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了……


    陆秉文和长宁实在是了解自己的女儿,若是平时,他们二人悄悄说话的时候,这小家伙最喜欢管闲事,肯定要上来偷听的,不光要偷听,还要插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可今日,他们争吵声这么大,她居然能忍住不管事儿,在这儿乖巧等着?


    再看她眼神,相当无辜。


    但是他们知道,这孩子,越是做出无辜的样子,越是心里有鬼。


    “弦月。”长公主正色问她,“问你一件事,你爹书房里有一本书找不到了,你可曾见过?”


    弦月抬起头,眨了眨眼。


    “什么书?爹爹的书那么多,我哪知道是哪一本。”


    她眸光闪烁,躲开长宁的目光。


    这基本就等于是承认了。


    长宁曲着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实话,弦月,不然一年不让你去祁王府玩儿。”


    弦月双手抱着脑袋,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母亲你打我……呜呜呜……好痛……”


    长宁实在是头疼不已。


    陆秉文赶紧把她抱起来,轻轻安抚了片刻,然后温柔的问。


    “乖,弦月,这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说实话,好不好?书究竟去了哪里?”


    哄了半天,弦月才好,然后她扭扭捏捏的开口,说了实话。


    “祁王府,本来是给舅母看的,被舅舅发现收走了。”


    陆秉文与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绝望。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拿啊!


    “都怪你。”长公主咬牙切齿。


    “是是是,都怪我。”陆秉文擦着额头上的汗,“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备车,去祁王府,赶紧去赔罪。”


    一家三口来到祁王府的时候,弦月倒是又兴奋又害怕的,兴奋是因为可以见到舅母,害怕是因为怕看到舅舅。


    陆秉文和长宁也是忐忑不安极了。


    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那是相当大。


    王妃本就心智如孩童,单纯可爱,结果弦月就刚好从长公主府拿了一本小黄图给王妃看,这实在是居心叵测。


    沈绝若是揪着不放,他们两个哭都没地儿哭。


    进了祁王府,一家人却没有被引至前厅,而是被人送到了后院,虽是夏末,但是暑气依旧很重,太阳炎热炙烤,三个人被晒得差点晕过去,才抵达一处阴凉的曲水凉亭。


    远远的,弦月就看到乔韫在跟凝霜和谨言在环绕着凉亭的水渠中玩水,叠小纸船,比谁的小船飘得远。


    舅母的日子也太好过了吧!


    弦月几乎要流下一行宽泪,她羡慕的看着舅母双脚踩在水里,裙子打湿了也没人说她,旁边还放着瓜果冰块……


    她也好想加入啊。


    她趁着长宁不注意,便要直接冲过去,却被长宁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拖了回来。


    “你今日老实点。”


    长宁一点也不客气。


    弦月灰溜溜的垂着头不说话。


    沈绝坐在一旁纳凉小憩,时不时看乔韫一眼,悠闲得很。


    长宁公主和驸马也羡慕沈绝这等神仙日子,只是如今心头有事压着,他们根本没心思去多想。


    “这么热的天,什么天大的事,劳烦你们专程跑一趟。”沈绝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长宁公主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打搅了他安稳的快活日子了。


    长宁哪敢跟他置气,只好赔笑说,“是这样,家里丢了一本书,弦月说,是她胡乱拿来祁王府了,不知道丢在了何处,想要要回来。”


    “哦?”沈绝微微挑眉,看向弦月。


    弦月一哆嗦,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沈绝淡笑一声,“你们这么说,本王倒是好奇了,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居然劳烦二人如此兴师动众?””


    据弦月说,那本书早就落到了沈绝的手里,他不可能不知道内容。


    如今他佯装不知,陆秉文才忽然反应过来,完蛋了,这回又是他们唐突了。


    这么大张旗鼓的来要书,岂不是告诉所有人,祁王妃看了他画的小册子?


