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家夫人一僵,赶紧捂住了女儿的嘴。


    乔婉深吸一口气, 努力控制着表情,让自己的面容上绽开更加自然的笑容,笑道,“姐姐真是,又胡乱说话了,妹妹昨日一直担心姐姐,所以才分外思念你呀,可惜姐姐不懂妹妹的心思,实在是让我太伤心了。”


    勉强给自己捞回些面子之后,乔婉再不等乔韫开口,直接把她拽到了众人面前,笑道,“来,不说别的了,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侧身,露出了一直在后边坐着的沈息。


    沈息今日穿着太子礼服,金纹玄色的衣裳,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


    他坐在太监抬来的椅子上,翘着腿,正在眯着眼小憩,一直没有太关注前边,如今听到动静,一抬眸,就看见乔婉拽着一个人朝自己走来。


    雪地里,那女子被大氅包裹了全身,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她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眉眼浓淡相宜,她的眸子很亮,清澈的像是刚落下的雪片,没有半分杂质。


    而那双唇……没有了浓艳的胭脂涂抹,如今是一片粉嫩的桃红色,再加上那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是她。


    原来,她长得,这么美。


    沈息缓缓的起身,站得笔直。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与乔韫的婚约。


    可是,还不等有时间了解她,他就听到了自己所谓的“未婚妻子”在长宁公主生辰宴上闹出来的惊天笑话。


    一时间,羞耻,无奈,痛苦,迷茫,各种各样的情绪将他侵袭,让他崩溃,他不明白,为何父皇会给自己安排这么一桩婚事,让自己堂堂一位太子,去娶一个傻子?


    所以当乔府提出换亲时,他几乎没有想,立刻就答应了。


    抢走祁王的婚约,对于他而言,是一件极为爽利的事情,而乔婉不仅聪明漂亮,还识趣会来事,定会是个合格的太子妃。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乔韫本人的长相。


    在见到乔韫之前,他确实没有考虑过,样貌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或者说,乔韫,完完全全的,长在了他的喜好上。


    傻子本该是巨大的缺憾才对。


    可乔韫却不一样。


    美成了这种程度,在床榻上,呆呆笨笨听话又爱哭,岂不是更……诱人?


    一瞬间,沈息想到了一些画面,几乎立刻要起反应了。


    “殿下?”乔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把他的理智从怔愣中拉了回来。


    ----------------------------------------


    第20章 嘲笑


    沈息那一瞬间的目光实在是太过露骨,对于刚经历过洞房花烛夜的乔婉而言,只消一眼,她便能看出其中的意味。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与占有欲。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让她疼得清醒。


    林氏以往多次提醒她,可她从来没有当回事,这个时候,那些话却在这个瞬间浮现在她的耳边——


    “乔韫这个贱人随母亲,都是天生的狐媚子,人虽然是傻子,可狐媚子勾人是天生的伎俩,女儿你可千万要防着。”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


    她真没觉得乔韫美得有多惊天动地泣鬼神,可沈息就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居然能让一向得体优雅的太子殿下失态?


    自己早该把她给……弄死。


    乔婉戾气横生,碍于场合,拼命压制。


    想归想,可表面功夫还得维持着,乔婉深吸一口气,挽住乔韫的手臂紧了紧,脸上的笑容却得体又亲切,“殿下,这便是臣妾跟您提过的姐姐,乔韫。”


    沈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似乎盯着乔韫看了太久。


    他立刻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随后收敛神色,露出得体的微笑,温和道,“你就是……乔韫?”


    乔婉见他瞬间恢复如常,方才紧绷的精神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呢?万一沈息只是在想别的事情,乔婉不住地安慰自己,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


    “不,如今不该叫乔韫了,该称你为……祁王妃。”沈息已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唇边似笑非笑,眼神温和清明,“雪天路滑,祁王妃过来,一路辛苦。”


    一时间,乔婉几乎觉得,方才那副失神模样的沈息,是她的错觉罢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


    沈息自然是不同的,他是有脑子的男人,即便会被美色迷惑一瞬,可乔韫毕竟是个傻子。


    纵使乔韫是天仙,那又如何?


