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打算明日去问问她的。


    她竟也会画画?何时学的?跟谁学的。


    曾经赵世衍单只好奇她的长相,见了真容以后如见天人,自是心满意足。


    可如今他又不满足了。


    只是借光看她几眼,哪里能够?


    他还有许多话想同她说。


    不是黑暗中偷偷摸摸,把嗓音压到最低的只言片语。


    他想要一场毫无顾忌的畅谈。


    然而妻子方才发了话,再去桐花小院要下个月了。


    这怎么等得!熬煞人了。


    就在赵世衍心下如煎时,苑妈妈又一次“巧遇”了长瑞。


    “娘子生辰到了,不知爷是否有空……”


    长瑞等同赵世衍腹中蛔虫,赵世衍近来为何坐卧难安,长瑞一清二楚。


    他把话如实带到。


    赵世衍听后,心下一动,只不言语。


    长荣心眼子活泛,就说:“生辰是大日子,人家既然相邀,论理是该走一趟。”


    赵世衍负手在窗前来回踱步:“去桐花小院的日子是你们二奶奶定的,我若单独前去,总不好。”


    “那儿都是咱们的人,怕个甚?二爷瞒着二奶奶,不就天下太平了。”


    赵世衍仍踌躇,“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二爷想,有我哥哥在,保准一丝风声也不会透出来。”


    长瑞对快口快舌的弟弟没奈何,但见二爷侧身看来,面有期冀,只得点头。


    出了书房,长瑞抬腿就踹了长荣一脚,“要你多嘴多舌!二奶奶知晓,咱们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长荣揉着屁股,继续嬉皮笑脸:“哥哥,不是做弟弟的说你,真亏二爷那般倚重你!咱们做下人的,最要紧是什么,就是要为主子排忧解难。咱们的主子说到底是二爷,不是二奶奶。二爷近来那个可怜样,你不都瞧在眼里么?信不信,就算苑妈妈不来找,过几日二爷也要找借口去的。他决撑不到下个月。”


    长瑞不说话了。


    隔天中晌时分,赵世衍单独到了桐花小院。


    院里伺候的人就两个,一个王婆子,一个苑妈妈。


    苑妈妈早已将王婆子笼络住了,长瑞又找她私下谈过话,她自然知道风往哪边吹。


    赵世衍过来时,殷雪素正在梳妆,从铜镜中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近。


    赵世衍本就生的俊俏,今日一身宝蓝绫袍,腰束玉带,眉梢带笑的样子,更显得倜傥风流,气度不凡。


    这样的皮相,又是那样的家世,难怪佟锦娴盯得紧。


    可还是不够紧,应该用链子锁起来。


    而不是在自己急需的时候,放任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既然是她佟锦娴砸开的口子,里面涌出的是滔天洪浪,还是蛇蝎蜂虿,她也只能认命了。


    就如前世她让她认命一般。


    殷雪素眨了眨眼,把眼底冷霜尽皆眨去,这才起身。


    娴娴雅步走向他,似弱柳扶风。


    到了跟前屈膝见礼,半惊半喜地叫了声爷。


    赵世衍伸手扶她:“今日你是寿星,不必多礼。”


    旁边的桌案上摆着抄了一半的经文,赵世衍走过去翻了翻,点头:“好字。”


    不是常见的簪花小楷,字形清瘦,笔力虽不甚雄健,但有根有骨。


    又见抄的是《药师经》,因问:“前阵子去天音庵抄了十来日的经,不是已经完了?怎么又抄。”


    瞧着还是熬夜抄的。


    “之前是为追祭亡父,这些是,”殷雪素腼腆一笑,“为爷和未出世的孩儿祈福。”


    赵世衍心中一暖,走过去,视线凝在她素面朝天依旧美得惊心的面庞上。


    一手抬起,抚着她顺滑的发丝:“就这般惦着爷?”


    殷雪素眸光闪闪,低头,把脸扭向一边:“我身单力薄,实在也没什么能为爷做的。”


    “这就足够了。”


    赵世衍笑,屈指勾起她下颚,让她看向自己。


    “我问你呢,为何避而不答?那我不妨问得再直白点,不见的这些天,有没有想爷?”


