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是何许人也。


    别说让他伺候旁人,帮人上药了,就连他杀过人的人,最后一眼他都懒得看。


    “好、好舒服啊。”乔韫轻声叹道,“这、这是什么……香、香香的。”


    “跌打损伤的膏药。”沈绝垂眸,指腹轻轻滑过她的伤处,乔韫微微颤了颤。


    “从前没用过?”


    乔韫摇了摇头。


    她哪里用过什么药膏,连药都没见过,林氏还说过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却从来不生病,也是算是祸害遗千年。


    沈绝沉默不语。


    上完药,乔韫咽了口唾沫,又不好意思说要吃饭,正在犹豫,便听到沈绝让人送早膳来。


    于是侍从端上了一盘盘香喷喷的吃的——


    豆腐脑、水晶虾仁、四喜丸子、各色小点心应有尽有,还有新鲜的鸡蛋和羊奶糕。


    乔韫就这么坐在桌边呆愣愣的看着桌上的早饭,仿佛整个人都彻底傻掉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丰盛的早饭!


    沈绝虽然猜到她的反应,却没想到她变得这么呆,一时无语,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


    “……唔。”乔韫咽了口唾沫,“不、不认识……这些。”


    沈绝夹了一块羊奶糕放在到她的碗里,“尝尝。”


    乔韫吃了一口,蓦得瞪大了眼睛。


    “好吃!”


    沈绝淡淡勾唇。


    不凑巧的是,乔韫才刚吃了两口,外头便传来秦晖有些急促的声音。


    “王爷,宫里来人了。”


    沈绝的神色不变,眼神却瞬间冷下来。


    乔韫听到秦晖的话之后,似乎发觉了沈绝的情绪变化,她下意识的放下了手中的米糕,舔了舔嘴巴,缩回了手。


    这家伙这么爱吃,居然能停筷子?


    乔韫像是有些害怕似的,小声说,“我、我……我要先退下吗?”


    沈绝见她如此反应,顿时猜到,之前在乔府,她恐怕从来不能见外人。


    至于原因……沈绝眯了眯眼,对外缓缓吩咐。


    “让他候着。”


    “王爷,来的是江来富,江公公。”秦晖有些为难,这位公公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如今在宫中一手遮天,他不敢怠慢,赶紧汇报清楚。


    沈绝没有再回应,转而给乔韫夹了一块米糕。


    “吃你的。”


    外头秦晖等了半晌等不到回应,立刻明白,应声离开。


    待乔韫吃得差不多了,秦晖才得以进来传话。


    他与那江公公周旋了许久,总算是弄清楚情况。


    “回禀王爷,是皇上,皇上口谕,请王妃殿下前去宫中赴宴。”


    秦晖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沈绝。


    “说是,皇上念及王爷您身体抱恙,所以只让王妃前去,且一定要去。”


    乔韫刚吃饱,满足和开心都写在了脸上,她正在用帕子静静擦嘴巴,似乎并不明白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秦晖心中的担忧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王爷,这如何是好。”


    他的言下之意非常清晰……乔韫这般心智,若是去了皇宫,恐怕要出大问题。


    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乔府的小姐,而是祁王妃,若是出了事,也会牵连沈绝。


    可沈绝不可能陪她一块儿去,他已经三年未出府,蛰伏多年修身养病,如今怎么可能贸然……


    “备车马。”沈绝语气淡淡,打断了秦晖的思绪,“将本王的蟒袍取来。”


    蟒袍?


    秦晖整个人都愣住了。


    蟒袍……那是往常入宫才穿的吉服。


    王爷这是要……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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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惊艳


    半晌,秦晖愣着没动。


    沈绝蹙眉,“怎么?”


    秦晖从来不敢违抗沈绝的指令,今日却第一次有些迟疑。


    “王爷,您……您的身子……”


    剩下的话语自不必说得太明白,府中人都知道,沈绝的身子已经差到了什么地步,最严重的时候,已经咳血力竭,差点难以回天。


    这种情况,莫说是出府容易遇见刺客,便是这雪后的低温,便足以令他不适。


    秦晖的担忧不无道理。


    只是他不知道,沈绝今日,不论是身子还是想法,都已经不同以往。


    昨夜他不止是睡了一夜的好觉这么简单,他发现,只要呆在乔韫身边,即便是之前日日发作的疼痛感,居然也能得以缓解。


    这样的人,若是送入宫内,受伤了,落水了,被人暗害了,他去哪再找一个?