    沈息会选傻子做太子妃吗?那简直是笑话。


    一旁,乔韫发现有人叫自己名字,跟自己说话,便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澄澈,倒映着沈息的身影,与他四目相对,眼神直勾勾的,半晌没有挪开眼。


    这眼神,让沈息不禁心跳加速。


    她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实在是有些露骨了,她就像山林间的小动物,没见过人似的, 着实是让人心猿意马。


    乔婉见乔韫如此,气得心中火直冒。


    这乔韫,又要干什么!


    谁也不知道乔韫此时在想什么。


    其实,她想的事情很简单……


    这人是谁啊,她不认识,该怎么叫他?


    需要行礼吗?她不太会行礼,嬷嬷没教。


    乔韫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来什么所以然,只好偏头看向乔婉,乔婉也不说话,她没办法,只能冲着沈息开口问。


    “你、你……”


    她有些迟疑,又有些不好意思,看起来宛如害羞一般,结结巴巴的又说不清楚。


    一时间,气氛更加凝滞,乔婉更加紧张,死死盯着乔韫,生怕她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沈息也是如此,他几乎有些屏息期待,期待她如此羞赧的模样,怕不是被他清俊优雅的外表迷住了。


    而乔韫在二人的目光之下,不紧不慢的问。


    “你……是谁呀?”


    空气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了。


    “……”


    “……”


    沈息眼角抽了抽。


    乔婉的表情也很微妙。


    好在她反应很快,开玩笑似的说,“姐姐,你怎么连太子殿下都不认识?难不成在故意装傻吗。”


    乔韫迷茫看着她。


    “……应、应该要认识吗?”


    “当然,京城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即便不认识,也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号,我与你同日出嫁,你应该见……”


    乔婉却猛地闭上了嘴巴。


    她忽然想起,这婚约,原本就是乔韫的。


    同日出嫁,换亲,是她故意避开,不让乔韫见着太子爷。


    乔韫至今不认识太子,这些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她一手促成。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乔婉眼角余光看到那些围观的官太太和贵女们都围了上来,大脑飞快转起来,迅速转了个话题。


    “姐姐,你这大氅,怎么皱巴巴的?祁王爷待你不好吗?”


    她故作惊讶,不知从哪扯过一块布料,正是方才乔韫坐在马车上压出来的褶皱,还未褪去。


    周围的达官显贵与贵人们多有好事者,很多也是与乔婉交好的闺中密友,见她如此,立刻有人凑热闹般讽刺道,“现如今居然还有人穿狐毛大氅,真是难得一见啊。”


    “狐毛,如今京中已经不时兴狐毛了吧。”有人在一旁小声笑道,“太土了。”


    乔婉见目的达到了,立刻开始火上浇油,故意显露出关切的模样。


    “姐姐,你老实说,这大氅,是不是祁王爷从箱底翻出来给你的?你不要不敢说,若是姐姐受欺负,妹妹一定会帮你的。”


    乔韫一愣,皱眉仔细想了想。


    “好、好像是……是箱底的。”


    不过,这跟被欺负有什么关系?


    乔韫不太明白。


    乔婉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眉头舒展,“果然如此。”


    一旁的贵女们也露出微妙的神色来。


    果然,祁王爷自身难保,哪里能有多余的好东西给乔韫?能有衣服穿已经不错了吧。


    有人已经偷偷的开始嘲笑起来。


    也就只有这傻子不挑了,还这么张扬的穿到宫里来赴宴,是真的不怕被人笑话啊。


    ——如今京城最流行的就是兔毛大氅,异色兔毛为佳,白色为最普通的,宫中则多用上好的貂和鼬,颜色越深越显贵气,更能衬肤色。


    而狐狸毛有时处理不好有异味,一般身上有体味的贵女们故意爱穿这种类型的大氅,便能说是狐毛的味道,其实是自己的气味,所以狐毛一度被达官显贵看不上,说是下贱的毛皮。


    白色大氅漂亮是漂亮,可若是皮肤不好的姑娘穿,便显得人极为土气,实在是下下之选,久而久之,贵女们也看不上了。


    可现在,乔韫穿的这件,又是白色,又是狐毛……这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