。
“老太君把我给了二爷,我心里就只有二爷。偏芳影是太太的人,又比我早在二爷身边伺候,后来二爷抬举我,芳影就记恨上了我。趁二爷离京去金陵办事,诬陷我与我哥哥串通一气,偷了老爷赏给二爷的那个碧玉狮子。我宁死也不肯认这莫须有的罪,一心等二爷回来给我做主,可太太气怒之下,不问黑白,直接就将我全家发卖了!”
倩蓉抽噎着,哭得不能自已。
赵世衍面色也透着凝重。
当年他从金陵回来,得知倩蓉被发卖,人证物证俱全,又值他大婚前夕,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太过忙碌的缘故,也就没有追究下去。
“怪我没能及时赶回,让你蒙冤受屈。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吧?”
“我们一家子被拆的四散,我被一个庐州的行商买了去,伺候他在外面娶的一房如夫人。那个如夫人是个弹唱的出身,后来行商死了,她带着我改嫁回了京城。”
赵世衍问:“既是回了京城,怎么不去找我?你自己行动不便,让人递信给我就是了,何以躲着不见。”
“我、我是没脸见二爷,我也怕了。”
倩蓉眼底浮现出恐惧,显然是心有余悸。
赵世衍揽过她,安慰了一会儿。
她才接着道:“我那主人新嫁的夫君不规矩,背地里总对我动手动脚,都被我躲了过去。有一回被她撞个正着,她不肯听我辩解,直接叫了牙人上门。牙人买下我,又见我弹唱功夫不错,就雇佣给了庆春楼,专门在此卖唱。”
说到这,再次泪下。
“我当初被太太发卖时,真个心成死灰了一般,什么也不想了,只盼着能见二爷一面。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二爷了。老天爷到底还是可怜我的,今日又让我与二爷重逢。再多苦也抵消了。”
停了停,抬起泪眼:“只有一桩,我没能保住二爷的孩子……”
“什么?”赵世衍将她从怀里推开,震惊地看着她,“孩子?”
倩蓉点点头,抽泣道:“在芳影地撺掇下,我被打了二十板子,关进柴房。当时就腹痛不止,流了好多血,我隐约猜着个影,就哀求守门的婆子给太太递话。我一条贱命,固然死不足惜,可我肚子里毕竟有二爷的骨肉。可恨守门的婆子早被芳影和她娘给收买了,任我怎么磕头跪求都无用……二爷,那是咱们的孩子啊!!”
倩蓉再次大放悲声,痛断肝肠。
赵世衍的心也跟着纠痛起来。
紧握住她的肩膀道:“都过去了,好在你又回来了。我这就带你回府,以后再不让你流落街头,卖唱为生。”
倩蓉怔怔望着他,既期待,又有些畏惧:“只怕太太不能同意。”
“后来的事你不清楚。我完婚后,芳影仍在满芳园伺候了一阵子,不久即因偷盗二奶奶一副宝石头面,被抓了现形,赶出府去,没多久就病死了,也算替你出了口恶气。那贱婢自己手脚不干净,更可见当年的事完全是她栽赃于你,太太那自有我去说明,这一点你尽可放心。还有老太太,你是她跟前长大的,这几年,她偶尔也会念叨你呢。”
倩蓉眼眶发热:“我也忘不了她老人家,我一定要去给她磕头。”
停了停:“那二奶奶……”
“这个就更不必担心了。早些时候,她未必容得下你。现在嘛,”赵世衍笑笑,“现在的二奶奶很是贤德,一切都不成问题。”
倩蓉抚了抚胸口,如释重负:“那我就放心了。”
说毕,睇了他一眼。
这妩媚的一记秋波,足叫人骨酥神软。
第64章 一个一个又一个
赵世衍心神微动,有些异样的感觉。
仔细端详她。
仍旧是熟悉的眉眼,但又不似往昔。
倩蓉是老太君一手调教好送给他的,生的好模样自不必说,性子沉稳,办事也牢靠。
最难得一样是忠心,跟了谁,就一心一意为谁。
母亲安排的芳影就太过轻浮,赵世衍不甚喜欢,倩蓉来了后,日常起居多倚重于她。
如此天长日久,到了知人事的年纪,该发生的自然也就发生了。
记忆中的倩蓉,是再温厚不过的,平常无事时爱哼个小曲,被人听见都会羞红脸。
再观眼前人,五官彻底长开了,更漂亮了,眉梢眼角尽是风情媚色。
举手投足,若说轻佻浮艳,有些言重,但难免给人一种烟视媚行之感。
想起那个行商的外室夫人,乃是弹唱的出身,倩蓉伺候了她几年,近朱者赤,也就不奇怪了。
“你这手琵琶,便是跟那个如夫人学的?”
倩蓉点点头。
若是以前,倩蓉被他这样盯着,早就面红耳热,羞羞答答躲开了。
此刻却是迎着他的视线,顺势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下巴枕着那只手,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以后二爷想听什么,倩蓉弹给你听呀。”
虽然倩蓉变化有些大,这种变化却是赵世衍所乐见的,甚至有些惊喜。
“只弹琵琶给我听吗?”
倩蓉咯咯笑了几声:“倩蓉自然还想像以前那样,服侍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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