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锦娴双手攥拳,冲着赵世衍的背影,以命令的语气下达了这句话。
赵世衍步伐停顿片刻,抬脚跨过门槛,径直离开了。
厉嬷嬷忙家事,不在府中。
得到消息赶回满芳园,先找香玉问了详细,这才进寝室。
满室狼藉,尽是被砸碎的杯盏,佟锦娴坐在地上,半边身子趴在床沿,憔悴颓丧,双眼发直。
厉嬷嬷顿时心疼不已。
早上出门还是水灵灵一朵鲜花,怎么回来就蔫巴成这样子了?
“娴姐儿,娴姐儿,你别吓唬奶娘。”厉嬷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奶娘!”
回过神来的佟锦娴,扑进她怀里痛哭失声。
“他,他明知我就在隔壁,还和那女人……”
这和当着她的面与别人颠鸾倒凤有什么两样?明晃晃打她的脸,吃她的心。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是那么信任他啊。
她以为他能够把持的住,不会随随便便就被野草野花迷了心。
不然她宁可一辈子生不出孩子,也断不会找别的女人替她生。
佟锦娴咬牙切齿,满脸怨恨,浑身都被戾气萦绕。
厉嬷嬷所担心的终究成真了。
“当初一意孤行走这步棋时,难道丝毫没有料到今天?”
这话佟锦娴没法反驳。
毕竟主意确是她定下的,也是她逼着赵世衍和别的女人行房。
正因如此,她心里才堵得慌,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有苦也说不出。
厉嬷嬷还要再数落几句,话到嘴边,见她样子又于心不忍。
改了声口:“男人一时纵情也是有的。二爷他就是一时愰神,出了个岔子。等这股劲儿过去,他的人,他的心,囫囵个还是你的。”
可是佟锦娴偏偏无法容忍赵世衍出这样的岔子。
感情中的走神,不就是背叛?
她想要的是一份完全纯洁的感情,一个完完整整只属于她的爱人。
她的婚姻不容任何人染指。
迫不得已让赵世衍去碰别的女人,以为只是身体上的,结果就连心也送出去了。
就算有一日他玩腻了,回归了,佟锦娴也嫌恶心。
可话又说回来,他的心还能回来吗?他的整个人还属于她吗?
佟锦娴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恐慌,以及不甘。
厉嬷嬷见她不出声,继续劝说:
“眼下你心里纵有一万个不痛快,也要吞下去,万不能和二爷闹开,这岂不是把他越推越远?非但不能置气,还要摆出大度的姿态,哄着二爷回心转意,最好把桐花小院换成咱们的人。”
厉嬷嬷循循善诱,佟锦娴似听非听。
厉嬷嬷叹了口气,扶她上床歇了。
出来看见香玉红肿的半边脸,让香叶拿伤药给她。
先夸了香玉:“你拦下奶奶,做得很对。”
又道:“奶奶当时气昏了头,打你是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香玉连连摆手。奶奶待她这么好,她怎么会往心里去呢。
香叶拿药过来,厉嬷嬷已经走了。
“给你。”香叶把药丢到香玉手里,嘴角翘着,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你也是个蠢的,奶奶发火还往上迎,不打你打谁。”
香叶心里有气。
香玉不甚机灵,奶奶平日里更喜欢让她服侍,可这阵子奶奶每次外出都只带香玉一个,也不说做什么。
直到今天才弄清楚原委,原来她们瞒着自己,做了这样一件了不得的事。
香叶越想越气。
厉嬷嬷知道,香玉也知道,凭什么单瞒着她。
奶奶总说她嘴快,可她又不是傻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难道还分不清。
奶奶到底是不信任她,还是防着她?
香叶没好气地瞪了眼香玉,想起什么,拉着她回到下人房。
“我问你,真的假的?”
香玉疑惑:“什么真的假的?”
“二爷和奶奶成婚以来,就没真正红过脸。奶奶偶尔闹个别扭,也不是真生气,二爷很快就哄好了。这次怎么瞧着不大对劲?”
仔细想想,是这几个月都不太对劲。
两人闹别扭的次数更高了,且不是以往那种打情骂俏,一僵持就是数日,二爷也不像从前那样殷勤。
“二爷真看上那孕母了?”