    虽然这曲水凉亭十分凉爽,陆秉文依旧觉得直冒汗,背后仿佛有火在烤。


    “那本书是……”长宁公主正准备开口,却被陆秉文一把拽住衣袖制止了。


    “那本书是如何没什么关系,就是顺带一提罢了,今日来,主要是为了另一桩事情。”陆秉文笑道,“再过些日子便是弦月的生辰,我们想在府里办个生辰宴,想邀请您和王妃一块儿来。”


    “那帖子怎么写也不够诚意,于是我们一家登门来请,请王爷赏脸。”


    这话说得倒是客气,沈绝面容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忽然勾唇一笑。


    “我们家王妃最不爱参加什么劳什子生辰宴,这一点,长公主应该最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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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真诚


    长宁心中一咯噔。


    她当然最清楚,乔韫为何最不喜欢参加生辰宴。


    就连她如今想起当年的事,都觉得心中难受,更何况亲历了一切的乔韫?


    “王爷。”长宁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沈绝。


    “正是因为我最清楚,所以才想借着这次机会,在生辰宴上当着众人的面,跟王妃赔罪。”


    沈绝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这些年我总想起她沉默落泪的样子,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长宁真切道。


    “我不求她原谅,只是想亲口跟她道个歉,往后她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沈绝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长宁公主与陆秉文都不敢说话,静静在原地等着沈绝的回应,两个人并肩站着,双手放在身前,仿佛两个受训的孩子。


    弦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心中觉得奇怪。


    他们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舅母的事情吗?


    沈绝却侧过头,朝水边看了一眼。


    乔韫正蹲在水边专心叠纸船,耳边碎发飘飞。


    她的头发太软,晨间梳好的头发,如果不用发油定型,走动太多,很快便有碎发。


    乔韫不爱用发油,觉得腻腻的,脑袋不舒服。


    谨言也不喜欢给乔韫用发油,她觉得乔韫头发要靠食补,补得光滑水亮之后怎样都好看。


    沈绝也不喜欢她用发油,甜味太腻,不如她自己的香气好闻。


    于是她便经常有零散碎发落在耳边,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多了一层滤光,照的她无与伦比的温暖漂亮。


    她仿佛感觉到什么,一抬眸,便撞上沈绝的沉沉的眼神。


    乔韫朝他轻轻一笑,阳光下,她笑眼弯弯,很是高兴。


    沈绝原本因为长宁提起生辰宴时沉寂的心情,因为这个笑,稍稍恢复了些。


    然后,乔韫眼眸一动,很快就看到了躲在长宁公主身后的弦月。


    “啊,弦月来了。”乔韫一下站起来。


    沈绝见她如此,缓缓对弦月说。


    “去跟你舅母玩吧。”


    “好!谢谢舅舅,舅舅最好了!”弦月反应极快。


    她一早就被那纸船勾走了魂,如今更不想管他们这些大人之间的纠葛,直奔乔韫身边。


    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凑到一块儿,两个人头碰头地研究着纸船的折法。


    长宁公主知道,沈绝这是支开弦月的意思。


    她心中缓缓松了口气,至少这代表着,沈绝还没有到要把他们这些人的恩怨延续到弦月身上的意思。


    直到这时,沈绝才缓缓开口。


    “你要道歉,是好事。”


    长宁公主提起的心缓缓放下了一些。


    “但。”


    公主的心又悬了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道歉,你究竟是想让自己释怀,还是想让众人见证,逼她接受你的歉意。”


    长宁公主一惊。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绝乌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沉静而淡然,仿佛一眼将她看透。


    “我……”长宁垂下头,“我其实……”


    “公主她的心意是真的,我替她担保,若是不真心,我天打雷劈。”一旁的陆秉文抢着说道。


    “问你了吗?”沈绝凉飕飕的反问。


    “……”陆秉文也不敢吱声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二人在外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还都比沈绝年纪大不少,如今在沈绝面前,两人跟弦月一个地位,只能挨训。


    “长宁,你如今也了解乔韫是什么样的人。”沈绝终于耐心了一些,缓缓道。


    “你在大庭广众忽然道歉,等于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她除了原谅你,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么?”


    “你给过她选择的权力吗?”


    “这样的道歉,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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