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你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佟锦娴凝视着他,倏尔,破涕为笑。
“我信你。”
仿佛那些消失的布料,那幅美人图,以及那块湖绉手帕,都不存在一样。
佟锦娴提都没有再提,哪怕被子下面另一只手已经掐破,流血。
“那,既然她已经有了身子,咱们也就不必再去了,只需安排好人伺候,待生下孩子,将孩子接来,把人送走,你说呢?”
赵世衍嘴唇动了动,在她殷殷的注视下,不得不点头称是。
“我就知道,”佟锦娴感动极了,借着他的力坐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搂抱住他,“你仍是我爱的那个续安哥哥,不会让我失望伤心。”
赵世衍牵唇一笑,拍抚着她的背:“当然。”
赵世衍妥协了,却没有妥协彻底。
桐花小院仍旧是他的人,甚至因为殷雪素有了身孕,又加派了人手。
佟锦娴以死相逼,固然占了上风,但因为有凌虐殷雪素的事在先,却不好再提由自己的人手来接管桐花小院。
她和赵世衍的关系刚刚修复,表面上和好如初,却比之前多了许多顾忌。
因而佟锦娴只能暂将这事放在一边。
无论如何,赵世衍总算答应了她,不再去看那孕母。
为防他背地里偷去,佟锦娴假借大夫和奶娘之口,说她需要陪伴。
于是赵世衍每日只是陪着他,几乎没再外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满芳园虽被厉嬷嬷经营的铁桶一般,秦夫人还是听到点风声,以为夫妻二人发生争吵,便过来看看情况。
随身伺候的是姣梨,只见她又是打帘,又是拂坐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伺候秦夫人坐下,端茶倒水也不假手于人,那叫一个殷勤。
被屏退到廊下的香叶大翻白眼,同香玉吐槽:“这蹄子只当二爷和奶奶起了龃龉,她便有机可乘呢!做她的大梦去吧!”
香玉紧张地提醒她小点声,香叶这才不情不愿住嘴。
佟锦娴恹恹的躺在床上,头戴抹额,衣物也是高领,不见淤痕,只见羸弱。
秦夫人皱眉,问是怎么回事。
厉嬷嬷咳了一声,便要说出佟锦娴有孕一事。
按照计划,只要那孕母的肚子有了动静,佟锦娴这边也会跟着传出喜讯。
待到孕期满后,顺理成章瓜熟蒂落。
但佟锦娴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
她厌恶桐花小院里那个破坏她与赵世衍感情的贱人,更不愿与她的孩子有牵扯。
纵听了奶娘的话暂时隐忍,到底心思还没理顺,便打算拖拖再说。
“没什么,小毛病了。”
秦夫人打量着她纤瘦到近乎伶仃的身形,直皱眉头:“你这身子未免也太弱了些,这样怎好为我赵家繁育子嗣?先前让人给你寻的补药,可有按时服用?”
佟锦娴忍着气,点头。
秦夫人还要再说,赵世衍捧着一束腊梅走了进来。
姣梨快步上前接过,将花插进白瓷抱月瓶里,又摆弄了一番:“二爷,这样好吗?”
“不错。”赵世衍没甚注意,净了手,走过来给秦夫人请安,“娘怎么来了?”
秦夫人斜他一眼:“还不是不放心你们。听说你们小两口吵架了?”
赵世衍笑着坐在床沿,抓住佟锦娴的手在掌心把玩:“哪个多嘴多舌的嚼舌根,我们好得很。”
佟锦娴含笑回视。
看两人深情款款的样子,秦夫人没好气道:“感情既然这样好,就趁早给我生个孙子。”
赵世衍诧异地看了眼佟锦娴。
佟锦娴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赵世衍转向秦夫人:“这事急不得,我们在努力了,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呢。”
秦夫人起身:“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马上到年关了,最好来个双喜临门。”
送走秦夫人,赵世衍回转内室,问佟锦娴,怎么不顺势把“喜讯”说出。
佟锦娴道:“都说怀孕头三个月最易流产,谁知她那胎能不能坐稳。万一不慎落胎,我这边也要跟着,到时带累阖府空欢喜一场,你母亲更要恼了我。”
赵世衍眉心浅皱,停顿片刻道:“那就依你的,再等等。”
第25章 只等她生下孩子
桐花小院这边,苑妈妈望眼欲穿,等得心焦。
“二爷多少天没来了?”
