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锦娴本就不好的面色这下更加难看,不过姣梨全不看在眼里。
她是胡嬷嬷的孙女,才升了春熙堂一等丫鬟,身后自有人撑腰。
衍二爷成婚三载无所出,秦夫人早就有意把姣梨给了他,若不是有人成心阻拦,姣梨这会儿该就是姨娘了。
赵世衍负着手,冲她点了下头:“替我谢过太太。”
姣梨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赵世衍觑向佟锦娴,温声哄劝。
“别往心里去,太太她也是为咱们好。我知你不爱喝苦药,那就不喝,太太要是问起,自有我去说。”
边哄边去拉佟锦娴的手,又被甩开。
佟锦娴冷着脸让丫鬟备水:“二爷要沐浴。”
赵世衍一头雾水:“才刚洗过。”
佟锦娴横眉立眼:“我总觉得二爷没洗干净,再洗一遍又何妨。洗完二爷自去书房歇着吧,我这会儿头疼,可伺候不了二爷。”
这分明是针对姣梨传达的秦夫人那番话。
话落,径自摔帘子进屋去了。
赵世衍下意识伸手,想起什么,抬起的那只手按了按右臂。
止步转身,去了浴房。
厉嬷嬷跟去里屋,见佟锦娴歪在临窗的暖炕上正生闷气。
沏了盏热茶端过去:“犯不着动气,那姣梨再是妖妖娆娆,二爷眼里没她。二爷不松口,太太想把她塞进来也徒劳。”
佟锦娴摇头:“我不是为她。”
那就还是为桐花小院那个了。
提起这个,厉嬷嬷心里就止不住叹气。
要她说,娴姐儿实在是有些自讨苦吃。
她与二爷本是天造地设,人人称羡的一对。
可惜美中不足,因早年落水受寒的缘故,娴姐儿迟迟未能生养,为此很是惹得婆母不快。
秦夫人之所以对娴姐儿成见日深,在于娴姐儿非但自己不能生,还不许二爷纳妾。
那在秦夫人看来,可不就是要让自己儿子绝后吗?
这事渐渐拧成了个死疙瘩。时日一久,人人都要过问两句。
府中众人暗地里指戳议论不提,就连娘家那边也来劝说早做安排。
面对夫家娘家给的双重压力,娴姐儿从起初的不上心,逐渐变得郁郁起来。
若按厉嬷嬷的想法,不能生固然算是泼天的大事,却也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不想给二爷纳妾,那就把贴心的丫鬟抬了做通房,等孩子生下来,抱到她这个嫡母膝下养,难题也就解决了。
心里要实在有刺,届时再把通房打发了——虽不厚道,但二爷一向顺着她,绝不会有二话。
可娴姐儿非是不肯。
她说与其让刺日日扎在眼皮底下,宁肯扎在看不着的地方。
而且,她不愿余生都被人议论“占着窝不下蛋”,那于她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于是便定了这借腹生子之计。
通过牙行买个适宜孕育的女子安置在宅外,让二爷定期过去宠幸她。
只等她怀上身孕,这边娴姐儿也会同步遇喜。
待到瓜熟蒂落,再把孕母远远送走。
反正无论牙人还是孕母,无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要做好扫尾,便可了无痕迹。
主意虽定下,也照计划实施了,难受的是过程。
“娴姐儿啊!你这是何苦。”
佟锦娴情知她是自找罪受。
她本不必踏足桐花小院,只需待在国公府里静等好消息。
偏她坚持,每次都要与赵世衍同去。
赵世衍与对方行房时,她就坐在隔壁,盯着燃烧的线香,算着时间。
似乎这样就能将一切掌控在手心,不至有任何意外发生,或者脱轨。
她不断提醒着赵世衍自己的存在。
让赵世衍一遍遍保证,除了必要部位的接触,不能与对方有言语交流,不能亲对方、不能看对方……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事毕立马出来,一刻不许多待,以防他有任何沉湎的可能。
她还要求赵世衍,做那事时心里只能想着她。
赵世衍全都照做了。
可佟锦娴就是难受。
像吞了一千根针那样难受。
厉嬷嬷抚着她的背:“不如就算了吧,你近来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我瞧着实在心疼。况且这法子也算不上万全,万一来日东窗事发,不好收场。咱们再做打算就是。”
佟锦娴不语,只是摇头。
赵世衍劝她算了,奶娘也劝她算了。
可她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最不愿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
从小到大,但凡她看中的东西,自来都属她独占,这也养成了她不愿与人分享的性子。
而她最不愿与人分享的就是自己的丈夫,任何人都不行。
却还是亲手把自己的男人推上了别的女人的床。
事情发生以来,她的一颗心,犹如油烹火煎,没有片刻安泰过。
这番煎熬怎能白受?
