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号,上午十点四十。
徐梁站在运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
运正瘫在椅子上看手机,看见徐梁进来,他把手机扣桌上,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
徐梁这家伙,这几天飞魔都,去和天鱼处理陈楚声合同相关事宜了。
昨晚上才飞了回来。
徐梁坐下,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
郝运看他一眼,乐了:“怎么着?赵秘书都跟你说了吧?”
徐梁点头:“嗯,赵总监跟我说了,说......要开演唱会的事儿。”
郝运点了点头:“行,那就直接说正事儿。”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徐梁。
“开演唱会,我提两个要求。”
“第一,赶紧办,别拖着,最好能在两个月内搞定。”
“第二,规模不能小,要做就做得大气一些!”
徐梁愣了一下。
不是…………
郝总您这两个要求有点打架呀?
想要做大规模演唱会,就要提前很久预约场地、开启预售、组织宣传,这个时间是必然短不了的。
怎么可能在两个月内搞定呀?!
他有点懵逼,但运还在继续说:“去年你组织那个国风吟·音乐节”的规模,是八千人一场吧?嗯......这次的目标上座率,按一万人来定。”
徐梁:???
万人?
那基本就得选体育场了!
郝运摩挲着下巴,语气随意,还在提要求。
“但我跟你说,你别卡着一万人找场地。
“往大了选,能坐三万的别坐两万,能坐五万的就别坐三万。”
“总之就是一句话,越大越好!”
徐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五万人?
全华国能举办五万人演唱会的场所都没几个,我去哪儿给您找五万人的场子啊!
郝运还在说:“预算你不用担心,不设上限。所有支出,该花的花,场地、设备、舞美、灯光,全给我往好了整。”
徐梁坐在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钱的事儿吗?
是根本没必要整这么大规模的演唱会呀!
就拿“国风吟·音乐节”来说,两天的音乐节,门票收入也才一千来万,扣除人工、嘉宾费、场地费、物料等,基本上赚不了多少钱,但这里面花费的心力心血,那可就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一万人的演唱会,就按每人1000元的门票计算,也才一千万的门票收入吧?
所有支出扣除后,都不如一期杂志的利润高。
但组织场地、人手、安排流程什么的,真的太消磨人!
这点儿小钱对于煤运娱乐来说,实在没必要赚呀!
其实在赵秘书联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刘从容那里听说这件事了,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开演唱会?
他入行才多久?满打满算一年出头。
手上就两张专辑,《不良少年》和《犯贱》,总共也就二十来首歌。
开大型演唱会,那是啥人干的事儿?
得有粉丝基础,得有能撑满全场的热歌,得有人愿意花钱买票来看。
不是天王天后,也得是一线、准一线的歌手。
他虽然名义上号称“企鹅三巨头”,但粉丝群体其实还没沉淀下来,现在大多都是学生,花个二十块、三十块买张专辑都顶天了,哪有花那么多钱买演唱会门票的粉丝?
万一票卖不出去呢?
万一来了稀稀拉拉千几百号人,空着大半场子呢?
那场面,别说他自己尴尬,煤运娱乐的脸往哪儿搁?
他当时听完刘从容的话,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
还是觉得这个演唱会开得不值当。
他心里一直打鼓,想着见了郝总得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把规模缩小一点,先搞个小场子试试水。
结果总一开口就是一万人的场子,还要往大了选。
徐梁深吸了口气,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总,一万人的场子......我怕撑不起来。”
郝运看他一眼:“撑不起来?”
徐梁点头:“我才出道一年,粉丝基础没那么厚。而且手上也不多,出圈的翻来覆去就那几首。万一票卖得不好——”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徐梁愣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你只管把演唱会办起来就行了。歌不够就写,不是还有两个月吗?之前你还要负责部门工作没时间写歌,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写几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在演唱会上首发新歌,也行。新歌的制作预算另外算,同样不设上限。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编就怎么编,找最好的团队,用最好的设备。”
徐梁坐在那儿,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不设上限。
又是这四个字。
他想起去年做《不良少年》专辑的时候,总为了让自己铺实体专辑,说得也是这四个字。
现在总对自己的支持,仍然和此前一样。
徐梁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其实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资历和影响力,办万人演唱会确实有点早。圈子里那些开过万人场的歌手,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好几年,攒了一堆金曲才敢动的?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总信任他。
从签约到现在,郝总从来没在钱上跟他计较过。
专辑说做就做,歌说发就发,还把自己从一个小透明提拔成了部门负责人。
远的不说,就说自己这次去天娱,都是天娱的老板亲自接待的。
这搁到其他歌手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演唱会的事儿,总又要砸这么多资源进来。
他要是在这儿露怯,说“我不行”“我撑不起来”,那算什么?
