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乔相说得没错。


    换亲的事,确实是他点头并全力安排。


    那时候他嫌弃乔韫是个傻子,嫌弃她说话结巴,反应迟钝,登不上台面,更嫌弃她当众学狗叫丢尽了脸面。


    他以为自己做了最明智的选择,可如今呢?


    他每次看到乔韫,心中的仿佛有火在灼烧他的心脏,层层叠叠的后悔如同海浪一般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沈绝现在就死,马上就死!


    更恨不得他能马上就继承皇位,将乔韫夺来养在后宫日日宠幸。


    若是乔婉能助力他多一些,他也还能稍稍忍一忍,可是他费尽心机换来的,却是这么个没用的泼妇。


    丢尽了他的脸。


    他如今倒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全都便宜了沈绝!


    沈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维持表面的体面,他冷冷的看了乔相一眼,“如今也不指望你做什么,好好的别给孤生事,以后少不了你的。”


    乔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的笑意逐渐落下。


    他当然知道沈息准备在秋猎上做什么,只是,这是一招险棋。


    沈息这人大条得很,这种事,他一个岌岌可危的丞相,可不想再蹚浑水。


    不如装疯卖傻,随遇而安,到时候看看结果再看站在哪边,好歹能保住性命。


    篝火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了起来,鼓乐声渐起,宴会即将开始。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将一张张兴奋或疲惫又或忧虑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众人听着鼓乐声,各怀心思。


    正在此时,太后终于姗姗来迟。


    两个嬷嬷扶着她入席主位旁,她面上似乎有些疲惫,似乎是舟车劳顿的结果,今日白日在营帐中休息,都没出来。


    可她一双眼却依旧发亮,她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宁身上,半晌才挪开了眼神。


    今日男人们捕回来的猎物大多已经处理好了,架在各处的火堆上分头烤制,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随着夜风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快要烤好的肉上涂抹了酱料,更新鲜一些的肉则只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盐,晶莹剔透的盐粒黏在薄脆焦黄冒油的皮上,实在是人间美味。


    至少对于乔韫来说是如此。


    她和沈绝正坐在一处火堆旁,全程乔韫就没空看旁人,晚宴开场了她也没太注意,一双眼睛就这么黏在了那烤肉上,怎么也挪不开。


    皇帝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举杯,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沈绝端起茶盏,以茶代酒,乔韫也终于反应过来,端起谨言嬷嬷特别帮她带来的周康做的米酿,小口抿了抿。


    “哎呀,好好喝。”乔韫眼眸都亮了,这次周大厨在米酿中放了些红豆,着实是美味至极。


    “夫君,你快尝尝。”乔韫将杯子递给沈绝。


    沈绝就着她的手,就用她的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不错。”


    不远处,沈息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的看向这边,他以为沈绝没有发现,其实沈绝早有感觉。


    就在乔韫喂沈绝喝米酿的时候,沈息的目光几乎是径直盯着乔韫手中的杯子,仿佛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乔韫喂的人似的。


    正在这时,沈绝忽然侧眸,看向沈息。


    二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陷入了僵持。


    随即,沈绝朝着沈息勾起唇角,又微微抬起了下巴,满脸写满了挑衅。


    沈息浑身一僵,脸涨得通红。


    他仿佛耳边已经听到了沈绝嘲讽的声音,仿佛在说……你自己换的亲,后悔吗?


    他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然后灌进了嘴里。


    而另一边。


    弦月坐在长宁长公主和驸马的中间,托着腮十分无聊,时不时地看乔韫一眼,看到沈绝和乔韫腻歪的样子,撇了撇嘴。


    唉,都一样,这些人都没得消停,弦月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自己。


    长公主和驸马还在置气,两人气氛尴尬,弦月坐在二人中间,自己吃自己的。


    不过一会儿,驸马说,“弦月,把这个韭菜花酱放到那边去一些。”


    弦月听话地把酱碟放到长宁面前。


    长宁一挑眉,“弦月,放回去,我才不吃这个。”


    弦月又把酱碟放回驸马面前。


    驸马微微蹙眉,“我前几日已经开始学骑马了,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起骑,不会让别的男人靠近你,弦月,把酱碟放过去,你娘亲最爱吃这个。”


    弦月不耐烦地把酱碟放回长宁面前。


    “哼,某位驸马爷自己不会骑马,不让本公主找旁人学,还要跟本公主置气,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脾气。”


    “弦月……”


    弦月却猛地起身,面无表情的把驸马挤进去跟长宁坐在一块儿,自己坐在了最边上。


    “你们自己吵,我还要吃饭呢!”


