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好路上没有预想的那样堵车,他在成功在晚饭时间抵达了目的地。


    进屋前,江蔼在大门外驻足了一会儿,这幢别墅有些年头了,隐在虬枝卧龙的各类树木之中,看起来颇有<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底蕴。


    底蕴?哪里来的什么底蕴。


    江家的那点底蕴早在二十多年前内斗败得差不多,怪只怪太爷爷那辈孩子生得太多,又不都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逮着机会就想一脚踩死对方。


    等江家终于败得差不多了,这些叔侄们倒像是幡然醒悟一般竟生出了那么点家族凝聚力,年节的时候开始互相走动。


    三叔和五叔当年梗着脖子互相甩耳刮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下还不是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两张老脸都喝红了,也不知道是酒劲儿大了上头还是憋着一股气想喝死对方,也难为他们两个老头加起来都一百三十几岁了还得在这儿演兄友弟恭。


    那边花窗下谈笑风生的几个表叔江蔼不大认得,但也听说过他们的光荣事迹,当年那可都是恨不得把对方送进去的狠角色,现在面上倒是一派和谐。


    江蔼想,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庭,身上流着相同的血,狠起来却巴不得自己兄弟们去死。


    简单打了几声招呼又随意吃了几口晚餐后,江蔼独回了房间,不理会外面呛人的虚伪。


    江蔼不常来这里住,但却一直为他保留着这个房间。


    这套别墅自江蔼记事以来就一直在,它是这个家族还依旧存在的标志,默默伫立在金陵城之中,贯穿着江蔼对于这个家并不深刻的所有记忆。


    江蔼的房间在二楼走廊上最里面一间,安静得跟楼下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房间内有两扇巨大的拱形窗户,浪漫又复古,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梧桐树干枯的枝桠,透着浓浓的萧瑟感。


    江蔼拉上窗帘之后仰躺在床上,闭着眼摸出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听一听席渊的声音。


    而这个时候的席渊正在向父母展示自己新掌握的包饺子技能。


    原本席渊只是路过厨房,想到冉沁女士的美容汤差不多到时间了,进去顺便问了一嘴,见杨姨正在包饺子,为了巩固手艺,随手又学着包了一个,结果被杨姨捧着出去大肆宣扬了一番。


    席育凛被冉沁欣慰又自豪的眼神刺激得头脑发热,当即大手一挥,让人支了一张小桌,也非要学。


    桌子不大,父子俩各占一方,脸上的神色严肃得好像是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


    席渊包得很慢,力求精益求精。


    席育凛也不要杨姨教,就跟着自己儿子学,笨手笨脚地捏了好几个也没成型。


    本来在做手部护理的冉沁挪了位置,坐到了父子俩不远处,笑着看着两个幼稚的男人较劲儿,还时不时拍几张照片来记录这罕见的一幕。


    席渊包了二十来个后,十分严格地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晋级比例又选了十个出来放在一边,然后要了一个食品密封盒包了起来。


    为了怕被拿错,他还往上面贴了一个便签来标识。


    冉沁看着席渊的举动,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


    她的儿子很好,懂得体贴爱护伴侣,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


    “十个够江蔼吃一顿吗?反正还早,多给他包一点放起来嘛。”


    “不了,他更爱吃鱼,不喜欢这些肉馅儿,偶尔只会吃两颗意思一下。”


    冉沁点点头,问一边的杨姨有没有什么鱼肉是可以拿来包饺子的,又让明天买一点回来包好备上。


    电话铃声响起,席渊赶紧擦干净手拿了手机转身走远了一点接起。“已经到了?累不累?”


    “不累,你在忙?”


    江蔼隐约听见一些嬉笑声,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席渊的父母。


    “不忙,我和我爸在包饺子,我专门给你留了十颗,等你回家那晚,我煮来给你吃。”


    江蔼轻笑了一下,只是听到席渊的声音他心情就好了一些。“好,那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你。”


    又简单说了两句,江蔼准备要挂断电话,但挂之前,他说:“席渊,我有一点想你。”


    席渊猛地一把攥紧了手机,复而松开。“我也想你,你今天下午开车走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过了一会儿,席渊拿着手机走回来,脸色却有些奇怪。


    冉沁见状问他:“怎么了?江蔼那边出什么事了?”


