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真实上演,尝尽了酸甜苦辣。


    却在翌日睁眼时,完全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只有五味杂陈的余韵残留心底。


    意识回笼,她下意识跳下床,跑到窗边撩开窗帘,却见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雪花仍在飘飘扬扬。


    而楼下庭院里,几株红梅与树下的一道黑色身影成了唯一的异色,在白雪皑皑的世界显得格外耀眼。


    忽地,那道黑影停下手上动作,起身叉腰,似是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精准地锁定她的位置,招了招手,示意她下楼。


    阮芷愣了下,只当没看见,放下窗帘,又窝回床上裹着被子。


    打定主意,既然这种天气下不了山,索性呆在房间里,避免跟他接触。


    但容君珩显然不是她这样想的。


    没两分钟,阮芷就听有人敲房门,是宋妈:


    “阮小姐,我已经煮好了您的早餐,要是醒了,您就下楼吃吧。”


    “……好,我马上来。”


    回应完就暗骂自己。


    阮芷,你这吃软不吃硬的毛病啥时候改改。


    穿好烘干的衣服下楼,好在没见那男人在餐厅,宋妈见她,忙将早餐端上桌:


    “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按容生说的做了,您慢慢吃,容生跟阿星都已经吃过了。”


    听她提起阿星,阮芷惊讶:“阿星也在?他今早上山的吗?”


    宋妈微愣:“他昨晚回来就没下山啊,阿星是容生贴身保镖,一直跟着容生住的。”


    阮芷怔住,脑子里飞快回想昨晚那男人的话。


    好像是说阿星下班休息了,没说他下山了。


    自己却下意识以为他所说的下班,就是指阿星下山回家了。


    所以……昨晚他明明可以让阿星送她下山的,却故意说安排不了人!


    越想越恼,嘴里的核桃包越嚼越用力,三两下吃完早餐,就去找人算账。


    铺满厚厚一层积雪的庭院,红梅树下,男人丝毫不畏寒冷,上身只穿了件黑色宽松高领毛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小臂。


    正弯着腰在……堆雪人?


    阮芷找宋妈拿了一把雨伞,踩着柔软雪地缓缓走到男人身后。


    这才看清,他两指间还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


    “堆过雪人吗?”


    容君珩听到动静,回头看她。


    阮芷被问得一愣,憋着的那股恼怒滞了下,垂下的眼黯了几分。


    “没有。”


    父母还在时,每到海城艳阳高照的冬天,她爸都会跟她说:


    “软软,等将来有机会,爸爸带你回榕城看雪,陪你堆个跟软软一样漂亮可爱的雪人。”


    在榕城的这些年,当然也见过下雪,只是,许诺陪她堆雪人的人却不在了。


    “我也是第一次。”


    小丫头的怅然若失与落寞都写在了脸上,容君珩捏着烟头狠狠吸了口,将香烟弹进雪地里。


    “想不想试试?”


    看着男人被冻红的掌心两颗圆滚滚的黑葡萄,阮芷微怔后,伸出手指。


    容君珩堆的雪人只有个圆润的身子和圆脑袋,准备的小道具倒还挺齐全。


    手上的伞被男人接了过去,她难掩心底小雀跃,把雪人的五官都给它镶上了。


    黑葡萄眼睛,尖尖的胡萝卜鼻子,胡萝卜丝做的微笑唇。


    只是脑袋光秃秃的,不太满意。


    她仰头看了看被白雪覆盖也遮不住的满树嫣红,颇有些不自在地望向为自己撑伞的男人:


    “能帮我摘点梅花吗?”


    明明是来找他算账的,可现在却兴奋地堆起了雪人,弄得那股气上不上、下不下的。


    容君珩看着女孩被冻得像打了腮红的小脸,活力十足,终于不再死气沉沉了。


    弯了弯唇角:“当然可以。”


    让她拿着伞,伸手轻轻松松就折了好几根红梅下来。


    阮芷沿着雪人脑袋插了一圈梅花,接着又脱了身上粉色羽绒服,套在雪人身上。


    这才满意地双手插腰,欣赏自己的杰作。


    倏地,她右侧鬓角的头发被人勾到耳后,接着有什么东西别在耳边,冰冰凉凉的,隐约闻到股沁人心脾的梅香。


    “玩得开心吗?”