她必要一个结果。
她必要一个孩子。
一个自己“生”的孩子。
只有这样,她引以为豪的婚姻才能圆满依旧,她鲜花着锦的人生,才不会留下丝毫缺憾。
至于桐花小院里的那个女人……
那只是为她生孩子的一个工具而已。
很快就会消失在她与赵世衍的人生里,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很快就结束了。”想起马车里赵世衍说的话,佟锦娴喃喃重复了一遍。
很快,她的生活就会恢复平静,一如既往。
第3章 对另一个女人浮想联翩
浴房内,水气氤氲。
赵世衍背靠着浴桶,双臂展开搭在桶沿,微阖着眼。
他身上并无别的不妥,只结实的右臂上赫然嵌着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甲印分明,每一个都呈小巧的半月形,不难想象指甲的主人大概有一双形状优美的手。
赵世衍睁眼看着这些痕迹,微微出神。
那个总是静静躺在他身下的女人,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至少和前几回有所不同。
第一次的时候,她似乎是被灌了药,全程无知无觉。
再之后便如泥雕木塑,毫无反应。
而这回却突然有了挣扎的动作。
赵世衍以为,王婆子该都把一应规矩教给她了,她不至于弄不清状况。
只当她不安分,又怕隔壁的妻子听见多疑,才会掐住她脖子试图制止她,手臂也因此被留了抓痕。
这些若让妻子看到,还不知要怎么闹。
她是见不惯他与任何女人有牵扯的,从她嫁进府,原先伺候他的那些丫鬟尽都被打发了。
若非两人成婚三载无所出,作为国公府嫡长孙不好交代,尤其在庶出的三弟已有一女又即将得子的情况下,妻子决不会准许他碰桐花小院的那个女人。
妻子是内宅妇人,行动多有不便,所以孕母是他让牙人代找的。
自不敢找素日与府中多有来往的相熟牙人,怕落了痕迹,七拐八抹找了个小牙行。
那牙人口口声声说对方有宜男之相,好生养,已是生过三个儿子的,定能让他一举得男。
赵世衍脑中率先勾画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形象,心中感到十分勉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孰料并不如他所想。
两人的第一夜,他能感觉到,对方分明初经人事。
而且身量窈窕,玲珑紧致,肌肤更是凝滑如脂,怎么也不像是生养过的妇人。
应是哪里弄错了?
但这些他没有告诉妻子,只恐节外生枝。
赵世衍不着边际地想着。
不知怎么,神思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幽暗的房间。
软绵的胴体,轻柔的喘息,以及……
察觉一股热流聚向小腹,赵世衍猛地回神,掬了捧水狠泼在脸上,面色变幻不定。
他怎会!
他怎会在沐浴的时候,对着另一个女人浮想联翩?
甚至回味起两人的交欢时刻……
又想起对妻子的承诺,一瞬间愧疚占满心头。
不过,自从在桐花小院与那个女人有了第一次,妻子便不怎么肯让他近身了。
心情一不好就让他沐浴,有时洗了多遍才准他靠近。
晚上即便在一处安歇,她也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实在不然就直白甩脸,赶他去书房睡。
赵世衍血气方刚,憋得久了,有如此反应也是理所应当。并不是因为具体的某个人。
何况他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见到过。
两人结合的过程也算不上水乳交融,至少他每次都怀着沉重的心情,只想早早交差了事。
他并不算对不起妻子。
这样一想,赵世衍安心了,扬声唤小厮进来擦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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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里那夫妇二人是何感想,殷雪素全然不知。
沐浴更衣后的殷雪素端坐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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