徐梁把腰挺直了,看着郝运。
“总,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坚定不少。
“演唱会的事儿,我没问题。场地、设备、舞美,我全按最高标准来。新歌我也会准备,争取在演唱会上首发。”
他深吸了口气:“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好。”
运听完,心里踏实了。
乃求嘞,虽然徐梁这孩子经常背刺我,但需要他顶住的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纵观这一周期的三个前置任务,其实都有难度。
尤其是这个演唱会任务。
一万人的场,公司就这么三个歌手,除了徐梁,应该没人能撑得起来了。
当然了,郝运其实压根不在意这场演唱会能卖多少票、回多少本。
赚了赔了都无所谓,他要的就是把这事儿办了。
要是能靠这场演唱会把预算砸穿了,那才好呢!
他看着徐梁,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赵秘书对接,该走流程走流程,该要钱要钱。”
徐梁站起来,冲郝运点了一下头:“好的郝总。”
他转身往门口走。
郝运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对了,别光想着省钱。该花的就花,别给我省。”
徐梁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郝运,认真地说了一句:“总,您放心!我不会刻意省钱的,咱们煤运娱乐的企业文化就是‘臻于品质''''!”
说完,推门出去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关上,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说什么“臻于品质”,听着还挺硬气!
不过………………
我们什么时候有企业文化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手机,给赵秘书发了条信息:
“演唱会的预算不设限,徐梁找你报预算的时候,就直接给他批了吧。”
发完,他把手机扔桌上,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乃求嘞,这回总该亏了吧?
......
下午两点半。
综艺部那间临时办公室不大,靠墙的白板上还贴着《跟着春晚游华国》前几期的录制行程表,有些条目已经被马克笔划掉了。
龚伟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唉…………
综艺部暂时没有负责人。
所以这个节目,还是由龚伟在牵头推进。
总不能耽误进度,让央视批评公司吧?
于雪梅坐他对面,面前放着个电脑,正在翻下一期的脚本大纲。
她抬头看了龚伟一眼:“龚总,下期嘉宾,确定是张若云了?”
龚伟点头:“确定了。”
于雪梅把视线抬起来,等着他往下说。
龚伟把本子翻了一页:“之前几期,给一欢配的都是女嘉宾。闫尼、陈树、霍思燕、苗圃,全是姑娘。一欢那个性格你也清楚,热情、开朗、不端着,跟女嘉宾互动效果确实好,观众也爱看。”
他顿了顿,手里转了一下笔。
“但一直双女组合,我怕观众审美疲劳。所以想试试加个男嘉宾,看看能不能碰出点新火花。
于雪梅听完,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为什么是张若云?”
龚伟笑了:“自家孩子呗。他跟一欢本来就熟,《毛骗2》正在拍,两个人在剧组互动就很多,赵一欢也经常逗张若云,这种相处模式放在综艺里肯定有意思。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点:“正好借这个节目,给《毛骗2》预热一下。张若云现在热度正高,接连出演了《雪豹》和《捉妖手札》,多给他点曝光机会,可以帮他稳一稳粉丝群体。”
于雪梅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然后她点了点头:“大方向没问题。张若云那个性格,跟一欢放一起确实有戏。一欢是那种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的,张若云稍微内敛一点,有的时候会被赵一欢………………”
龚伟接话:“对,就是要展现一下这种姐弟感。”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随后,他俩又聊了几句具体的行程安排———张若云哪天进组,跟哪一期、行程怎么衔接,需不需要提前踩点。
聊得差不多了,龚伟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于雪梅看他那样,问了一句:“还有事儿?”
