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底下为数不多的人被他折腾得人仰马翻,他也不管,谁让他心情大好,干事的劲头十足呢。


    唯一让沈息头疼的,是他的老丈人。


    乔相自打解除禁足之后,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隔三差五就往太子府跑。


    每次来,不是哭穷就是打秋风,今日借几匹布,明日要几坛酒,后日干脆直接开口要银子。


    沈息一开始还应付几句,或是推给乔婉,后来连乔婉都烦了,便让门房挡着,说人不在。


    乔相也绝不空手而归,每回来多多少少要弄点东西走才罢休。


    如今沈息最期待的事,却不是秋猎,而是凝霜的密信。


    那丫头的信总是来得及时,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让他安心的笃定。


    她告诉他,沈绝近日身子愈发不好了,连轮椅都很少下,整日在府里躺着,饭也吃不下几口。


    除了沈绝的坏消息之外,她还时常给他支招,让沈息数次都觉得,这凝霜实在是太能干了,日后等沈绝死了,一定要调回来重用!


    沈息每次看完信,都觉得自己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与沈息的春风得意不同,乔婉这几日过得不太顺心。


    太子给她弄了一匹小马,说是从西域运来的良驹,性情温顺,最适合女子初学时骑。


    乔婉满心欢喜地去了马厩,可那匹马一见她,便扭过头去,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她好不容易翻身上马,那马便原地转圈,怎么都不肯往前走。


    她拿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那马猛地一蹿,差点把她吓疯。


    乔婉脸都白了,死死抓住缰绳,却还是被猛的甩了下来,掉在泥地上,新的骑装上沾满了灰。


    教她骑马的人见状偷笑,乔婉大怒,用马鞭抽了人一顿,便将人赶走了。


    此后便没人敢教她。


    乔婉去找太子哭诉,想让他亲自教,可太子瞬间冷脸。


    “没看到孤在忙什么大事吗?哪来的空陪你骑马?原以为你已经懂事了,怎么如今又来闹?”


    一句话将她的诉求堵了回去。


    说完之后,他又照惯例安抚。


    “孤重新找几个人教你便是。”


    乔婉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学。


    与此同时,祁王府后院的马场里,乔韫正站在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面前,仰着脸看它。


    那马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看到乔韫,便低着脑袋,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马儿呼出的热气喷在乔韫脸上,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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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红豆糕


    不远处的树荫下,沈绝躺在软榻上,懒洋洋的看着乔韫跟那马儿亲近。


    小马是府上自己养的,这匹马儿年纪还小,顽皮又活泼。


    往常,这种小马驹最难对付,这只更甚。


    它脾气倔,又淘气,不服管,府上的人们都拿它没办法,准备等它长大了懂事一些再找专人来驯服。


    可没想到,今日乔韫挑马时,这小马儿乖巧又顺从,还不停的吸引乔韫的注意力,乔韫被吸引,直接就挑了这一匹。


    马夫当即便慌了。


    “王妃您可千万别挑这只啊,它虽然是个小母马,但是性子烈,脾气暴躁,最讨厌马鞍,第一次鞲马时,它一脚踹在小的身上,小的差点就没命了。”


    马夫说完,那小马儿便打了个响鼻,朝着乔韫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得很。


    乔韫还是有点喜欢,舍不得走。


    她看向沈绝,小声问。


    “夫君,我想试试……”


    “那便试试。”沈绝甚至没有犹豫。


    马夫一愣,只能照办,于是变成了如今的情形。


    这马儿只愿意跟乔韫亲近,马夫靠近不得,沈绝也只能远远看。


    乔韫自己又不会骑,只能跟马儿大眼瞪小眼,沟通感情。


    “它有名字吗?”乔韫远远地问马夫。


    “回禀王妃,还没有。”马夫应道。


    乔韫摸了摸马儿的脑袋,绕着它溜达了一圈,笑起来。


    忽然起风了。


    乔韫今日扎着高高的马尾,用红色的丝带系在身后,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骑装,风一吹,她衣裳猎猎生风,清俊又惹眼。


    她双眸弯弯,眼底盛着秋日的天光,盈盈的眸色含笑,透出少女的明艳与鲜活。


    她伸手摸着马头,脸颊被秋风吹得微微泛红,然后她转过头,问沈绝。


    “夫君,我想给它取名字,叫红豆糕。”


