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召见二位,只是想问清楚。”皇帝头回觉得自己这么心虚,“朕偶然得知,你与六皇子身上中的毒,只有明家可解,而如今乔韫又正好是明家后人,若是能够知道其中的关窍……”
“皇兄。”沈绝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若王妃身为明家后人便能解毒,为何臣弟一直托着残躯不解毒,难道是因为喜欢中毒?”
“不如说,皇兄今日想问的,究竟是明家的事,还是废后的事。”
沈绝静静地与皇帝对视,皇帝听他如此直接的说出这话,反而心中一咯噔,瞳孔微缩。
二人在安静中对峙,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声乔韫的啜泣声,这啜泣声来的倒是巧妙。
本是沈绝占的上风,那乔韫在沈绝边上哭,到仍旧是显得皇帝在欺负他们夫妻二人似的。
皇帝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解,见沈绝直接撕开了伪装,他便也不装了,直接问道。
“正是。”
“废后昧下的明家家产不在少数,如今都已经物归原主,难保不是你从中设计,陷害的废后。”皇帝直接了当,将他的猜想和盘托出,并看沈绝的反应,“毕竟,这对你而言,十分有利。”
“十五弟不要怪朕直截了当,毕竟,若是不查明真相,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沈绝却直视皇帝,轻笑一声,显得有些嚣张。
“所以皇兄的意思是,是您判断失误,全程被臣弟引导,才下了这样的决断……让皇后成了废后,还畏罪潜逃,这些都要算在臣弟的头上,就因为她抢了祁王妃母家的家产。”
“臣弟倒是不知,自己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居然能左右一国之君的判断,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人悠悠之口,口口相传,恐怕比皇后潜逃失踪还要惹人笑话。”
皇帝脸色一僵,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却又泄了。
……真的说不过他。
皇帝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罢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朕会加派人手去找……”
“若是无事,臣弟便告退了。”
沈绝正要抓着乔韫往外走,却听皇帝再度开口。
“转眼便是秋猎,朕打算让太子回来安排秋猎的各项事宜,将功折罪,你觉得如何?”皇帝问。
沈绝微微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皇帝会忽然提起这件事。
“此事跟臣弟有什么关系?”
“朕怕你有意见。”皇帝直言不讳。
沈绝看着他,忽然笑了。
“皇兄说笑了,臣弟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皇帝盯着他,撇着嘴,心说,那可太小气了。
他干咳两声,含糊说。
“其实吧,如今皇城人手不足,军队呢,也大多在外征战,秋猎人手恐怕是有些够呛,朕是想着,当初父皇给你留了一些人,实在不行,不如给太子帮……”
“皇兄。”沈绝眼眸锋锐,死死的盯着他,再也没有方才那般隐藏锋芒演戏的兴致。
他勾起唇角,“皇兄,那是臣弟保命用的,臣弟这条命也不剩多久了,皇兄这都等不及?”
皇帝与他四目相对,气氛跌到了冰点。
“秋猎也很重要。”皇帝冷声道,“那些人闲着,不如发挥些作用,只是借用,又不是要抢你的。”
这话是相当不要脸了,一旁的乔韫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冒火,有些酸涩,想要开口帮沈绝说话,却仿佛被沈绝感觉到什么。
沈绝私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安抚她的手背,让她不必担忧。
“不必借用。”沈绝笑道,“皇兄,他们只听臣弟一人指令,若是要转交,除非臣弟死了。”
皇帝闻言,面容微冷。
他当然知道这帮军队只听沈绝的,不然他早就动手抢了。
“所以,不用绕那么大的弯子。”沈绝缓缓道。
“有需要的话,臣弟亲自指挥,不好么?”