龚伟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再等等,等综艺部这边架子搭起来再说。
但今天既然坐一块儿了,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直接问。
他看着于雪梅,开口了:“于老师,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于雪梅抬了抬下巴:“龚总别客气,您说。”
龚伟说:“公司最近做了架构调整,你可能也听说了。编导部改组成了影视事业部,我现在管着三个部门——编导部、动漫部、综艺部。”
于雪梅点了点头。
这事儿她知道,整个煤运娱乐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她要是没点儿消息,她也甭干记者了。
龚伟继续说:“编导部和动漫部都有负责人了。综艺部这边......”
他顿了一下,看着于雪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雪梅愣了一下。
她大概猜到龚伟要跟她说什么了。
龚伟说:“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煤运娱乐,做综艺部的负责人。”
他说完,靠回椅背,等着于雪梅的反应。
于雪梅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她今天就是来和龚伟讨论节目的,完全没想到龚伟会和她说这个。
她来煤运娱乐,最开始是帝都日报受央视的委派,派她过来支持工作,确保春晚衍生节目顺利播出的。
虽然随着时间渐长,她和龚伟他们越来越熟了,关系越来越好,对项目的参与程度也越来越深,脚本讨论、行程安排、嘉宾对接,她几乎全程参与。
但她从来没想过——全职过来。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激了一下。
脑子里乱得很。
《帝都日报》首席记者,这个身份她干了好几年。
体制内的铁饭碗,旱涝保收。
职称、编制、社会地位,这些东西是她一步一步熬出来的,是无数人做梦都想端稳的饭碗。
现在让她扔了?
去私企?
她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龚伟坐在对面,没催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
于雪梅抬起头,看着龚伟。
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龚导,承蒙您信任。这个岗位,我应下了。”
这回轮到龚伟愣了。
他本来以为于雪梅会犹豫、会纠结、会说“我需要时间想想”,甚至已经做好了她拒绝的心理准备。
结果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于雪梅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一字一顿地说:
“龚导,我跟您说两句实在的。”
“第一,这段时间跟你们合作录节目,我太顺心了。您是不知道体制内那套——层层汇报、互相推诿,什么事儿都得等领导点头。一个方案流程能走两周,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感慨。
“但在煤运娱乐不一样。大家围着事情转,不是围着领导转。效率高、人心齐,没有内耗。这种工作状态,我太喜欢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
龚伟恍然。
于雪梅继续说:“第二,我心里清楚,煤运娱乐不是普通的私企。它是一辆正在飞速前行的时代列车,你们这次组建事业部,我能看得出来,是要走大影视、大图文路线的,煤运娱乐的战略目标宏大,我要是错过这趟车,以
后不会再有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还有郝总。我这辈子,未必能再遇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领导者。我是做记者的,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我采访过的企业家数不胜数,但真的有总这样有格局、胸怀和战略目标的人,其实没几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份橄榄枝,我必须抓住。哪怕放弃编制、放弃安稳,哪怕以后有未知的挑战,我也不后悔。”
她看着龚伟,眼神很定。
“我相信,跟着郝总、跟着煤运娱乐,我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而郝总这个人,未来必定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办公室里安静了。
龚伟坐在那儿,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比如“你考虑考虑,不着急”“待遇方面公司不会亏待你”…………………
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于雪梅答应的太干脆了!
这让龚伟都有点儿猝不及防。
龚伟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行,那就这么定了。于老师,啊......于总,欢迎加入煤运娱乐。”
于雪梅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嘿!
两人一握手,还有点尴尬。
都这么熟了,还搞这么正式。
她松开手,笑着说:“那我回去写辞职报告?”
龚伟想了想:“不急。您先代表央视那边把《跟着春晚游华国》给做完吧,不然留个尾巴,给人家的观感不佳。等这个综艺播完了,你再跟帝都日报打辞职报告不迟,综艺部的岗位我给您留着。”
于雪梅点了点头。
龚伟考虑的倒还挺周全的。
她把电脑收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龚伟把她送到了门口,朝她道了个别。
于雪梅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嗒嗒响。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心跳有点快。
辞职。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地上。
她睁开眼,深吸了口气,然后加快脚步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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