    沈绝目光灼灼看着她,眼底映着她的笑。


    她就这样站在草场上,轻飘飘的一小只,浑身却张扬着令人根本挪不开眼的艳丽卓绝。


    时光仿佛凝滞在了这一瞬间。


    沈绝轻笑一声。


    “好。”


    乔韫用马夫给的豆饼贿赂了红豆糕老半天,它才乐意装上马鞍。


    一开始,乔韫上马慢慢骑,她掌握不了要领,身子总是歪,红豆糕有些着急,打着响鼻踏着步子直绕圈。


    “啊,不行了,我想下来!”乔韫被红豆糕绕得想吐,在马上直喊。


    沈绝起身过去,稳稳拽住缰绳,红豆糕一惊,刚想如往常那般乱跑,却发现缰绳被沈绝单手死死拽住,一动也动不了。


    它转头一看,撞上沈绝的视线,浑身一僵,彻底安静了下来。


    乔韫喘着气,拍了拍胸口。


    “哎呀,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沈绝无奈,缓缓道。


    “我教你。”


    他翻身上马,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捉住缰绳,并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坐稳,放松。”


    他的声音从乔韫耳后传来,低沉而温和,“你太紧张了,马儿能感觉到你的紧绷,你一紧张,它更紧张。”


    “它也是新手,怕把你摔下来,为了维持你的平稳,只能绕圈。”


    “我,我试试……”乔韫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放松,可她越努力越紧绷,完全放松不下来。


    沈绝看不下去,直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后背紧紧地贴合着他的胸膛。


    “别怕。”


    他的气息刚好在乔韫的耳边,暖暖的,很温和很舒服,后背的温热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身上,沉稳有力,又极其温柔。


    乔韫便不自觉的放松了些,放下了紧绷,靠在他的怀里。


    “好点了吗?”沈绝问。


    “嗯。”乔韫点点头。


    “抓紧缰绳。”


    “嗯。”


    “用腿轻轻夹住,对,这儿发力。”


    红豆糕便开始稳稳的慢慢往前走。


    红豆糕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脾气坏,它反而像是太在意乔韫了似的,步伐异常的稳,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倒是把马夫惊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还有沈绝在压制的原因,红豆糕今日看起来,比那些成年老马还要稳重得多。


    “如何?”沈绝问乔韫。


    乔韫早已放松下来,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惊喜地点点头。


    “好玩儿。”


    “想不想试试更好玩的?”沈绝在她耳边轻声问。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蛊惑,像一阵裹着蜜糖的风,轻轻的吹入乔韫的心底。


    乔韫还在想,什么是更好玩的,却没想到沈绝根本没等她回答,便已经发力了。


    他双臂收紧,将她稳稳地拢在怀中。


    然后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低喊一声,“驾!”


    红豆糕憋了许久,听到这一声,便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猛地扬蹄,朝前冲了出去。


    乔韫惊叫一声,只觉得人在前面跑,魂儿在后面追。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身体往后缩,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大风从前方灌过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飞扬,那根红色的发带绕着沈绝乱飞,远看漂亮极了。


    沈绝轻笑一声,很满意乔韫的反应。


    “怕不怕?”


    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秋日里草木的清香,树影飞速地后退,天空在她眼前,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琉璃。


    乔韫大声喊,“不怕!”


    她只觉得畅快,便忍不住笑。


    笑声被风吹散了,又被沈绝一一接住。


    “想不想去别处看看?”沈绝问。


    “啊?”


    沈绝一拉缰绳,红豆糕像是弄懂了什么似的,四蹄翻飞,几乎要腾空而起。


    他们从马场的一头冲到另一头,拐过弯,沿着王府后院的甬道一路狂奔。


    两旁的花树飞快地掠过,鸡舍的烛夜被吓得扑腾起来飞了两尺高,院子里的枫叶翠竹,奇花异草,全都化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彩。


    谨言嬷嬷正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从厨房出来,准备送去茗香阁。


    她刚转过回廊的拐角,便看到两人骑着马,从面前飞掠而过。


    “哎哟,我的两个祖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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