    弦月抓起一根羊腿啃了起来,懒得搭理他们俩。


    酒正酣,意趣正浓,宴会的气氛逐渐火热,众人也开始走出各自的位置,开始四处敬酒。


    沈绝岿然不动,只等旁人上前来敬他,他以茶代酒,爱喝就喝,倒是随性。


    只是一旁的乔韫捧着米酿,每个人来她都要喝,喝得肚子都鼓鼓的。


    不过多时,不出沈绝所料,沈息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的身侧,还跟着乔婉。


    他今日喝了不少,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脚步也有些踉跄,可看向乔韫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在乔韫面前停下,举着酒杯,笑得醉眼朦胧。


    沈息也不看沈绝,只对着乔韫说。


    “皇婶。”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今日的事,是侄儿不对,侄儿没有管教好乔婉,在这儿,替乔婉跟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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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闹剧


    一旁的乔婉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反驳,应当是过来之前,沈息便已经说过她了。


    她看起来发丝有些凌乱,很是狼狈。


    平日里的乔婉永远昂首挺胸一副骄傲的样子,现在这副模样,倒是让乔韫有些不适应。


    乔韫听到沈息说“管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看向沈绝,沈绝却只静静的回给她一个眼神。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乔韫明白,沈绝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抉择。


    乔韫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回应沈息。


    “没关系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那软糯的声音在沈息听起来,宛如天籁。


    “妹妹今天摔得也不轻,而且,她已经跟红豆糕道过歉了。”


    沈息迷茫了一瞬。


    红豆糕?什么红豆糕?跟红豆糕道什么歉?


    不过沈息并不在意她说的什么,他只感觉到她温柔又可爱,说话还轻轻的,性子软软的,一道歉她就接受了,实在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而且她今日……好美,好美。


    乔韫米酿有些喝多了,脸颊泛着红,嘴唇也嫣红一片,衬得她皮肤更是白皙清透,让人忍不住想碰,想摸,更想亲。


    沈息喉咙有些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皇婶真是……懂事可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像太子妃,骄纵惯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沈绝闻言,幽幽睨了沈息一眼,那目光明明浅淡,可莫名让沈息觉得头顶发凉。


    “好侄儿,这我倒是同意,太子妃确实是骄纵惯了,所以时常欺负人取乐。”


    “至于为什么骄纵惯了,不如问问你和乔相?”


    沈绝可不像沈息一般想要息事宁人,他一开口,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众人听得清晰。


    他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似乎都能感觉到这边又有好戏看,纷纷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目光齐刷刷的投向这个方向。


    乔婉听到沈绝这话,却觉得心中一热……沈绝这是,在帮她说话?


    她是娇纵,是任性,可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的。


    她有什么错?


    不过,既然沈绝替她说了话,继续这样下去,在沈绝面前实在不体面,于是乔婉轻轻拽了拽沈息的衣袖,“殿下,要不我们回去吧……”


    她话音还未落,便被沈息不耐烦地一把甩开。


    “你烦不烦!没看到孤还在说话吗?”


    乔婉被甩得一趔趄。


    她今日摔马受了伤,除了手部错位,其他地方还有些擦伤,本就疼痛难忍。


    如今被沈息这么一甩,她疼得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直掉,又委屈又愤恨。


    沈息看到乔婉哭,更是烦躁。


    相比于哭哭啼啼满脸伤痕的乔婉,此时的乔韫在一旁安静站着,美得不似人间物。


    如此一对比,他心中的酸涩和苦楚一拥而上,几乎要把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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