    “他心情不好。”


    席渊可以确定,江蔼现在不是很开心。


    虽然江蔼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席渊还是能感觉到。


    毫无科学依据,席渊硬是笃定他和江蔼之间已经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情感牵绊,类似于情绪共感……


    席育凛不赞同道:“人家回家怎么会不高兴?”


    对啊,再见阔别一年的父母,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但席渊没忘记过江蔼曾经跟他说过,他基本上是姐姐带大的,那么他跟父母关系应该并没有那么亲密。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


    席渊转悠了一圈,自己亲自去把饺子冻上,绕去户外抽了支烟,又去沙发上摸了一把珠珠敦实的猫脸,最后十分不理智地宣布道:“我打算过去找他,顺便拜访一下他父母。”


    冉沁:“临安离金陵不远,你想去我和你爸倒是不拦你,只是你这样突然拜访很失礼,你最好先问过江蔼再做决定。”


    “他刚才说想我了。”席渊又忍不住炫耀起来。“所以他是想见我的,如果他不想我见他父母那我只见他一面就回来。”


    四个多小时的单趟车程,从席渊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值一提。


    席育凛和冉沁对视一眼,皆失笑不已。


    “总不能空手去,你坐着给我们把明天晚上要吃的饺子包出来,我和你爸给你准备一些东西带过去,就算见不到他家人,礼物送过去了,也算留个好印象。”


    席渊点点头,又不放心地提醒:“我最多再待三十分钟,八点之前出发差不多可以赶在十二点左右到,再晚一点我会打扰到江蔼休息。”


    “连夜去?”


    “嗯,连夜去。”


    “……那带个司机吧。”


    “不用,不方便,我自己去就好。”


    于是别墅内便热闹了起来,上上下下不少人帮着搬东西,不一会儿就把席渊待会儿要开的那辆车后备箱连带后排都装满了。


    席渊的行李最后都只能放在副驾驶。


    载着父母满满的心意,揣着对爱人的思念,席渊在夜色中朝着金陵城的方向奔赴而去。


    夜晚开车是一件枯燥且费神的事,但因为这段路途的四个小时里,每一分钟都心怀期待,所以席渊并不觉得无聊。


    第65章 笨蛋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江母提前离场,去厨房端了一碗甜汤和一碟减糖的枣泥糕送到儿子房间。


    “晚饭没吃什么东西,饿了吧?”


    江蔼接过托盘放到桌上,扶着江母坐下。


    “还好,没什么胃口,您累了吧?要不要早一点休息,楼下那边……我下去替您和爸招待。”


    江母七十多的年纪了,纵使容颜老去,依旧优雅端庄,眉眼间依稀可以窥见年轻时眉目如画的盛景。


    江蔼像她。


    “不用管他们,而且你也不喜欢。难得回家过一次年,我和你爸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


    房间弥漫着一股醇厚的红枣香,江蔼拿了一块咬了一下口,是熟悉的味道。


    江琦总喜欢买这款糕点,他和季知屿从小吃到大。


    “偶尔一次没关系。”


    “我的儿子,一次也不用勉强。”江母笑了笑,又道:“包括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用为了我和你爸爸的想法去勉强自己。”


    江蔼望着自己母亲已经变得有些浑浊的双眼,沉默了一瞬。“我是不是让您和爸爸难过了。”


    “怎么会?我们不会因为你做出一个不符合我们心理预期的决定而难过,我们只是有些担心你,怕你受到伤害。”江母说着便又笑了,“但你姐姐劝我,说你看起来好像才是更容易伤害到别人的那一个。”


    江母打量着江蔼,下了结论。“我看她应该也没说错。”


    江蔼:“……或许是吧。”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就算我们是你父母,也不会去干涉你自由选择的权利。况且我和你爸爸四十多岁才有了你,本身就是上天的馈赠,又怎么会忍心为了这些事去责备你,不管你怎么想怎么选怎么做,我们都会尽力去理解去接受。”


    江母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有孩子长大成人独当一面的欣慰,有缺席孩子成长的自责,也有孩子归家的喜悦。


    她并不是依附丈夫生存的菟丝子,相反她干练精明,与丈夫在事业上的成就不相上下,但在很多个不为人知的夜晚,她与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惦记着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母子俩在这个话题上又说了几句后,江母便说起了其他事,“我和你爸爸年纪大了,如果你想一直待在临安的话,我们会聘请职业经理人来继续管理公司,但具体要怎么安排,我们还是要问过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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