香玉摇头。
“八成就是了,不然奶奶怎会气成那样。”
香叶自说自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帮人生孩子的孕母,二爷怎能看上那样低贱的人呢。
又问:“那孕母长什么模样?”
香叶还是摇头。
香叶顿时立眉瞪眼:“好哇!你如今了不得了,奶奶的心腹,我连跟你说句话都攀不上了!”
香玉忙解释:“我是真不知道。就连奶奶也没见过那孕母。”
香叶知道香玉是个老实头,不会撒谎,闻言着实愣了一下。
“奶奶好糊涂人!”
就算其他事不经手,孕母这关也该亲自把把,过目后再定下。
挑个貌丑无颜的,不信二爷还能动心。
“准是个狐媚子!”香叶呸了一声,很是忿忿,“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了二爷的魂。瞧着吧,她现在露出了尾巴,奶奶绝不会让她好过!”
第20章 被迷了心窍
“一定是那贱人勾引!”
这是佟锦娴辗转一夜得出的结论。
之前赵世衍还不是如此。
家里丫鬟众多,不乏貌美的,也不乏殷勤小意的。
从不见赵世衍兜三搭四,连调笑都不曾。
外面有人送他美人,他全都拒了。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那孕母身上。
佟锦娴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另一侧发了会儿呆,掀被下床,让人备车。
有昨天那一出,苑妈妈满以为今天不会来了,因而有些始料未及。
当时她正和殷雪素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做针线,新来的小丫鬟开的门。
“你们两个,守着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佟锦娴吩咐下去,直奔正屋。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守门的两个小厮,还带了四五个仆妇丫鬟。
苑妈妈连忙下地招呼:“哟,我没收到消息,夫人您怎么——”
佟锦娴没作声,她身边的老嬷嬷皱眉呵斥:“没你的事。”
苑妈妈把话咽下,看向殷雪素。
见殷雪素已从暖炕上下来,苑妈妈退到门前站着,冲院子里方才开门的那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点点头,往后院去了。
“见过夫人。”殷雪素盈盈上前见礼。
从进屋起,佟锦娴的视线就牢牢锁定住了殷雪素。
因为屋里除了苑妈妈,就只有她符合孕母的条件。
还因为她那张脸,实在让人想忽视也不能。
就算仅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家常衣裳,也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再难移开目光。
从见到这孕母的真容起,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难怪。
难怪赵世衍被迷了心窍。
的确是有蛊惑人心的资本。
佟锦娴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手心,断裂了也不曾察觉。
对着这张脸,她更恨了。
寻找孕母之前,她醋意满满地叮嘱过赵世衍,不许挑相貌好身材好的,只要满足“好生养”的条件即可。
赵世衍点头答应,牙人更是拍着胸脯保证。
结果就找了这么一个……
说什么孕育三子、市井粗妇,有一点符合吗?
究竟是牙人撒谎,还是赵世衍和牙人串通好了,独独把她蒙在鼓里?!
佟锦娴心口发堵,呼出一口气,视线从殷雪素脸上挪开,走向暖炕:“在做什么呢?”
苑妈妈笑着回答:“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冷了,做件冬衣。”
针线笸箩里是做了一半的下裙,佟锦娴拈起炕桌上那件刚刚做成熨好的杏黄色上裳。
春水縠的料子,看着单薄,实则夹层织进了兔毫绒,正适合这个季节穿,价格也不菲。
熨烫时似乎还蒸入了梅花露,隐隐透出一股冷香。
香叶探头看了看,眼红不已。
心想二爷对这孕母可真是舍得。
她也配!
仿佛为了印证她这句话,佟锦娴随手把衣裳扔到了地上。
转过身,莲步轻挪,不经意踩踏在上面。
目光看向殷雪素,高高在上的,轻蔑的,眼底明晃晃就写着:“你也配?”
殷雪素面上并没有被羞辱到的神情,心里也没起什么波澜。
平静地回视她。
佟锦娴着一身滚边猩红缎面凤尾衣裙,金线满绣缠枝花卉,头上戴金累丝嵌宝的步摇,项上挂着赤金璎珞圈。这般富丽的妆扮,衬着精致的五官,愈发明丽张扬,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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