皇帝一愣。
“你,你也要去秋猎?你的身体……”
“皇兄既然要用人,臣弟自然要舍命陪君子了。”
皇帝半晌都没动,看了沈绝许久,仿佛是辨认他的心思。
若沈绝今日身子康健,是个正常人,他早就不会留沈绝在世一日。
可如今,沈绝中毒千真万确,濒死又疯癫,什么都不管不顾,还能牵制许多势力,实在是好用。
而且,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他有什么篡夺皇位的理由。
他跟全世界都不对付,对沈宁,对太子,都像是炮膛子似的,见一个喷一个,也不可能为他们办事。
想了许久,权衡了许久,皇帝才干涩开口。
“那就辛苦十五弟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朕的亲弟弟,朕还是相信你的。”
沈绝勾唇笑了笑。
笑意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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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衣兜
“那就多谢皇兄了。”沈绝最终还是客气起来,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皇帝见他终于低头,心中倒是生出些许的征服感,畅快许多。
罢了,废皇后如此,也不一定是与沈绝有关系。
沈绝虽然嘴皮子利索,到底是个半废之人,家里还有个傻王妃,他每日花时间陪着,所有人也都是看在眼里。
再怎么夸张,也不至于人坐在府上,便能搅得朝堂大乱吧?
若这些事都能算在沈绝头上的话,有这么滔天的本事,那他这个皇帝也不必做了。
按照太医所说,沈绝最后的日子也近了,倒也不必如此苛责。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你身子不好,秋猎……你随意带人,马车的形制也不必拘泥了,都按最好的来,接下来的日子,你便回府里好好养着吧。”皇帝缓缓道。
“多谢皇兄照拂。”沈绝淡笑行礼。
二人便离开了御书房。
外头早有太监候着,安排了轿子,抬二人出宫。
江公公早已不见踪影,看来是不想再受一次折磨,沈绝也不想与乔韫再受那破马车的折磨,早早便安排了自家马车在宫门口候着。
直到上了车,乔韫才放松下来,瘫在沈绝的怀里,四肢伸展,长舒一口气。
沈绝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碎发,然后揉了揉她的耳垂。
他滚热的手稍稍一动,乔韫的耳朵便红了一些。
“累了?”
“嗯。”乔韫扯开他的手,转身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演技不错。”沈绝淡淡道。
“跟你学的。”乔韫在他的怀里闷声说。
“那你倒是青出于蓝。”沈绝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下次……”
他本想说下次不必哭那么伤心,可一想到她当时落泪的模样不像伪装,心中不免被扯了一下,有些微微抽疼。
“罢了,这种下次,还是少一些为妙。”
听到沈绝的话语,乔韫反而闷在他的怀里轻声笑了笑。
“嗯。”
不过多时,乔韫心情便恢复了许多,她与沈绝说起与皇上说的那些话,一面说,一面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些花生来,顺便递给沈绝一些。
沈绝看着她如此丝滑的动作,不免挑眉。
“何时带的?”
“随身带的。”乔韫干脆翻开兜给他看。
好嘛,一兜子零嘴。
这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府中的制衣也不知道何时改进的衣裳设计。
他们给乔韫做的衣裳,表面尊贵华丽,实则内里大有乾坤,给她缝了好几个特制的口袋——用来装吃的。
不仅如此,这些小口袋设计的地方尤其讲究,即便乔韫给它们都塞满,看起来也如正常一般,不会被人看出来。
“他们在这些地方,倒是用心。”沈绝无奈扶额。
“嘿嘿。”
而御书房中,皇帝待二人走后,才发现屋内的空旷,大喊了几声“来人”,这才有奴才进来伺候。
皇帝蹙眉看着他们。
“江德人呢!”
“回禀皇上,江公公忙得团团转呢,刚去了御膳房和太医院,为您准备降火去头疾的药膳。”
听到这个,皇帝的脾气才稍稍缓和了些,口中却依旧嘀咕。
“他这狗东西,真不是因为躲着沈绝?”
“江公公哪敢不陪着您啊,他真是去准备药膳去了,江公公担忧您的身子呢!”那小太监安抚道。
“哼。”皇帝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奏折一甩,“去让人把太子叫来。”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复出的消息传遍了朝野,有人欢喜有人愁,更多的则是在观望。
沈息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春风得意,四处晃荡,走路都带风。
他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安排秋猎的事宜,从围场选址到猎场布防,从随行官员名单到宴席菜单,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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