    而这个世上除了他,谁又能护着这个小笨蛋?


    难道指望她那个换亲嫁给太子的妹妹乔婉吗?


    “无妨。”沈绝并未解释太多,只语气淡淡,“去准备吧。”


    秦晖着实是震惊非常,但是王爷都已经这么说了,必定是早已做了决定,他那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立刻前去准备。


    乔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刚刚的羊奶糕好好吃,下次还想吃。


    这时候却听到沈绝在一旁嘱咐刚刚进屋的谨言,“替她准备一身衣裳。”


    谨言顿时哑然,看了一眼乔韫,又看了一眼沈绝,面露为难之色。


    她表面镇定,心中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天老爷,之前谁知道这姑娘能活到现在?


    沈绝当时什么也不让准备,如今从哪变出一套合适乔韫穿的衣裳?


    还得是妃制的入宫吉服。


    这要了她的命也弄不出来啊。


    “这……王爷……这……”


    沈绝自然清楚这些,却听他不急不缓说,“库房中,存有一件妃制衣裳,保存妥当,应当能穿,你去寻来。”


    谨言猛地一怔。


    她已是王府的老人了,在跟着伺候沈绝之前,已是跟着那位温柔可敬的女子十几年,自然知道,库房里唯一一件妃制衣裳,是谁的。


    那是沈绝母妃的衣裳。


    因为来由特殊,沈绝妥当的存放,从不允许人碰。


    如今居然……


    谨言着实是心惊不已,她知道乔韫是个不错的可爱姑娘,却不知道,这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居然能让王爷动用库房里的那件衣裳?


    “还愣着做什么?”沈绝眯眼看着她。


    “是!”谨言赶紧应声,前去取衣裳。


    乔韫好奇看着沈绝,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沈绝又布置了一些别的,安排了暗卫之后,眸光慵懒的扫了她一眼,“吃饱了吗?”


    “嗯嗯。”乔韫如今心情很好,用力点了点头。


    “一会儿随我入宫。”沈绝道。


    “哦,好……好的。”乔韫继续点头,似乎没懂什么入宫是什么意思。


    “会见到你的妹妹,乔婉。”沈绝再次开口提醒。


    乔韫一听到乔婉,整个人微微的抖了一下,眸中浮现一丝慌乱。


    “怕了?”沈绝唇边挂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乔韫咽了口唾沫,点头,“有、有一点。”


    “不怕。”沈绝声音不大,却沉稳而有力。


    他稍稍挑起下巴,眯起眼,漂亮的下颌线显露出绝美的弧度,眸光中锐气顿现,仿佛一束天光,亮得惊人。


    “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你。”


    谨言亲自为乔韫重新梳妆,换上了库房中存着的那副头面,是羊脂白玉所制,白玉不是最好的,工巧却是惊人,玉石竟是做出了掐丝般的纹路。


    簪头上是片片花瓣精雕而成,花蕊纤毫毕现的一双白玉兰花,落在乔韫乌黑的发间,衬得她整个人如青丘小狐妖一般,秀丽又美艳。


    府上没有胭脂水粉这些女子要用的东西,谨言无法为她上妆,可梳了头换了衣裳之后,谨言觉得,这脸,似乎也不必画什么,就这样也是正好,什么胭脂水粉都不上,也不会显得寡淡。


    乔韫换上衣裳之后,有些拘束,她被谨言搀至沈绝面前,轻声道,“夫、夫君……”


    沈绝随意一抬眸,看到她的瞬间,睫毛便是不受控的一颤。


    昨夜成婚,掀开盖头时,她一身不合身的喜服,又是明艳又张扬的制式,妆也画的粗糙土气,若不是她这张脸撑着,着实是惨不忍睹。


    洗沐之后烛光昏暗,看得囫囵,也不清楚。


    今日她这身衣裳简约又温柔,正是衬得她这张妖精般的脸明艳非凡,再加上谨言给她梳的头,大方得体,整个看起来便像是脱胎换骨,就像是那林中走出来的小仙子似的,清亮灵动的眼睛一看过来,着实是有些惊人。


    谨言方才也被狠狠惊艳了。


    虽然知道她是个美人胚子,却没想到,这身衣裳居然这么适合她,尺寸还是稍稍大了一些,但是比昨日的婚服实在是好太多,只是有些地方没有肉撑不起来,并不会显得不得体,只显得她越发瘦削柔弱。


    而且,她甚至没有用胭脂,如今她白白净净一张脸,万般妩媚,都是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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