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认真却迷惘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这人明明早就有了答案,偏要到他面前来,绕这么大一圈子,却是跟孙侍郎如出一辙。
据他了解,孙侍郎这一家,算是家规森严的书香世家,孙侍郎本事能力也是上乘,但偏偏仕途不顺,时常被人扣帽子背黑锅,在朝堂上被压得抬不起头。
一方面是因为孙侍郎老实,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纠结,一件事想半天无法决断,总是担心这儿坏了规矩,那儿犯了律法。
不似那吴崇文,是典型的老油子,在官场如鱼得水,黑白通吃,爬的飞快。
这孙敬堂像极了孙侍郎,又自小跟一家呆子在一起,好不容易遇到个会算计的姑娘,会被吸引着实正常。
可话又说回来,孙家看似老实,这次上书,反倒折中观望,没有太参与,反而是吴崇文,为了达到目的,为了女儿,什么都能扛。
那吴玉臻,虽说满腹心计,可归根结底,努力了这么久,也是为了让孙家日后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么究竟哪边是好,哪边是坏呢?
也是讽刺。
事实上,自从吴崇文上门之后,沈绝便让人去查过孙家的情况。
退婚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吴玉臻犯错,得罪了祁王府,让孙敬堂心中不好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言可畏,一家人都觉得娶她风险太大,日后还要面临诸多指指点点,面上受不住。
于是借着孙敬堂崇敬祁王的名义,婚退就退了。
见沈绝未回应,孙敬堂又补充了一句。
“我在来之前想过,若是王爷劝我放下,也许,因着王爷的缘由,我便放下了。”
“可王爷在信里却……”
意味不言自明。
沈绝终于冷笑起来。
这也是他信上那么写的原因,这口大锅,孙侍郎家不想背,他当然也不想背。
谁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干涉旁人婚事,天打雷劈。
听到沈绝的冷笑,孙敬堂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方才刚进来的时候,沈绝那么耐心温和,他只觉得沈绝浑身气场十足,却平易近人,实在符合他心目中的英雄气质,所以一股脑说了一大堆。
可如今,沈绝气息一变,整个气场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孙敬堂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了,他吓得几乎无法呼吸,只敢低着头,连看沈绝一眼都不敢。
“在下,在下……”
他还未说完,只觉得面前被投下一大片阴影,抬头一看,却只见沈绝不知何时站身,来到了他的面前。
沈绝比他高一截,眼眸深黑,眸色偏冷,就这么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懦夫。”
他评判。
孙敬堂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王还是那句话。你娶,本王替你兜着,你不娶,也没人敢逼你。”
“可你若娶了之后后悔,或是不娶又后悔,那是你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也别来找本王。”
“想退婚便退,别拿旁人当借口。”沈绝冷冷盯着他。
“我,我……我不想退婚!”孙敬堂咬牙道。
“这是你自己的事。”沈绝缓缓道。
孙敬堂咬着牙,再次解释道,“她总归是为了我,就算做错了事,我也会担负起责任的。”
“动动口的事情可没得准。”
“多谢王爷教诲!”孙敬堂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硬着头皮跟沈绝对着说,“我会做到的!”
“呵。”沈绝见他硬气了许多,终于勾唇笑了笑,“看你表现吧。”
“连喜欢的女子都不敢护,算什么男人。”
孙敬堂浑身一震,躬身行礼。
“多谢王爷!”
孙敬堂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乔韫。
乔韫今日也挖了土,收拾得还算是干净,衣袖为了防止弄脏,扎了束带,可衣裳还是有些凌乱,她手中抓着一枚果子,看到孙敬堂的时候,眼眸中有些好奇。
孙敬堂呆住了。
这王妃,好美……但着实是很特别。
放在世人眼中,这样的王妃,可以说是不拘一格,也可以说是不讲规矩。
可她看起来很开心。
乔韫见他一直看自己,朝他礼貌的笑了笑,转身去找沈绝去了。
孙敬堂这才想起,祁王妃在出嫁前,是什么样的名声。
那是在公主宴会上丢人的傻女,被所有人嘲笑的存在。
但是如今呢?