    第12章 生辰礼


    两朵彤云倏然飘上雪白面颊,殷雪素见实在躲闪不过,垂下眼睫,点头轻嗯了一声。


    娇羞情状,让人爱不释手。


    赵世衍喉间蹿起一股痒意,抚弄青丝的手换了方位,轻轻摩挲着粉颊:“爷也想着你,魂牵梦萦。”


    纵不是魂牵梦萦,未见的这些天,他也是爬耳搔腮、皮松骨痒。


    “你是不是给爷下了蛊,嗯?”


    说着,手上用力,将下巴挑的更高些,倾身挨近。


    两片唇眼看就要贴上,王婆子推门,一个跨步闯进来:“爷,酒菜已——”


    见到里间情形,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眼伸舌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殷雪素顺势推开赵世衍,转身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赵世衍不悦地瞪向王婆子,呵斥道:“这般冒失,成什么体统!这里暂不用人伺候。滚!”


    王婆子慌慌的滚了。


    赵世衍咳了一声,不好再继续方才的事,踱步到桌案边坐下。


    一边欣赏她梳妆的样子一边道:“这边的下人既没规矩,也不懂伺候人。听苑妈妈说你还自己洗衣做针线?这如何使得。改明儿给你挑两个伶俐的丫头,万事只管交给她们去做,别累着自己。”


    殷雪素道:“爷费心了。那些我做惯了的,不累,我也不习惯人伺候。”


    “总要习惯的,你纵不嫌累,总不能累着孩子。”


    说得好像殷雪素腹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似的。


    殷雪素佯羞:“还没有影儿的事。”


    赵世衍笑:“早晚而已。”


    说到这个话题,气氛顿时变了。


    赵世衍不禁又有些心猿意马,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响起。


    这次是苑妈妈。


    她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回话:“酒菜好了,请爷和娘子入席。”


    苑妈妈和王婆子合力置办了一桌酒菜,虽算不上丰盛,倒也周到。


    待赵世衍和殷雪素落座,苑妈妈给王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退下,苑妈妈顺手带上了房门。


    殷雪素亲自为赵世衍布菜、斟酒。


    “实没料到爷会来,心中感怀,难以言表,我敬爷一杯薄酒吧。”


    看她浅笑盈盈、执盏相敬的样子,赵世衍哪里拒绝得了。


    接过一饮而尽。


    见她的酒杯也空了,就道:“这酒尝着虽绵柔,应有些后劲,你少吃些。”


    殷雪素摇头:“我今日高兴。”


    赵世衍便没有再拦她。


    两人你一杯我一盏,间或用些小菜。


    赵世衍的目光鲜少从殷雪素身上挪开。


    殷雪素殷勤的为他布菜,不时举杯劝饮,说上两句柔情贴心的话,再回以妩媚的一瞥。


    走过去为他斟酒时,小手总是不小心碰上大手,惹得男人心摇神荡。


    “爷,这菜味道如何?”


    “再喝一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般阵势下,赵世衍纵使想招架,也乏力。


    饭毕,洗手漱口。


    两人来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前,赵世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殷雪素回道:“自幼跟家父粗学了几笔,让爷见笑了。”


    是了,赵世衍想起,她父亲也算是个饱学之士,还是个秀才。


    若不是体弱多疾,经年卧病,说不准已取了功名。


    那眼前人便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而非……


    “这话就过谦了,我看好得很。”


    这是一幅寒江独钓图。


    画面上,一叶扁舟,一位身披蓑衣独自垂钓的人影,以及数笔水波。


    其余多是留白,显得江面无比空旷,直有浩渺无垠之感。


    “还有没有旁的?”


    两人回到桌案前,殷雪素从一个木箱里把之前的画作拿出来。


    “小院终日无事,就闲画几笔。”


    赵世衍一一展开看了,频频点头。


    但见所画内容,不是嶙峋山石,就是蔓草荒烟,又锁紧了眉头。


    “意境甚好,就是萧疏荒寒了些。”


    殷雪素笑笑:“爷说得是,还盼爷指点。”


    赵世衍欣然应允,提笔在事先铺好的纸上勾画起来,殷雪素在一旁研墨调色。


    他擅画花鸟虫鱼及仕女图,此时画的便是一尾游鱼。


    游鱼丰肥,活泼摆尾,上色后更呈现出一片花团锦簇、热闹盎然,和殷雪素完全是两种情境。


    殷雪素连连称赞,赵世衍十分受用。


    又以院中菊花为题,让她再画一幅。


    殷雪素很快画就。


    提到菊,殷雪素心中想的是“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但她看了眼身侧的赵世衍,画的却是“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


    果不其然得到赵世衍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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