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有点傻气,却可爱得令人顶不住。
沈绝冷哼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小笨蛋。
倒是有点意思。
先留着玩吧。
第二日。
谨言一早便与秦晖一道等在茗香阁的门口。
厚厚的积雪在檐下堆积,将院落之中的血腥之气遮盖了不少,祁王府内没什么喜庆的布置,可在这洁白的雪色之中,却无端端有些淡淡的喜气。
秦晖想到那冲喜新娘,缓缓的叹了口气。
谨言瞄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王爷寻常早该醒了啊……今日居然晚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秦晖用极小的声音说。
谨言眯眼,她自然知道秦晖指的是谁,不由得手指微微攥紧。
她也想知道……这个有些特殊的姑娘,究竟能不能活下来。
想当年,王爷少年意气,说是京中第一人也不为过,来巴结的人如过江之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讨好的嘴脸。
如今祁王府已经沉寂许多年了,因为王爷身上的毒,府中人无一不是如履薄冰,整个王府都浸在压抑和仇恨的气息之中。
王爷也形如鬼魅,形销骨立,气度变得更加冷冽狠厉,身上却积累了重重的死气,再也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是昨日……
在乔韫面前,王爷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了。
谨言心中觉得,这位乔韫姑娘,可能真的能让这死气沉沉的祁王府,发生些什么变化。
“谨言嬷嬷,你说呢?”秦晖忽然问,“你看人一向准,这个新娘子,你觉得如何?”
“这不是老奴可以妄加揣测的。”谨言依旧谨慎,她看了一眼秦晖,“你也注意些,别乱说话。”
“哦。”秦晖毕竟年纪不大,冷不丁遇到这种事,还是有些兴奋,“可是这是王爷第一次……”
“来人……”里头忽然传来沈绝懒洋洋的声音。
秦晖立马要进去,被谨言一把扯了回来。
“你进去冒犯了王妃如何是好。”谨言瞪了他一眼,亲自进去伺候。
屋内,炭火已经烧尽,却仍有余温。
谨言带着侍女,端着梳洗的物件进屋,便发现沈绝正躺在榻上,而他的身边,横躺着一个娇小的人。
谨言心中一咯噔,差点以为那是横尸。
可下一瞬,她看出榻上并没有什么血迹,而那个躺着的娇小身影,也仍旧在喘气,似乎刚醒过又睡了过去, 一个大字躺在榻上,呼吸依旧绵长,头发乱成了一团,胡乱洒在床榻上,有的勾住了沈绝的手腕。
沈绝“嫌弃的”将那些不听话的头发丢在一边。
“把她弄起来,洗漱。”
他冷冷吩咐。
“是!”谨言赶紧上前,轻轻晃了晃那睡得正香的姑娘,“王妃,您快醒醒……”
乔韫迷迷糊糊哼唧了两声,像是还没从梦中醒来。
“唔……我又、又做错事了吗?不、不要不给、不给我饭吃呀……”
“没有,怎么会,王妃您多虑了。”谨言听到这句话,心中莫名有些窝心,这小姑娘究竟受了什么罪。
也许是床榻太舒服,乔韫很少睡得这么好,这才半晌没醒,不过多时,她忽然睁开眼睛,一下惊醒过来,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
谨言见她如此,觉得可爱又有些心疼。
“王妃,您该起来洗漱更衣了。”
“啊……”乔韫终于回过了神,乖巧点头,“好。”
为乔韫梳洗之后,谨言小心看了沈绝一眼,缓缓道,“王爷,今日宫中传来皇上口谕,让王妃殿下前去宫中与太子妃殿下一聚。”
沈绝依旧眉眼低垂,不动声色。
“王爷,要给王妃殿下换衣裳吗?”谨言小心翼翼问。
“不去。”沈绝冷冷道。
“可是,若不去,皇上那边……”谨言有些为乔韫担忧,刚说出口,便发觉不对。
沈绝已经抬眸,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老奴知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乔韫,便觉得心中放松,居然忘了,自家王爷最善于辨人心思,一眼便能看穿人在想什么,哪里是她们能够妄自揣度的存在。
她居然一时不慎,犯了大忌。
只要是触了沈绝的逆鳞,不论是谁,还是不是说杀就杀?