谁不知道祁王妃绘画相当厉害,走到哪儿人人都喜欢。
“若是您喜欢的人,被所有人不喜欢,被人谩骂,在如此境地,您会怎么办?”
他问沈绝的那些话,沈绝没有回答,但沈绝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
两厢对比……
孙敬堂现在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懦夫!
沈绝有些疲了,正要去茗香阁,刚一出门,却刚好撞上乔韫。
乔韫手中捏着一枚果子,看到他很开心,递给他看,“树上长的!”
那是一枚枇杷,黄彤彤的,是后院果树林中的产物。
沈绝看了一眼枇杷,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
“如果你的夫君,被所有人不喜欢,被人谩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坏人,你会怎么做?”
乔韫微微一愣,抬眸,却见沈绝眸中暗流涌动,近乎要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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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忘情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乔韫蹙眉,看着沈绝,似乎听到这些说法,有些伤心。
“夫君,这、这么好,为什么要骂你。”
“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你会信吗?”沈绝缓缓问。
“我……”乔韫半点也没有犹豫,只抬眸看向他。
“我,我自己,会看。”
沈绝心中一动,轻轻搂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你的答案……每次都让我意外。”
“不,不好吗?”乔韫疑惑问。
“很好。”
“但,但是你如果真的坏,我也会骂你。”乔韫补充了一句。
“嗯。”沈绝信得很。
抢她吃的时候,她口中可从不留情。
一口一个坏人叫得勤。
沈绝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觉得不对劲,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眸色一变。
“吃了多少枇杷?”
“嘿嘿……”乔韫心虚的低头偷笑,她刚刚去帮后院的侍从摘枇杷了,一边摘一边吃,吃了好多好多。
“会腹痛。”沈绝蹙眉。
“还,还好。”乔韫摸了摸肚子,她很少腹痛,她从小就吃不好喝不好,但肠胃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沈绝见她如此,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面容沉吟。
“嗯?”乔韫见他发呆,不由得疑惑看着他。
“自己吃这么多,就给我拿一个?”沈绝挑眉。
乔韫一看不好,转身就跑。
“刚吃完东西不许跑。”
“……”
乔韫改成快步走,飞快走远了。
沈绝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枇杷,黄灿灿的,长得非常标准,滚圆,一看是千挑万选出来非常甜的一个。
他微微勾唇一笑。
算她有点良心。
……
深夜,太子府。
此时正是天亮之前,夜黑风高的时辰。
沈息喝了一夜的酒,醉倒在舞女怀里,等到清醒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时辰。
下人们不敢胡乱伺候,因为之前有人随意近身,被他暴怒踹伤,至此之后,他醉酒不清醒时,便没有人靠近了。
沈息小腹胀得发疼,他支撑着起来踉跄去上茅厕,上完回寝殿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里边传来怪声。
说是怪声,可那声音,沈息着实是太熟悉了。
那女声自己前几日还听过,只是比之前似乎高亢一些,声音里杂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兴奋与愉悦,而那男声闷闷的,节奏很快。
沈息的酒还是半醒,整个人晕乎乎的,眯着眼想了半天,愣是没有进去,只在外面听。
夏夜的夜风也有些灼热,他站了许久,里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站的脚都麻了,里面却依旧未停,沈息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恼怒。
他缓缓推开门,踉跄着往里走。
寝殿床榻上的两个人还在忘情的纠缠着,在漆黑的屋子里,像是两条纠缠的白虫。
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味有些勾人,黏腻。
榻上的二人仿佛疯了一般,半点也没感觉到黑暗中有人靠近,直到沈息拿起案上摆着装饰用的宝剑,连带着踉跄的拽下了一旁的花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榻上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可两人却像是疯了似的,什么也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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