其实这种情况之前也曾设想过。
殷娘子有身孕的事,想瞒也瞒不了多久。
而爆出来以后必然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赵世衍大功告成,不再踏足桐花小院。
苑妈妈总想着,以他对殷娘子的情热与痴迷,应当不会。
没想到竟是料岔了。
赵世衍没来,佟锦娴也没来,倒是她的奶娘厉嬷嬷登门过一次。
厉嬷嬷板着脸,一双老眼古井无波,却莫名凶狠狠的。
她来是转达佟锦娴的话的。
“你只管替奶奶和二爷诞下麟儿,不许动不该有的心思。记住了,男人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殷雪素听着这大同小异的话,当时颇有些恍惚的感觉。
恍惚过后是啼笑皆非。
还真是没变。
事没变,人也没变。
那就太好了。
苑妈妈又告诉殷雪素一个消息:“我悄悄找了长荣,他不比长瑞嘴严,漏了点口风给我,说是佟二奶奶寻了短见……真要是这样可就难办了。”
“那也难怪二爷不露面了。毕竟是恩爱夫妻,深情厚谊做不得假,总不好为了外面的野花野草,置正头妻子于不顾。”
殷雪素躺在摇椅里,一只手轻抚小腹,暖洋洋的日光晒在身上,她微微笑着,神情惬意满足。
说出的话也平淡极了,半点不见焦虑。
佟锦娴怎么想的,殷雪素一猜便知。
只觉得可笑。
前世随意拿捏她性命的高门贵女,手段原来也不过如此。
一哭二闹三上吊。
如果这样就能让男人回心转意,倒也算她本事。
听苑妈妈说,佟锦娴和赵世衍两人的婚姻,与那些盲婚哑嫁的不同,他们在下聘之前就已经两情相悦了。
别管合不合礼数,终归是有感情基础的。
只不知这点基础,能够撑过多少风雨,又能供她消耗到几时。
“要是衍二爷以后都不再登门,可怎生是好?”
苑妈妈看了眼殷雪素尚且平坦的小腹。
自从诊出有孕,殷雪素整个人便洋溢着一种将为人母的喜悦。似乎她盼望这个孩子已久,有了这个孩子便万事都满足了。
然而怎么可能呢?不久前她还心如死灰。
被人威逼利诱着,不得已走上这条路,这样得来的孩子能有多心爱?
不过转念一想,这孩子是她今后的荣辱所系,要是能一举得男,母凭子贵不在话下。
她如此表现也正常。
可话又说回来,失了衍二爷的心,就算有了孩子,就算进了门,又该怎么立足呢?
苑妈妈提点道:“见面才有情分可谈,见不着面,情分渐渐也就淡了。”
殷雪素沉吟片刻,点头:“妈妈说的有理。”
招手叫来小丫鬟菊砚,让她把桌上新作的那幅长空鸿雁图收起,送去给长荣。
又让苑妈妈塞了包碎银子给她,方便打点。
“你上次去过,记得路吧?”
菊砚郑重点头:“娘子放心,一定送到。”
“等等。”
殷雪素想了想,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在那画上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心事曾细数。怕水叶沉红,梦云离去。情丝恨缕。倩回文为织,那时愁句。雁字无多,写得相思几许……”
赵世衍注视着鸿雁图上清瘦的字体,眼前浮现的是一道衣带渐宽的倩影。
就像这幅画,这首词,能写的字不多,却承载着无限的相思之情。
赵世衍把那幅画看了又看,在书房久久徘徊着。
入夜。
床帐洒下的瞬间,佟锦娴褪去中衣,拥住了赵世衍。
悬梁自尽是假的,但为了逼真,颈间的淤痕是真真切切让奶娘和丫鬟帮忙勒出来的。
如此以假乱真,果然把人震吓住了。
这些日子他哪也没去,整日陪着她,每天过问伤情。
温存细语,小心翼翼,仿佛又回到了婚前的时光。
佟锦娴很感满意。
心中暗想:果然,没有贱人从旁引诱,赵世衍还是她的赵世衍。满眼只有她,心里也只有她,把她捧在掌心,如珠似宝。
都说失而复得,格外珍重,她如今便是这般心情。
虽然她从未失去过赵世衍。
他只是被外面的诱惑一时迷了眼,心一直都在她这,又谈何失而复得回心转意呢?
晚饭时注意到,这阵子为了照料她,赵世衍消瘦了不少,便想着奖赏他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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