    男人从她身后俯身,灼热呼吸贴在耳边,低沉嗓音轻柔得让她心颤。


    她慌了神,忙往旁边避开,却被男人按住单薄肩头转过身,面对面。


    那双幽眸里蕴着让她心惊胆战的光芒,强势地锁住她眼睛,不容她逃避。


    “……开心。”


    她无法否认。


    “开心就好。”


    容君珩目光落在她耳边的红梅上,又细细扫过她人比花娇的脸,很满意她的开心是自己带来的。


    “那睡了一觉,你考虑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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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你怎么知道嫁给我不会快乐?


    阮芷心跳漏了一拍,装扮雪人带来的好心情顿时被这男人破坏掉了。


    冷静下来,她眼神黑亮坚定:


    “叔叔,我没考虑过嫁给你。”


    那声叔叔她咬字极重,似在故意提醒他。


    容君珩被这小丫头弄得哭笑不得。


    知道她就是故意的,但不考虑嫁给他,是认真的。


    不由自嘲一笑,看来是真老了,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了。


    “能说说理由吗?”


    两人站在黑色宽大雨伞下,男人撑伞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青色筋脉蜿蜒迭伏至握伞的手背,骨节分明,青筋微鼓,满满的力量感。


    低头凝着她的深眸讳莫如深,语调听似漫不经心,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阮芷心一点点揪紧,兴奋过后的身体这时才感受到空气寒冷刺骨,她上身只穿了件圆领薄毛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容君珩扫了眼雪人身上那抹粉红,长臂一伸,搂着她肩膀往屋内走。


    “回屋再说。”


    温暖笼罩的那一瞬,阮芷僵着身子,却又趋于汲取温暖的本能没挣开。


    同样只穿了件毛衣,男人却似不会冷般,连透过来的体温都是滚烫的。


    她被紧紧圈在他怀里,跟着他的脚步缓缓走动。


    脸颊时不时蹭到他微微隆起的紧实胸膛,鼻尖嗅到一股淡淡冷洌清香,有点似茶香,又杂着一丝香烟味,混在一起竟有些好闻。


    漫天飞舞的雪花下,高大挺拔的男人一手撑着伞,一手将女人紧紧搂在怀中,一步两个脚印,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深深烙下两人的足迹。


    唯美画面跟拍偶像剧似的。


    剧情是什么来着?


    心机大灰狼化身沉稳老牛,一步步引诱小白免回狼窝,然后生吞活剥,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阿星双手环胸倚在大门口,吹了声口哨。


    “宋妈,是不是今天才发现BOSS很浪漫,很会沟女?”


    宋妈好笑地拍他胳膊:“你小声点,别被容生听见了。”


    “怕什么,还不准我说大实话了?”


    阿星耸耸肩,一脸无所畏惧模样,却在容君珩的身影越来越近时,嘿嘿笑了两声,脚下抹油,溜了。


    宋妈笑着摇头,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温暖适宜的温度让阮芷缓过劲来,尤其是喝了几口宋妈煮的红糖姜茶,浑身都暖了。


    容君珩不喝那玩意儿,上楼换了套休闲服下来,还给阮芷带了件女士羊绒披肩。


    “先披上吧,羽绒服等会儿叫人取回来烘干。”


    披肩很漂亮,淡金色暗纹,典雅高贵,看得出主人的品味很好。


    阮芷微垂的眼睫颤了颤,客气拒绝:“谢谢,屋里很暖和,我不冷了,不用把它弄脏了。”


    “脏了就洗。”


    容君珩黑眸扫过她疏离神色,不由分说扯开披肩搭上她肩头。


    阮芷有些恼他完全不听人拒绝,可又做不出把东西扯下来砸他脸上的事。


    只好把披肩拢紧些。


    “您的提议我不会考虑。”


    被男人这一气,她说话随心所欲了,


    “我是恨容澈的背叛,但不想因为恨,让自己以后漫 长人生都过得不快乐。”


    “恨一个人太累,我想留着精力和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还年轻,爱情……不是我的全部。”


    她说得洒脱,心口却仍是抑制不住的刺痛。


    但所说即所想,微抬下巴,直视容君珩:


    “在我眼里,婚姻是神圣的,对一个能轻易背叛我的男人,让我拿婚姻去报复他,他还不配。”


    她的命是父母的命换来的,她怎么能因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自暴自弃。


    一步错就会步步错,她不能让自己走错一步。


    说话时,她眸光清亮睿智,尖尖下巴微抬,拉长莹白如玉的脖颈线条,杏眼亮晶晶的模样,犹如一只漂亮傲娇的白天鹅。


    很美,很撩人,她却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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