乔韫见谨言跪得如此突然,也吓了一跳。
怎么忽然跪下了?
我也要跪吗?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谨言,又看了一眼沈绝,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谨言素日最为谨言慎行,从未犯过忌,今日却因为乔韫不守规矩,沈绝本也没想惩罚,只想警告,可还没开口,却见旁边刚刚梳洗完,脸上还泛着微红的乔韫莫名其妙的跟着谨言一起跪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仿佛他是什么山间猛兽似的。
……
沈绝缓缓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的呼吸。
谨言也慌了,乔韫跟着她跪什么?
“您不必跪的。”她赶紧小声出言提醒。
“那你、你为什么……跪呀?”乔韫声音脆生生的,倒是让谨言惊出一身冷汗。
谨言赶紧摆手,示意她别说了。
“继母林、林氏最喜欢罚……罚跪了。”乔韫说,“罚跪的人,是坏人。”
“……”
谨言大惊失色,沈绝眯了眯眼。
“祖宗,您可别这么说……是老奴自己要跪……”
谨言赶紧辩解,却听沈绝幽凉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哦?是吗。”
谨言心里一咯噔,吓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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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坏人
这下完了……谨言纵使在祁王府多年,如今也有些招架不住,眼中流露出些许慌乱。
她刚想试图辩解,却已经听到沈绝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下去。”
谨言一颤,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哪里忍心将乔韫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她刚一抬眼,便看到沈绝冰冷的眼神。
她的心脏咯噔一声,差点骤停。
此事本就因自己而起,她若再违逆沈绝,恐怕乔韫的处境会更麻烦。
只希望这位王妃能够如昨夜一般好运的活下来吧。
谨言当即迅速行了个礼,用最快的速度退下。
乔韫却没有谨言反应那么快,她才发现谨言走掉,一抬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沈绝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屋里又只剩他们俩,乔韫抬头看着沈绝,沈绝俯视着她,二人目光交汇在一处。
“夫君……”乔韫眨巴眼睛,仿佛方才那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沈绝挑起一捋她的发丝,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坏人?说我吗?”
“唔。”乔韫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解释一下,我怎么坏了。”沈绝见她心虚,倒觉得有几分好笑,目光玩味的看着她。
沈绝见她呆呆的,像是被吓住,又像是愣住似的,无奈的捉住她的手,将她扯到榻边,扔在了软乎乎的被子上。
乔韫摸到身下又软又舒服的被子,想到昨晚就是睡在这么柔软的榻上,心情又好了,脑子也灵活起来。
“不、不坏。”
乔韫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她像是想到什么,当着沈绝的面,手脚并用不由分说,直接掀开了裤脚,露出了自己的一双膝盖。
昨夜昏暗的烛光之下,沈绝倒是没注意到乔韫的膝盖,只看到她满身的伤口。
如今却发现,她膝盖上新新旧旧的疤痕遍布,最新的伤口甚至才刚结痂,与她其他地方的白皙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不喜欢……罚跪。”
乔韫轻声说,“痛。”
若是简简单单跪下,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外伤?
只有跪在碎石子上,或是其他锋利的东西之上,才会这般。
沈绝的手指轻轻触及她的膝盖,乔韫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是谁,对她居然如此狠毒?
沈绝的眼眸不自觉阴沉了下来。
“下次,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让你跪下,都不许跪。”沈绝道。
见她半晌没出声,他微微蹙眉,“听到了吗?”
“哦。”乔韫虽然不太明白,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沈绝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让人送来了些外伤药。
一开始,侍女替乔韫膝盖上药,她小脸皱巴巴地,像是努力忍着疼,一声也不吭,额间都出了汗。
沈绝见她如此,微微蹙眉,让侍女下去。
他自己抓过药膏,来替她上药。
乔韫只觉得沈绝的动作似乎比侍女的更加轻柔些,她一点也不疼了。
她喜欢沈绝帮她上药。
她不知道,这副场景,若是被外头的人看见,恐怕会惊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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